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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共和國,長江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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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概念國務谘詢會議
文字轉譯會議記錄
[僅限音頻]000:“他回來了?”
[數據刪除]001:“回來了。有兩名情報員和進行過對話,確定是他本人。”
[僅限音頻]000:“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數據刪除]001:“我們的戰略安全不能全寄托在他一個人身上吧,下一個任期我可以試著……”
[僅限音頻]000:“和戰略安全沒關系,我是擔心他死在外面。”
[數據刪除]001:“他會死?”
[僅限音頻]000:“他親口說的。”
[數據刪除]001:“他在我們的戰略安全策略中到底起什麽作用?我發現所有的材料……”
[僅限音頻]000:“他不起任何作用,只是個朋友。我們讓其他人以為他能起到作用,這就是他能起到的作用。”
[僅限音頻]000:“這不用寫進任何文字材料,因為每一屆政府對他的認識都是由我口頭告知的。你也不能把這些寫成文字。”
[數據刪除]001:“可以理解。”
[僅限音頻]000:“下次給我帶些[數據刪除]吧,好久沒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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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7日
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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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禿頭人被拽到一台看起來像是ATM機的機器前時,他以為自己獲得了什麽言出法隨的大神通,之前扯的關於傳銷組織的淡怕是要成真了。
本著科學精神,超級禿頭人當場做了一個實驗:“我長頭髮了!”
肖小姐冷不丁聽到這麽一句話,居然驚懼地顫抖了一下,仔細一看超級禿頭人的腦袋,還是光溜溜的。她覺著自己只要再認真聽超級禿頭人說一句話,她的年度體檢報告中就會注明:精神狀態不穩定,不適合當前崗位,來年就要把她調崗到替代生命集團的房地產收購部門,去某個新開發樓盤當駐屋女鬼了。
“少說這些沒用的……你去按一下那個鍵。”肖小姐把超級禿頭人往前推了一步,光頭在機器的屏幕上投下了形狀規則的影子。
“是不是讓我按下英文界面然後把我卡裡的錢全轉給你?”
這時候你倒開始計較了?
肖小姐竭盡全力保持著自己語氣溫柔平和:“你按一下那個快速檢測。你的靈魂狀態不是很對嘛,你檢查一下,要是有問題我們下午可以去掛個專家號啊。”
超級禿頭人覺得這小輩還是孝心可嘉的,於是毫不客氣地按下了那個最紅最亮最大的圓形按鈕。
不得不說魔鬼們在工業設計上具有一種揣摩人心深入靈魂的特質,他們把加入會員做成又紅又大閃著光的圓形按鈕,把快速轉帳做成又紅又亮又大的圓形按鈕,把無痛升仙做成又亮又大的RGB燈按鈕,只要他們希望用戶不動腦子就按下的按鈕,統統做成用戶面前最醒目的一個圓形按鈕,有時候還在旁邊注明:請三思,請勿按下,請遵醫囑按下,請在聯系值班經理後按下……
超級禿頭人按下了按鈕。
肖小姐接著蹦過來的猴子,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超級禿頭人再一次按下了按鈕。
他低頭看了一眼機器上那塊屏幕,上面顯示了一個進度條,現在才到2%。超級禿頭人好奇地又按了一下,進度條走到了3%……這什麽鬼東西,按一下走一格的嗎?超級禿頭人也覺得繼續按下去很傻,但就是有一種動力驅使他繼續按動那個按鈕。
在他沒有注意到的地方,肖小姐的肩頭被一個穿著全套防化服的工作魔鬼拍了一下,給她戴上了一個造型古怪的面罩,悄悄地從超級禿頭人身邊帶走了。
超級禿頭人猛按按鈕,終於把進度條按到了100%,“ATM機”那麽一丁點大的屏幕奮力閃爍了幾下,好像要表達出一種“不要再按了不行了”、“不要看我低刷新率的樣子啊”、“啊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了”的情緒。他又拍了一下那個按鈕,畫面終於停止了閃爍,在機器裡一隻揚聲器發出的嘟嘟聲的烘托下,十張卡牌從畫面左下角飛進來,繞場一周,最後疊成一堆。
魔都第一旅客集散中心的魔鬼們正在大廳另一邊急匆匆地疏散排著隊的旅客,排在心臟病區和車禍區的旅客實在是太多了,在撤離過程中還有以為自己心臟病發作到處找藥的,整個大廳都陷入了一種總體而言還算是有序的混亂。
超級禿頭人按下了紅色的圓形按鈕,不知不覺成為了賽博斯金納箱的又一個犧牲者。每按下一次按鈕,就會翻開一張卡牌,卡牌上除了標注著不知所雲的數字之外,還在牌面中央畫著環肥燕瘦千姿百態顱腔容積被眼球嚴重擠佔導致腦容量不足的少女畫像。
哦呼,還挺有趣的。超級禿頭人按下了紅色的按鈕。是時候拿出超級名人的三百萬連打了!
