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寧莉剛回來時,可憐的迪婭絲猶如見到了救世主,使勁往她身旁湊近著。原因麽,兩人都是女的,再者迪婭絲發現寧莉的裝扮,和她曾經見到過的教廷騎士一模一樣。那可是聖光騎士,大陸上公認正義的化身啊,迪婭絲心裡踏實多了,她認定寧莉能救她脫離出這片苦海。 而在當聽到寧莉所說的話後,迪婭絲臉色頓時大變,撥浪鼓似得甩著腦袋:“不可能,不是這樣的,先前分明有許多亡靈騎兵出現的,我可以發誓!”
寧莉皺起了眉頭:“你是在質疑我的話麽?”
迪婭絲憋著嘴又要哭了。
“若真的有亡靈氣息,早在五裡地外我就已經能夠發現。”寧莉看著她,口中淡然說道:“我是屠魔騎士團之成員,不涉與世俗事情,當然身為教廷之人,我有義務在此刻保護你的安全。”
說完她瞥了眼夏楓,在剛才短暫的交流中,寧莉已經得知了迪婭絲的南蠻公主身份。
“或許,真的是亡靈也說不定。”夏楓破天荒的冒出這句話,讓迪婭絲都有點受寵若驚的悲哀,眼看寧莉臉色悄然寒下,夏楓趕緊解釋道:“先聽我把話說完,是一個傳聞,一個在我很小時候聽雲遊詩人講過的傳聞。”
伊西多親衛恍然道:“領主大人,就是你先前說要講給我們聽的那個?”
夏楓點頭,示意眾人圍著篝火堆坐下,掃視一眼,嘴中緩緩道來:“千年前的一個夏季,艾爾森林突然下起了一場很大的冰雪,魔獸們都像是躲起來了,蹤跡全無。這時候,一名獵人為了生計進林打獵,無意中路過了鏡明湖岸邊,忽聽廝殺聲起,等靠近一瞧才發現是數不清的亡靈在遊蕩。”
“此後,經常有傭兵在湖岸邊離奇暴斃的死訊,最後驚動了光明教廷,隻是來了三名白衣祭祀卻也看不出什麽端倪。”沃倫親衛顯然也聽過這個傳聞,脫口而出,直到被埃塔提醒的斜了眼,才發覺自己搶了夏楓的話,連忙起身一臉緊張地朝夏楓請罪道:“很抱歉,領主大人,我…”
夏楓朝沃倫笑笑,伸手一招,示意他坐下身別緊張。
“對,真的是亡靈,我什麽都沒說謊。”迪婭絲雙手抱著膝蓋,眼睛不停瞅向眾人。
夏楓吭了聲,繼續說著:“原先我也以為,這僅僅是個可笑的謠言罷了,不過現在看來到底是真是假,就顯得不那麽簡單了。尊敬的女聖光騎士,你可知道,有什麽亡靈出沒能逃過你們聖光的追查麽?”
他看向了寧莉。
“隻有兩種情況。”寧莉摸著她的銀十字劍,在眾人注視下,嚴肅道:“第一種情況,亡靈是從另個位面受召喚到來,儀式結束後離去。第二種…”
說到這裡,她冷冷地盯向夏楓:“而第二種情況,就是亡靈擁有了一定的智慧,如同辛洛斯.受詛咒的殘劍一樣,能夠遮掩自己的氣息。這種亡靈,除非遭到大主教級別的聖光審判術,否則不會露形。”
夏楓聳了聳肩膀:“看來這一帶有亡靈法師路過。”
“不可能。”寧莉立馬否決了這個猜想,隨即說道:“如果是亡靈法師,我同樣能察覺到他的氣息,更何況要召喚出如此強大的幽冥騎士,他擺設的祭壇必定會留下痕跡。就如我所說,在剛才前往湖岸邊時,根本沒有發現任何別的異樣。”
那會是什麽玩意?
