誠如古龍所言,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湖永遠都是那個樣子,因為組成江湖的人永遠都是那個樣子。自以為是,自私自利...
一切看似美好的東西,一切看似毫無所求的饋贈其實在背地裡早就標注好了價格。
網絡世界也沒什麽不同。
什麽快意江湖,什麽白衣如雪,不存在的。網路世界比現實更扭曲,那個建立在網絡中的江湖更加陰沉,更加猙獰,更加的像是個婊子....
南宮不知道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越來越不開心,不自在。
或許他知道,只是不願意去想。
他也想正經的活,可是不乾淨的東西總是太多,後來他同流合汙,試著去一切都不在乎。然後就舒服了不少...
不過偶爾還是會去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如果他沒有中五百萬,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
變成某一棟高樓之下的的肉泥,變成某一條河流的腐屍,有很大的可能會是這樣。
但他還是忍不住去想別的可能。
南宮躺在屋頂,望著天邊的那輪滿月,開始幻想,如果....
...........
他沒有中五百萬。
過了很久。
他功成名就。
他吃了很多苦,苦到已經不覺得苦了。
他變得很強,心變的像是鑽石一樣晶瑩剔透。美麗,堅硬,萬事通明。
他仍不曾忘記那時自己發誓死也會銘記的人與事情,但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痛楚了。那些記憶清晰,陌生,像是一部電影,一個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故事。
偶爾他會選擇放縱一下自己,會在深夜裡對著鏡子獨自飲酒。以前他總是會和鏡子裡的人交談,吵架....
後來鏡子裡的那個人死了,於是一人飲酒的時候就清淨了不少。
他偶爾會在酒至微醺時突然想起往事,然後笑,會不理解當初的自己,不理解自己為什麽會因為那種無所謂的小事而感到傷心難過的無法自拔,甚至一度崩潰。
幼稚,天真,可笑....
他會笑,並不是嘲笑,是由衷的覺得當初的自己有趣又可愛。
他深深的醉了,然後開始懷念,不知道為什麽。他說他不知道,他對自己解釋說是因為老了的緣故,因為對未來不再好奇,所以就會開始喜歡去懷念曾經。
即使是深深的醉了,他也不會承認自己真正懷念的東西是那種痛楚,不是懷念那個曾愛過或是恨過的人與事情,只是單純的怪年那些人與事情給他帶來的痛楚。他很想再體會一次,那種痛苦到忍不住淚流滿面的感覺....
他已經很久沒有流過淚了。
十年,或許是二十年。
或許淚腺已經壞掉了。
臉似乎也壞掉了,除了微笑之外根本做不出別的表情。
他看著鏡子,然後做出了那個自己唯一能夠作出的表情。
那個微笑,刀劈斧鑿,完美的無可挑剔。
他永遠都能保持那份完美的微笑,即便天崩地裂。
然後天崩地裂了。
天崩地裂時他慢吞吞的飲盡杯子裡的最後一滴酒,將一應酒具擦拭乾淨,規整的放回它們本該在的位置,一切細碎的瑣事都被一絲不苟的整理的井井有條。
然後他於地動山搖中對著鏡子扶正自己的衣領,做離開前的準備。
他走出門外,
然後鎖好門。帶上了錢包,身份證,手機,車還有家門的鑰匙。 以前他常忘記鎖門,常丟掉鑰匙,常迷路不知道把自己都在了什麽地方。現在從不....
然後他一節一節的走下空蕩蕩的樓梯,保持著一貫的安靜與從容。
以前他常常浮躁,常常會試圖一步登天,常常會摔得頭破血流。常常會生氣,常常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不分場合的暴走,咆哮,尖叫。現在從不....
然後他走出了大樓,自然而然的融入廣場內慌亂的人群中。他會安慰他們,會和他們開玩笑,會給他們講上一兩個生動有趣的小笑話。緊張的氣氛被緩解,漸漸的他們不再感覺到惶惶不安,氣氛也越來越好,所有人都像是好朋友一樣大聲的說笑,彼此分享那些逃出來時所帶的水和食物,到了最後,簡直變成了一場氣氛極佳的聚會。
很多人都會與他攀談,但除了最開始做了那些事情之後,他便不再多說些什麽了。只是微笑,點頭,附和。因為只需要這樣就足夠了....