“北區大廳裡怎麽還有人!”負責邊境檢疫的王總急得在指揮中心拍桌子:“所有旅客一定要撤走!不然我們都是要負歷史責任的!”
“畫師懲戒營已經在全功率運轉了!”
“數值策劃已經超負荷!”
“不好!活動策劃部門燒起來了!快滅火!”
“損管隊!損管隊!封艙!”
“裡面還有人啊!都是人命啊長官!”
“封艙死一艙,不封死一船,起開!憲兵!把他拖出去斃了!”
“一級隔離區已經完成!”
高級接引使者老王在自動噴淋系統灑下的水霧中進入了一種近乎於禪定的狀態,臉上不知是滅火系統灑下的水還是眼淚。他招來這群水兵,本是希望他們能給替代生命世界的邊境檢疫系統帶來一些現代化的損害管理思想,只不過這些在二戰時期橫死的亡靈實在是太容易陷入到回憶中去了。
超級禿頭人站在機器前玩這個按鈕抽卡小遊戲玩了快一個小時,對周遭環境的變化渾然不覺。
“嘖,這遊戲好傻啊……”超級禿頭人分解了一張卡,發現分解卡獲得的耗材“歪歪扭扭七角星”又攢夠了數量可以換額外的十張卡,順手拍下按鈕,抽出的第一張卡面上是一封畫師的遺書。
超級禿頭人草草掃了兩眼,終於失去了對抽卡遊戲的興趣。
他轉過身,發現自己面前站著兩個膽戰心驚的小魔鬼,倒不是說魔鬼的階級就那麽分明,或者會按照角的長度劃分等級——這是非洲大草原上給鱷魚吃的角馬乾的事情,如果光看角的長度就夠了,那還要評職稱幹嘛呢?總而言之,穿著全套防護服站在超級禿頭人面前的絕對不會是什麽要緊的人物,都是些小卒子。
“正在嘗試接觸。”小卒子A如臨大敵一般地事事向指揮中心匯報——他明明只是個名字都沒有的,在片尾演職人員表上一閃而過的小角色,為什麽這時候要表現得像是一部1995年上映的傳染病災難驚悚片裡的達斯丁霍夫曼一樣呢?
小卒子B像先驅者號上搭載的人類畫像一樣,舉起右手,五指分開:“我們是為和平的目的而來。”
超級禿頭人趕緊攔著他們,免得這些魔鬼開始展示氫原子內自旋躍遷的模型。
“這又是怎麽回事啊?”
小卒子A從身後的推車裡取出一張折凳,打開來遞給超級禿頭人:“超先生,您先坐。”
超級禿頭人接過折凳坐在上面:“我這個是複……”
小卒子B抽出一塊白板,刷刷刷在上面寫了幾行字,翻過來給超級禿頭人看。白板上寫著:超級先生,請坐。
小卒子A等譯文展示完畢,又說:“您最近身體上有沒有什麽不適?”
小卒子B寫道:最近您有沒有感覺到身體上有什麽不適?
超級禿頭人想了想:“不是……”
小卒子A抽出一塊A4尺寸的寫字板,上面夾著一遝結構複雜的表格,小卒子A在上面記了一筆:“超先生,那心理上呢?最近有沒有感覺到一些悲觀厭世之類的情緒?”
小卒子B正準備往白板上寫字,手裡一輕,白板已經落到了超級禿頭人的手裡。他嚇了一跳,叫後面的魔鬼把實況視頻流掐了,免得造成模因汙染擴散。好在超級禿頭人並不準備在白板上塗鴉以描述他無以名狀的心理狀態,只是把白板丟到了一邊。
“心理上……”
肖小姐在不遠處的一座大雄寶殿裡,這是個規避爆轟波和心理衝擊的絕佳掩體,她一聽到超級禿頭人以這種略經思索的調門開腔,就知道後面跟著的一定不是什麽好聽的話。
“……我心理上是有點問題,我跟你們講哦,我現在特別饞煎餅果子山東雜糧煎餅臘汁肉夾饃牛肉餡的烤包子南昌的炒米粉武漢的熱乾面紅油澆的小面二細的牛肉拉麵小籠包灌湯包湯包生煎包……”
不是這樣啊,超先生!