夏楓著實感到一陣頭疼,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難不成還是一大批超乎想像的強大亡靈麽?原本這並不關夏楓的事,
但要知道,不久後他就要在鏡明湖畔挖水渠,萬一到時候真給遭遇到了呢…想想那屍體堆山,血流成河的慘景,可是活生生的前車之鑒啊。 漸漸的,夏楓眼神古怪的瞥向迪婭絲,他開始質疑這個南蠻女人的話了。或許,她根本是個奸細什麽的,編出了亡靈出沒的謊話罷了,謝天謝地,就讓事實朝著自己的這個猜測進行吧。夏楓如此的糾結著,自己一行人都來到這個地方了,可什麽探查都沒進行,卻是到前方湖岸邊不對,回去也不是。尷尬的局面。
究竟該怎麽辦?
“憑那個教廷女人七階造月的境界,當然察覺不到,好熟悉,這是股多麽懷念的氣息呐。”猛然的,一陣陰啞的聲音在夏楓腦中出現,令他一個激靈,好不容易才掩飾臉上的情緒波動。
響起的,是殘劍的聲音,這家夥自從沉睡後總算蘇醒了。
“我遇到了個麻煩”,夏楓也不墨跡,意念一動,在腦海裡開門見山的對殘劍說道:“你說,你能察覺到那些氣息,來自前方湖岸邊的?”
“沒錯。”殘劍應答。
它好像想起了什麽,又像是在懷念著什麽,聲音很低沉:“一千年了,每當我路過這個地方,總感覺有誰在呼喚著我。這股氣息,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應該是讓我感覺十分的親切,熟悉,是它在此刻把我從沉睡中喚醒了。”
“難道是一柄受詛咒的雌性殘劍?”夏楓調侃了句,見殘劍不回答,也就收起了玩笑的態度道:“總得來說,前方湖岸邊確實有著什麽存在,而且在呼喚你,沒有任何的敵意?”
“人類,你可以去那瞧瞧。”殘劍以一種很玩味的態度,說著:“我有種預感,那氣息不止在呼喚我,它更是在呼喚著你前去。這不是笑話,你確實是這些年來我的宿主中,最特別的一個。”
“而且你也明白,我是不會讓你去做送死的事情的。”它在咯咯的笑著。
夏楓不答話,站起身望向黑漆漆的樹林那邊,他其實早有去一探究竟的想法了,親衛們見了跟著起身,柯莫夫請示道:“領主大人,有什麽吩咐嗎?”
“你們留在原地等我。”夏楓遲疑了下,接著揮揮手,沉聲道:“盯住那個南蠻女人,別讓她跑了。”
“這可不行,領主大人,為了您的安全我必須跟隨在您身旁。”柯莫夫大為緊張。
夏楓稍作思緒,答應了,吩咐埃塔等人原地等待,不得對迪婭絲公主做出某些過分的事情。嗯…這個女人,在以後還有很大的利用價值。事實上,迪婭絲打死也不肯再回湖岸邊了,而她又不知道出艾爾森林的路,就算知道,她也明白自己沒這實力獨自出去。
於是,她可以算是最聽話的人了,此刻就算趕她走都恐怕會不願意。
夏楓朝著前方的鏡明湖岸邊出發了,他的身後,跟著如臨大敵一樣的柯莫夫親衛隊長,以及一臉靜然的女聖光騎士寧莉。當三人翻過小土坡,跨過泥漿地,前行200多米的路程後,空氣中作嘔的血腥味變得如此衝鼻。夏楓心跳加快了,看著那一具具開膛破肚的屍體,腸子都還在流淌,頓時隻感覺冷氣在背後打轉。
哼,南蠻人,何必憐憫。夏楓這樣告訴自己。
“傷口上,也沒有亡靈的氣息殘留麽?”夏楓朝寧莉問道。
她顯得不悅了:“你要我說幾遍?”
