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石洞,零碎貝殼片夾著碎沙,反射在牆壁上泛著微微熒光。 寧莉清晰感覺到,夏楓的生命氣息在一點點的流逝著。
他的傷比柯莫夫還重太多了!
沒有醫療設備,找不到通向外邊的道路,寧莉隻能眼睜睜看著夏楓在懷中死去,甚至在不久後,她也會因為缺糧斷水而喪命。寧莉的目光,停留在了內側那個漆黑的洞口。與其原地等死,不如拚一把進去瞧瞧,說不定這就是通向外界的道路呢?
寧莉抱起夏楓走了進去,沒有任何的光線,一條仿佛永遠走不到底的路,連頭先前的糜犬都沒遇到。
“踏,踏,踏…”
隻有寧莉的腳步聲在回蕩著。
漸漸的,能聽到風聲,是從前方傳來的。
寧莉大為驚喜,連帶著腳步都變快了許多。
而就當寧莉以為自己走出了通道,幻想見到碧海藍天的世界時,她的面前,竟赫然是一堵無比厚硬的石壁。死胡同,這是一條死胡同,寧莉絕望了,瘋狂地一劍朝石壁狠狠刺去。
在接觸的一刹那,石壁忽然扭曲了,如同墨水般呈現一個漩渦牢牢卡住了寧莉的銀十字劍。
緊接著,兩點幽藍的火光在虛無中出現,寧莉身子一軟,重重摔在了石壁前,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暈過去的。石壁完全化為了黑霧,首先從中踏出一隻腳,伴隨沉悶的金屬聲,出來的竟是一具穿著久遠年代的鎧甲的骷髏,那兩道幽藍火光在它白骨眼窩中閃爍的。
它俯下身子,伸出枯白的手骨朝夏楓額頭抓了抓,頓時一團白光冒了出來漂浮在半空中。
原本昏死過去的夏楓,又恢復了意識,這是種很奇妙的感覺。
不用睜開眼,就能看見周圍的景象,就好比在腦海中看電影似得,夏楓很快發現…在底下地面,他正和寧莉的身子摔在一起,貼得很緊,嘴唇都差點親到了。自己,看見自己和寧莉肉體纏綿著?
夏楓開始泛迷糊了,這絕對是個逼真的美夢,絕對的…如果沒有那具陰森森的白骨骷髏,如果沒有看到它那張空洞的沒有血肉的臉龐,如果它沒在盯著自己…夏楓真以為這是個美夢。
這,哪怕是最神經大條的人見到了,也會被這張臉嚇得晚上做噩夢為止。
然後令夏楓絕望的,是他毫無辦法在這個夢中醒來。
這根本不是夢。
夏楓並沒有大呼小叫,保持著沉默,他明白在這種面對未知並危險的處境時,最該做的就是閉緊自己那張該死的嘴巴。等待著,知曉這具骷髏的意圖。
“人類,慶幸吧,你已經通過了我的考驗。”骷髏張開嘴,攪動著它那漏風的下顎,齜牙咧嘴的模樣,如果夏楓此刻有身體一定會頭皮發麻的。
夏楓首先暗暗叫了聲殘劍,沒有回應,真是無比糟糕的情況,隻得用最緩和的語氣答道:“請問,尊敬的亡靈先生,您說的考驗,是指先前那些朝我們進攻的糜犬嗎?”