“……仔細想想鱔絲面雲吞面鍋蓋面襄陽的牛肉面手擀麵叉燒面都很好,哪怕是最蠢最蠢的大排面你懂吧——那種光板面上擺一塊裹了層粉炸過之後又放醬油弄得像紅燒的大排配兩條青菜心也好啊……”
小卒子B用手語翻譯起搭檔的心聲:超級先生,您的饞已經完全傳達到了,謝謝您,這樣我就可以沒有遺憾地化作厲鬼了。
A先生請你尊重一下人事制度,不要擅自變成厲鬼啊。
超級禿頭人也注意到他確實有些自嗨過頭:“不好意思,你們剛剛問我什麽?”
防護服的面罩後,小卒子A先生的表情有些扭曲,汗水順著呼吸面罩邊的密封膠條流下來,滴在防護服裡面,聽起來就像在一個悶熱的雨天坐在公交車站等一輛可能永遠都不會來的班車時側耳感受雨滴落在塑料棚上的節奏一樣。
“心理上您……”
“對哦,挺好的。”超級禿頭人答道:“可以說是過去五十年來最好的時候。”
小卒子A在表上記下:體感五十年來最接近臨界點的一刻。
“超先生,和您擊殺洪秀全召喚的……”
超級禿頭人忽然顯得很警惕:“別說那個名字哦。”他盯著小卒子B,好像在確定他不會用手語把那個名字拚出來。當年“那個東西”留下的歷史虛無詛咒可能還在發揮作用,和它有關的整件事最好能不提就不提。
“……和那一次比呢?給這次的對手打分,從一到十,一是最輕松,十是最困難,您覺得這一次的對手大概是多少分?上一次您對……那個不能說的東西打的分數是七分,這次呢?”
超級禿頭人覺得有些為難,他用大拇指揉著下巴:“不好說呀。這次最多就五分吧……”超級禿頭人回想起軟泥觸手怪撞上他腦門時一瞬間迸發出的紛亂思緒,內容極其豐富,足夠給十卷四百章網絡小說埋伏筆用,堪稱家庭特惠裝的世界觀設定。
“大概四到五分之間吧,我弄死它的時候它還在喊‘連我爸爸都沒有頭槌過我’這種掉時髦值的台詞。”超級禿頭人覺得還是解釋一下自己的評分標準比較好:“所以說觸一活一,它頭上不長毛這個給兩分,戰鬥力算半分吧。”
統一神影教會軍事委員會副主席,神最信任的神子,永遠健康的加拉魯貝姆,最終隻獲得了禿GN4.5/10的低分。當然了,這也是由於超級禿頭人隻用一招就秒了它,因此跳過了整整五章交代它背景的閃回和兩百句戰鬥台詞,在評分時和軟泥觸手怪豐富的歷史、情感、動機設定失之交臂,可以說完全沒有體會到神子加拉魯貝姆的精髓。
“等下……”超級禿頭人終於想明白了魔鬼們的意圖:“我這次又……”
小卒子A先生聽到耳機裡一個陌生的聲音:“告訴他。”能在這個時候插進來給他指示的,只能是上級的上級。
“沒錯,這次您又帶了點‘那個’回來。”
超級禿頭人恍然大悟:“老李沒跟我說啊。”
小卒子A先生就有些為難:“李總現在不負責這塊……”他盡量說得委婉些,轉頭一看,他的搭檔正用手語說:李總今天上午有事。
超級禿頭人不知道老李到底是榮升了還是靠邊站了,問這兩位大概是問不出來的,他心想還是等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再問吧,現在最重要的是自己靈魂上出的問題:“我還是像以前那樣問你們隨便買樣東西?”
