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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謀生花》一百八十六 甚囂塵上
太后瞪了德妃一眼,埋怨道:“以後拿不準的事就別拿出來渾說!”

 德妃笑著答應了。在太后身邊伺候了這麽多年,她早就習慣了老太太的脾氣。

 “那您看什麽時候叫禪院的師父們進宮來好呢?”德妃一面叫人拿了黃歷過來,一面笑著問太后。

 “她們出家人,出門不講究日子。叫明日過來就是了。”太后蹙著眉說道。

 “是,”德妃起身笑道,“臣妾這就出去吩咐一聲,莫叫這些奴才們耽誤了太后的正事。”

 “還有,”太后想了一想,咬咬牙說道,“再派人去景仁宮傳我的話,就說錢氏流年不利,別在宮中隨意走動了,省得衝撞了旁人。等過了這段時日再說。”

 “是。”德妃應了一聲,這下可有好戲看了。太后主動要出手收拾盛寵的錢玉蘭,不知道陳元泰對錢玉蘭的寵愛到了什麽地步,能不能叫陳元泰為了錢玉蘭來跟太后置氣?

 德妃的好奇沒有保持太長的時間,下午陳元泰在乾清宮見完大臣,就去了景仁宮。不多時,他便出來直奔慈寧宮而去。

 太后聽見兒子來了,心裡先虛了一下,後又自我安慰說,畢竟自己是母親,他是兒子,又能把我怎麽樣?

 陳元泰一進來,便對宮裡伺候的太監宮女怒吼道:“都給我滾出去!一個不許少地都到殿外院子裡站著去,膽敢有靠近者,杖殺!”

 宮人們聞言都被嚇得瑟瑟發抖,也不敢再去看太后的意思,紛紛魚貫出了內殿,整整齊齊地垂手站在院子裡。

 “怎麽了這是?”太后瞥了兒子一眼,端起茶盅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慌亂。“在前朝沒耍夠皇帝的威風,到你娘這裡來立立威?”

 “昭容她怎麽了,您這麽沒頭沒腦地將她禁足在景仁宮?”陳元泰氣道,“別跟我說您相信那些宮中妖孽之類的流言。”

 “你既然都清楚了,還問我做什麽?”太后重重地放下茶盅,心頭的怒火翻了上來,“你現在做了皇帝了,可真是出息了,為著個偏房妾室倒質問到你老娘頭上來了!那賤人都跟你說什麽了?都怎麽編派我了?”

 陳元泰怒目瞪著自己的母親,半晌後才幽幽地說道:“您是不是見不得我過得高興些,心情舒暢些?”

 太后心頭一緊,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是什麽意思,您自己心裡清楚!”陳元泰怒道,“先前我跟玉蘭那樣好,父親做主給我們都訂了親了!到頭來您是怎麽說的,怎麽做的?這麽些年過去了,好容易又來了個得我喜歡的,您就又要出手整治她,憑什麽?我也是你的兒子,你就這樣見不得我好?”

 “我見不得你好?”太后的聲音也高了起來,“老二,你說話要憑良心!我是你親娘,我為什麽要見不得你好?宮裡人個個都說那錢氏是個妖孽,狐媚惑主,所以老天爺才下了雷火來劈她!我叫你躲著些,避避災禍,難道就是見不得你好?”

 “還有秦玉蘭,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讓我怎麽辦?那時候她都已經……”

 陳元泰大吼一聲:“別說了!”

 深埋了二十多年的沉屙又翻覆起來,讓陳元泰隻覺得氣血上湧,不能穩住心神。

 “宮裡人說太和殿失火是因為昭容是妖孽,所以上天以天象示警,對嗎?”陳元泰撫住胸口,似笑非笑地看著太后,“那兒子告訴你京城市井瓦肆裡的傳言都是什麽。”

 “他們說是因為我得位不正,陳家在周朝有世襲的平涼衛指揮使一職,食君之祿卻一朝做了反賊。若我真是順天應人,那為何滿京城那麽多房舍不燒,偏偏把我登基時典儀所在的太和殿給燒了呢?”

 太后被這番話嚇得臉色煞白,慌得語無倫次地說道:“這,這不是胡說八道嗎?你快去,去找些人,把這些傳閑話的人都抓起來!”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這句話您沒聽過,現在學學也還來得及。”陳元泰垂了眼瞼,“宮裡的事您就不要再插手了,好生在慈寧宮含飴弄孫,享受天倫之樂不好麽?”

 “那錢玉蘭,”太后定了定心神,到底還是問出了口,“你喜歡她什麽?她是不是很像……秦玉蘭?”

 “像也不像。”陳元泰直視著太后的眼睛,帶了幾分嘲諷地問道,“怎麽,是不是覺得您當年做錯了,後悔了,害怕了?以為是玉蘭轉世投胎來找您理論了?”

 “我做錯什麽了?”太后硬著頭皮反問道,“她不守婦道,我難道不能治她?”

 “那當年哥哥也做錯了,您為什麽就那麽輕輕放過了?”陳元泰的質問中帶了一絲憂傷。

 太后怔了怔,突然眼圈紅了:“你這些年就為著這個,那樣冷待霆兒?你要真這麽情深意長,也該想著霆兒他也是……”

 陳元泰的心頭泛起一陣惡心,他擺手製止了太后的話,冷冷地說道:“這些話您就不用再說了!若不是看在玉蘭的份上,陳霆還想當親王,還想耀武揚威地做皇家人?我連京城都不會讓他進!”

 他轉身欲要離去,又回轉過來扔下一句話:“昭容的事情,我給您幾分情面,讓她在景仁宮靜修五日。以後我身邊的事,您就不要再管了!”

 說完,他便大踏步地走了。聽見慈寧宮內殿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他依舊頭也不回地走了。

 宮裡的這些事一向都傳揚得很快,雖然慈寧宮的人沒聽到陳元泰和太后說了些什麽,然而娘兒兩個在內殿鬧出來的動靜是在吵架,還是被宮人們聽得明明白白。

 五日後,錢玉蘭禁足被解,依舊是宮裡獨寵的妃子。雖然妖孽之說甚囂塵上,然而陳元泰卻似沒聽到一般,照舊日日留宿在景仁宮。

 張文鴛和皇后氣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她們原想著這出戲不把錢玉蘭打回原形,也要叫她脫層皮。誰知竟是沒有傷了她毫發,還因著陳元泰為她去與太后爭吵,而平白更添了幾分寵妃的氣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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