骷髏點了點腦袋,突然一個響指,隨之周圍的石路牆壁如鏡子碎裂,冒起騰騰火光,出現了一間乾淨整潔的廳室。
隻有夏楓被帶進來了,能看到寧莉還趴在外面洞口昏迷著,回顧這間廳室,在靠右側的方向,有一潭灑著點點碎星的泉水。牆上纏著許多綠藤,長著多到密密麻麻的火紅色果子,夏楓驚奇發現這些竟是灼炎果。
“歡迎來到我的臥室,年輕人類,你是第一個來到這裡的客人。”骷髏似乎想擠出絲微笑,
但落在夏楓眼裡,簡直比殺人的眼神還要恐怖,他心裡有點數了。 一切的一切,所有困惑夏楓的迷局,在此刻都豁然了,
首先,鏡明湖岸邊,慘遭殺害的南蠻騎士,必然是這具骷髏的大手筆。
接著,殘劍所說的熟悉氣息,也肯定是它散發出來的。
最終,卷入漩渦中,這就根本不需要再多解釋了。
這具來頭不小的骷髏,它的目的就是把夏楓吸引到這個地方來,那麽如今到了,它又想做點什麽呢?夏楓鼓起勇氣,向它問道:“我叫夏楓.福林,然後這真的僅僅是做客麽?”
骷髏沒有回答,夏楓心裡一驚,怕是自己惹它發怒了,剛剛想要道歉卻聽骷髏開口了:“不要緊張,人類,你不會有危險,你的同伴也一樣會很安全。而接下來,你只需要當個聽眾就可以,完成這個主人交給我的使命。”。
主人?果然還有更大來頭的。
夏楓縱使驚愕,仍舊保持一聲不吭的模樣,直到骷髏的嘴中傳來這句話:“我的主人,奧汀斯.德林,一位千年前即將一統西大陸並遠征東大陸的傳奇領袖,你應該有聽過關於他的傳聞。”
奧汀斯.德林?
夏楓越發的錯愕不已,莫名有股感覺,冥冥中有張大網在朝自己鋪來,怎麽又和這位大人物扯上關系了?奧汀斯.德林,原白馬之畔小鎮的建設者,史上第一賊將,這具實力恐怖的骷髏竟然是他的仆人?還有殘劍那家夥,好像也和他有什麽聯系。
半響後夏楓才答道:“當然,整個索拉大陸上的人都聽過這名字。”
骷髏滿意的點點下巴,接著說道:“看來將軍大人的傳奇往事,我就不需要和你再多說了,而現在我要告知你的,是關於將軍大人畢生的追求,以及他在生前最後一天所遭受的經歷。”
夏楓應答,無論他願不願意,此刻都隻能仔細聆聽著。
很快,
骷髏用它那沙啞的,骨骼觸碰的聲音,漸漸的,將夏楓的思緒帶回了一個屬於霸者的年代。
千年前。
蘭德帝國大公爵,兼第一任軍事學院院長,號令遠征軍的領袖奧汀斯.德林,曾是白馬之畔小鎮的農夫身份出生。而在他滿16歲成年時,已經獨自建立起了一支千人眾義軍,僅僅耗費半年時間就掃蕩完了小鎮附近的流寇與山賊,受帝國賜予男爵的爵位,定家族名為德林。
恰巧蘭德帝國內政腐敗,皇室散權,遭領國侵略毫無抵抗之力,各地百姓苦不堪言。
對國內的領主來說,卻是個千載難逢的機遇。
佔有各城各鎮的領主紛紛舉旗,打著護國的口號,私下裡卻拚命的發展軍備實力,嚴重超出了帝國憲法限制的領地士兵數量。其中最為成功的便是德林家,奧汀斯以白馬之畔小鎮作為起點,大軍如潮水之勢一卷洪流收服眾多別地軍閥,理所當然的遭到了凱撒皇室的猜忌。
那時候,31歲的奧汀斯大公爵已經將勢力擴散到大半個西大陸,諸如柯斯諾王國與出雲國之流,無一不朝著他‘天下布武’的旗號臣服。一時間謠言四起,大街小巷都在流傳著奧汀斯公爵要自篡為皇,這讓當時的凱撒陛下冷汗直流,每夜都在睡夢中嚇醒。