A先生點點頭,防護服晃動了兩下:“沒錯,您可以用外來的靈魂隨便買點什麽。”
翻譯B先生給出的譯文愈發離譜了:別太貴就好。
兩條掛著客戶經理頭銜的小魔鬼引著超級禿頭人走進電梯,上到33樓,魔鬼們早就準備好了一間房間,一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子穿著白色的實驗袍正在房間裡等著。
“超先生您好。”微禿男子說:“您可以叫我王醫生,今天就由我來為您進行兌換。”
超級禿頭人正有些不禮貌地盯著王醫生額頭上探出的兩支彎曲的角看,聞言和醫生握了握手:“您好。”
“我們現在就開始吧?”王醫生最後又確認了一次,他身後擺著一整架一整架皮面的厚書,不用說,一定是替代生命集團的各種產品目錄。
“開始吧。”超級禿頭人點點頭:“要不要簽一些什麽東西?”
“如果有必要的話……”王醫生想了想:“不過今天的交易不涉及到您本人的靈魂,其實沒有什麽要簽的文件,您帶來的靈魂可以理解成……怎麽說呢?”
超級禿頭人提醒他:“比方說現金?”
王醫生皺起眉頭:“好像也不是,就是那種有點沉的金屬,叫什麽來的?”
“黃金?”
王醫生的想象力用小拇指勾到了概念的一角,把它從積著灰的角落裡拽出來:“啊,對,黃金!”
“我這次倒是有一些想買的東西,不過我懶得去查。”超級禿頭人指著王醫生身後的書架:“我需要個不會丟的錢包,一支不會丟的手機,還有超……嗯咳……那種不會破的製服。”
“錢包和手機好辦。”王醫生說:“就是製服有點麻煩。”
王醫生之所以含糊其辭隻說“麻煩”,主要是因為為超級禿頭人設計製服實際上面臨著技術和文化上兩方面的問題,文化上的問題細分下來又有法律和審美這兩個方面的困難。技術上的問題很好理解,能在超級禿頭人的折騰下幸存的材料不多,而這些材料中適合做成衣服的就更少了。當年超級禿頭人也提過差不多的問題,為了滿足超級禿頭人的需要,替代生命集團(當時還叫地獄)和洛克希德公司合作建立了“先進開發項目”,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臭鼬工廠”的前身,在替代生命集團在美國政府的壓力下最終撤資之前,整個項目已經推進到了實用化的階段。替代生命集團得到的是一種能在高超音速下保持顏色和表面完整性的塗料,洛克希德公司則獲得了一種可以運用在超音速偵察機上的塗層。而另一方面的問題就比較複雜,大部分好看的超級英雄緊身衣設計和配色都是有主的,考慮到超級禿頭人對跨宇宙版權問題上完全莫名其妙的嚴肅態度,能滿足技術和法律兩方面條件的塗料就只剩下寥寥數種了,最終只能在審美上選擇妥協,反正以高超音速飛行時沒人會注意一個超人類是不是穿著時尚的。
“我們為您準備了這種噴漆,在常溫下它看起來比較接近綠色,但總體色調會比較暗,氧化之後又會往棕色靠攏一點……”王醫生直接把色卡拿出來展示給超級禿頭人看。 他實在介紹不下去了,配合色卡的說明文字還寫“……這種顏色烘托出一種生意盎然的氣氛……”,但是只要實際看一眼就知道更簡潔精確的描述應該是“下水道色”。
這顏色好惡心啊。超級禿頭人想。他最終掙扎了一下:“紅黃配色的呢?”
王醫生找出一本筆記,快速翻看了一下:“集嘟社不肯放啊。”
超級禿頭人想到了一個技術問題,用手比劃了一個三角形:“那這裡呢?”
這是一個很多人都會問到的問題,不過洛克希德公司的工程師們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就已經準備好了答案:“您可以用普通的布基膠布貼一下,然後再噴上這種塗料。”
真是令人失望啊。
“不過我們還有其他的解決方案。您看這種保形背包怎麽樣,還有這個貼在口腔內側的口袋,可以用來連通您在替代生命集團租賃的私人儲藏庫。”
超級禿頭人陷入了長考,最終他還是下定決心:“算了,還是保形背包吧。”
王醫生按下辦公桌上的通話器,讓他的手下去準備貨品。魔鬼們又一次用總價不超過一萬人民幣的廉價貨換到了來自其他世界的珍稀靈魂,就算是老奸巨猾的大魔鬼也難以掩飾自己臉上的笑意。
王醫生活動了一下嘴角,整理好自己臉上的表情,轉過身來。
“請觸碰我內在的黑暗吧。”他說。
醫生蹲下來,掰著自己的兩支角,把嘴巴打開到了驚悚的135°。超級禿頭人撩起袖子,將自己的右手伸進了魔鬼大開的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