他是如玉的君子,知性而守禮,風趣又不落輕佻,如此完美。
認識他的人常向他傾訴心事,他從不拒絕,也總有時間。沒人知道為什麽他總有時間,明明他做了那麽多的事情。他們想不通,也沒有那種無論如何也要想明白搞清楚的決心,耐心。
認識他的人們羨慕他的從容不迫,也無法理解,無法解釋。最後只能是將其歸咎為是他生來就是如此的完美。
他什麽都懂,什麽都知道,可如非必要就絕對不會說破。
他沒有必要告訴人們自己經歷了什麽,他只需要微笑,裝作很討打的樣子說:的確如此,有些事情生來便是注定好了的。
心如鑽石般晶瑩剔透,刀槍不能入,百毒不能侵。
注定完美。
感冒的時候不需要別人告訴他多喝熱水,添件外套。也不需要一份多余的關懷或者是擁抱。只需要一份能夠切實解決問題的感冒藥,然後飽飽的睡上一覺。
他不再追求別人的理解,也不再追求愛情。
他知道愛情是什麽,比誰都明白它的本質,它的美好和短暫。他不喜歡,也不討厭,只是單純的不在乎,因為他不需要那種東西也能夠從容不迫,一絲不苟的生活。
不開心,也不傷心,不幸福,也感覺不到痛苦。
世界在他眼中毫無神秘可言。
以前命運俯視著他,掌握著他的一切,肆意妄為的鞭打著他。
現在他站在世界之外,站在一個比命運更高的位置俯視著它,他掌握著它。命運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他知道那一舉一動所代表著的小心思,很清楚接下來它要做些什麽,會怎麽去做。也知道該著呢麽去阻止,改變。只要他想,他願意.....
沒有開心,沒有傷心,沒有愛,沒有恨,沒有對,沒有錯,什麽都沒有。有的只是原因和結果。
很平靜,平靜很好,他喜歡平靜,習慣如此。
他完美的令人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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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還沒有過那麽久,雖然表情已經開始和心情沒有關系了,但是他還名沒有煉成那副完美的笑容。
已經變成了一塊美玉,但還沒有被打磨出那副完美的溫潤。
雖然那顆心已經開始變得晶瑩剔透,已經刀槍難入,百毒難侵,但還不夠,還差那麽一點兒。
已經開始從容不迫,已經開始有條不紊。
他有棱有角,行事乾淨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他知道了結果比過程更能取得理解,他開始不在乎過程也不追求理解。
別過了清溪,辭去了明月,殺掉了秋意,斬斷了春風。
因為它們毫無意義,他不需要詩意,只需要一柄劍,一柄萬物可斬的絕世寶劍。
世上沒有那種寶劍,但他知道自己會變成那種寶劍。
他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麽,也很清楚自己該怎麽去做。
每一份雜質的剔除,每一絲細微的改變都伴隨著無盡的挫折與苦難。
這變化緩慢而堅定。沒有什麽能阻止他,沒人能,也沒人配。
有人對他說:我愛你,深愛無比。
他緘默不答,但並不掩飾對那人的不屑。
他不知道那人是否真的愛他,也懶得去探究真假,因為不在乎。
他衝那人輕蔑一笑,然後繼續專注於自己的改變,專注於那些煉成自己無物不可斬的挫折和苦難,他專注於自己的錘煉,無暇估計其他。
他已經很久沒有照過鏡子,好好的看過自己了。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美的讓人心醉,差點兒完美,只差那麽一小點兒。
這只差那麽一小點兒的完美,比完美更具一種令人驚豔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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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只是過了那麽一小會兒。
或許他還會時常站在鏡,還在看著自己,還時常衝自己說:你長大了,你不再天真,也不再可愛了......
的確,他長大了,他不再那麽天真,但他依舊很可愛。
只是自己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