夏楓吃了個癟很無趣,顧自己往周圍打量起來,在俯身的時候,看見湖岸邊有處小小的渦狀水流。也沒多想,夏楓踮著腳步輕輕走去,借著月光,能看到這個漩渦在不斷吸著血液進去。夏楓剛想叫柯莫夫和寧莉來看,腦海中,殘劍傳來了聲音:“人類小子,我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氣息就是從裡邊傳出來的。”
“嘭~”
一顆小石子被夏楓扔向小漩渦,結果水花都沒濺起,就被吸了進去。
水流還滿急湧的麽。
夏楓這樣想著,又隨手撿起塊巴掌大的石頭,用力扔去,在即將觸碰水面的時候頓了頓,似乎有風力在吸著。旁邊寧莉皺起眉頭,終於搞清楚夏楓在做什麽了,她說道:“按照鏡明湖的水流和地勢,不應該有漩渦出現才對。”
接著,她又補了句:“而且我之前一次來時,這處地方並沒有漩渦產生。”
夏楓沒說什麽,試了試水,岸邊並不深,浸到小腿處的位置。夏楓打算過去瞧個明白,不料臉部突然疼痛,像是爪子狠狠撕裂一般,連帶著整個人都被重重扯上了前。是風在吸,從漩渦那方向傳來的,它的渦圈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大著,把夏楓硬生生“吞”了進去。
夏楓的叫聲被淹沒在了漩渦中。
柯莫夫急得跺腳,在粗著嗓門咆哮一聲後,非但沒有抵抗風力,反而自己大步跳進了漩渦中。寧莉手握銀十字劍,迸發出驚人鬥氣,光芒印湖,也緊接著跳進了漩渦之中。究竟是什麽邪物在作祟,寧莉要去看個究竟,她身為屠魔騎士團的隊長,詞典中可沒有“退縮”二字。
漩渦,衝出一道筆直的水柱,重重打向湖面上,激起波紋。
遠處的埃塔等人察覺不對,連忙趕來,但等他們到時一切都似乎從未發生過,湖面平靜的很,唯有岸邊的屍體被水淋得濕透。而夏楓、寧莉、柯莫夫三人,已經不見人影了。
此時此刻,鏡明湖底的至深之處,,三人正被水流卷得七顛把歪。
夏楓睜不開眼,鼻子裡被水灌得疼痛,特別是胸口,被那水壓得都快爆裂了。柯莫夫和寧莉有鬥氣護身,情況就好多了,然而那不時撞來的礁石也把兩人應付得夠嗆,隻任由水流將幾人繼續往底下卷著。夏楓覺得自己要死了,這湖究竟有多深,造成的水壓,快把他的下顎脖子折斷了。
就在夏楓真的擋不住,甚至都認定自己要死了的時候,一個波浪,打在了他發麻的背脊上。夏楓艱難的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已經趴在了一處地面上,光線還算充足,能看清楚是個挺大的石洞,在裡側還有不知通向哪的洞口。
三人中唯有寧莉沒受傷,正揮著她的銀十字劍,朝壁上嗑嗑劃劃的,撿起一顆削落的壁石聞了聞,說道:“鹹味,海水的氣息。”
柯莫夫捂著疼痛的肚子,爬起身,再把夏楓攙扶了起來,聽著寧莉的話很不認同:“海水?開什麽玩笑,我們剛才都還在鏡明湖岸邊。”
邊說著,柯莫夫一抹他濕漉漉的頭髮,聞了聞,又舔了舔…頓時大驚道:“俺的天,還真是海水!”
夏楓身子一軟,又跌倒在了地上,就跟條病狗一樣趴著,這時,疼痛的腦海中傳來了殘劍的聲音:“人類小子,現在我有一個好消息與一個壞消息,不得不告訴你。”
“說。”就算是腦海中,夏楓都沒力氣說話了。
殘劍答道:“首先好消息是,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的確的,你們已經進入了一個未知的空間。這裡不屬於人類世界,也不是亡靈的冥界區域,我能感覺到就在前方,存在著許多生命力昂然的氣息。如果我沒弄錯,應該是生長著數不清的灼炎果,以及人類世界中十分稀少的生命之泉。”
“還有這種事情?”夏楓雙眼發亮,一下子感覺身體充滿了力氣,不那麽疲憊了。
“人類,別高興的太早,我還有個壞消息沒告訴你。”
殘劍的聲音中帶著戲謔,頓了頓,接著對夏楓說道:“哈哈…壞消息就是,你們這些外來者的到來,已經激怒了這處地方的原住民。聽,它們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這邊過來著,氣息非常不友善,而且數量至少在二十頭以上,甚至更多更多。”
它的話,就猶如末日的號角,夏楓都還未來得及追問詳情。
石洞深處的道路,
隱隱震動,
傳來一陣陣憤怒的嚎叫聲,
毛骨悚然,
越來越清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