出於畏懼奧汀斯大公爵的兵力,凱撒陛下在一次深夜與奧汀斯會談中,甚至都做出了主動讓位的打算。但是,奧汀斯大公爵卻如此回答:“陛下之言,令作為人臣的我誠惶誠恐,我德林家一心忠於帝國,絕無苟且意圖。等他日攻陷整片西大陸,結束這長久以來的百姓苦難後,我自當卸甲交權,只求得人民永遠不再遭受戰火的折磨。”
一番話聽得凱撒陛下老淚縱橫。
這讓夏楓有點意外,至少骷髏此刻對奧汀斯公爵的敘述,與史典中那個極負野心、對百姓手段殘暴至極的賊將形象大有不同。不過稍微一想,夏楓也就釋然了,畢竟奧汀斯公爵後來失敗了,他那一統全大陸令軍閥不再混戰的夢想無情碎滅了。
失敗者,被勝利者在歷史上抹黑幾筆,這太符合常理了。
骷髏繼續講述著,在說完了奧汀斯公爵的志向後,它的語氣一轉,瞬間低沉到了谷底。是關於奧汀斯公爵生前的最後一天,在那個大雪紛飛的日子,德林家中四十萬名最精銳的軍士,用他們滿腔的血液染紅了整座丹莫山峰。
時間,大陸歷3302年深冬。
即將結束西大陸烽火的最後一戰,奧汀斯公爵率領旗下最精銳的四十萬名士兵遠征契爾法丹聯合國,途徑碎雪漫天的丹莫山峰時,遭遇到了一場被歷史刻意掩埋的人魔大戰。正當德林家士兵從谷底進軍時,山峰頂端,突然碎裂開一條黑火幽芒的狹縫,逐漸擴大,從中源源不斷出現面目悚然的亡靈大軍。
先是最低級的小骷髏,接著是腐肉僵屍,一群群如洪潮般湧向山底,最後連高等的噬屍怪、黑武士、無頭騎士、夢魘都接連出現。奧汀斯公爵連忙指揮全軍抵抗,從晨日廝殺至天暗,德林家無一人貪生退後,用血管中的濃濃熱液融化了腳下的積雪。
這是魔災,曾在史典的開篇就有所記錄,不知為何,劫難總是每隔千年時間就發生一次。
然而不同以往的是,這一次,被德林軍士死守住了。
沒有放過任何一頭亡靈躥入大陸內部,沒有任何百姓遭到這場劫難, 不過代價卻是,奧汀斯公爵旗下最精銳的軍將大半陣亡。這並非最可怕的,真正讓奧汀斯公爵感到瘋狂的是,他在戰鬥的尾聲時刻,得知了一個簡直難以置信的秘聞。
那名負傷的深淵領主,殘笑著,在逃離冥界時留下了一段話音:“人類…你的確很強,甚至強到不被這個世界的神容許。等著吧,你即將迎來的是泯滅,是你妄圖阻止這場光明神與冥神共同策劃的魔災…呵呵,在下一個人類紀元,我貝魯塞巴布將再次率眾亡靈降臨,而且由於你這次的阻止,下次將出現的亡靈數量將會是如今的兩倍以上。千年後…人類,你早已死去,等到那個時候將無人再能阻止這顆世界崩滅的種子!”
果然,就如同深淵領主貝魯塞巴布的話裡所說,在重傷的奧汀斯公爵率領殘軍回國之即,山谷那邊殺來了一群光芒耀眼的騎士與法師組合的戰團。是光明教廷的屠魔騎士團,在教皇與審判長兩人的親自帶領下,不由分說,以屠魔的口號擊潰了憤慨而又絕望的德林家將士。
事後光明教廷將擊退魔災的榮耀,全部攔在了自己頭上。
奧汀斯公爵僥幸脫逃,然而身上的重傷,讓他明白生命的終結不會太遠了。原來,魔災的緣由,隻是兩個神明的私下交易罷了,目的是為了各自的爪牙能得到大幅度神力洗禮,還有讓大陸百姓在劫難後變得更為祈禱神明的眷戀,從而紛紛獻上他們的信仰之光。
奧汀斯心灰意冷,在教廷死咬不放的追殺中返回白馬之畔小鎮,最終在傷勢發作前做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