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繆爾此時正在洛蘭德大街無數林立的尖塔,與鋪滿了佛蘭尼倫薩式(注1)漆紅磚瓦的屋頂上飛快地奔馳著,迎面而來的陣陣寒風使他裹身的漆黑長袍仿佛海浪一般激烈鼓動著,或許這長袍對他的身軀來講有些太為寬大了。但他看上去極為瘦弱的身影卻宛如夜貓般輕易地躍過一幢又一幢房屋之間的縫隙,顯得靈敏異常。
“站住,塞巴斯蒂安!前面不遠就是禁錮邊界,你跑不了的!”
“混蛋,為什麽那家夥還跑得這麽快,他先祖是香海港灣的華萊爾人嗎?”
“阿特利你的重心失衡術到底什麽時候準備好!”
“該死的背契者塞巴斯蒂安,站住!不然我詛咒你的後半生盡是病痛和背叛!”
至於塞繆爾或者說,塞巴斯蒂安為什麽會出現在這洛蘭德大街陡峭的房頂上?
或許那些緊緊跟隨在他的身後,仿佛一群被搶奪了獵物的鬢狗般瘋狂嚎叫著的法師學徒們可以對此做出一個清晰的解釋。
切,你們讓我站住我就站住,那我豈不是白溜你們這麽一大圈,至於詛咒?哈,小爺我最不怕的就是詛咒。塞繆爾一片飛奔,一邊在心中不屑地想著。
在輕易地從種滿了簇簇鮮花與果樹的醉酒獵人酒館陽台上飛速穿過,並隨手順走了幾顆白柿果子後,塞繆爾抬起頭望了望已經隱約可見的魔法塔大門以及結界外連綿不絕的群山。
看起來是該掉頭了,去中心廣場甩掉這些蠢貨吧。塞繆爾咬了一口白柿想到,這果子還不錯,下次再來多拿點。
但就在塞繆爾漫不經心地準備轉身從另一個方向逃跑時,他忽然身體向後一傾,堪堪避過了一道原本應該準確將他貫穿的漆黑光柱!
漆黑的光柱從胸前略過,塞繆爾甚至已經感受到了一絲絲微風吹入體內的冰涼,長袍接觸到光柱的那部分似乎已經被衝擊成灰燼了。
哼,就這點伎倆還想傷到小爺我?還差得遠呢。塞繆爾輕蔑地瞥了一眼後方那些緊追不舍地法師學徒,但隨後從那些學徒口中傳來的話語卻霎時讓他雙目一瞪。
“阿特利,你個豬玀你用了什麽?我不是讓你用重心失衡術嗎?”
“我根本就沒準備這個術列,埃迪你讓我一邊跑在酒館的房頂上一邊吟唱嗎?該死,我沒掉下去就是魔網的賜福了!所以我用了一根“瑪法斯的注視”法杖,梅林的胡子,這根法杖價值兩百枚水晶!”名叫阿特利的學徒大聲地喊道,他的手中正握有一柄冒著縷縷白眼,通體的紋路還閃爍著陣陣熒光的法杖。
“雖然被那個食蟲者(意為卑賤,惡心的人)躲過了,但我不認為他還能躲過瑪法斯注視法術的二次效果。”
什麽!塞繆爾身形猛地一滯,他眼角的余光看見了那道劃過的漆黑光柱正在不遠處的空中漸漸消散,說時遲那時快,塞繆爾幾乎是在閉合上雙眼的那一瞬間裡抬起手臂擋在了自己面前。
瑪法斯的注視,毀滅流派彈道類低階法術,雖然擁有在同等級法術中突出的破壞力,但射程較短,其原因便是此法術在收束激發後的飛行途中,會將本身的一部分奧術能量滯留在劃過的彈道軌跡之中,從而引起發生於法術彈道中的二次爆炸效果!
“砰!”一道在蔚藍的天空中異常清晰的線形爆炸將熾烈的火舌與滾滾氣浪轟擊塞繆爾雙臂前的透明結界上,但即使如此,塞繆爾也隻覺得自己頓時像是被一柄鐵錘給重重地擊飛了出去……
“呼……真刺激。
”塞繆爾看著已經變為一片紫色的雙手,上面遍布著流淌出汙血的傷口,而血肉之中似乎也被插入了一根根細小的木刺。 接著他搖了搖頭,重新整理了一番布滿灰塵了雜亂長發後,踉踉蹌蹌地站立了起來。
身後是一堵明顯被加持過術式的牆壁,左右兩邊則都是一幢幢高大,且難以逾越的樓房,再加上正從前方那朦朧灰塵中緩緩走出的一眾人影,塞繆爾輕微地笑了一聲。
看上去,走不了了?
“啊!帕卡琳娜,我美麗而又高貴小姐,究竟是什麽讓您能夠追尋我的身影,從佩洛卡小巷直到洛蘭德北之大門?哦,是小姐您熱切的愛情嗎?那真是令我受寵若驚。”
塞繆爾扶著身後的牆壁,一手擦去臉龐上的汙血與塵土後,看向那正走在一眾法師學徒之首的女性,訕笑著說道。
“住口,塞巴斯蒂安,我沒時間和你在這裡浪費,要麽自己戴上絕魔臂環,要麽,就死在這裡!”名叫帕卡琳娜的女法師學徒顯然並不想去聽塞繆爾的話語,反而是拿出了一個暗金色的臂環扔到了他腳下。
“給你十秒鍾的時間,十秒之後你要是還沒做出選擇,那麽我們就幫你選。”帕卡琳娜說道,同時跟隨在她身後的一眾法師學徒也紛紛從各自長袍的口袋中掏出了各種各樣的施法材料。
“歐娜,我的心靈視野已經覆蓋了這片區域,不用擔心,他沒辦法再跑了。”緊緊站在帕卡琳娜身邊的一位男性學徒說道,他漆黑兜帽遮蓋下的臉龐上,那原屬於雙眼的位置卻被一塊蒼白的布條所遮蔽。
“嗯。”帕卡琳娜輕聲回應道,她的雙眼仍舊在緊緊地注視著那看上去狼狽不堪的身影。
塞繆爾微微傾俯下身,從腳邊撿起了那塊絕魔臂環。
“十!”帕卡琳娜開始了倒數。
塞繆爾的嘴角微微上揚。
“九!”
塞繆爾將臂環在手指上戲耍般地繞了一圈。
“八”!
塞繆爾微笑地看著他們,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當帕卡琳娜口中的數字已經來到了五時,在場的法術學徒們都紛紛開始了低聲的預備吟唱,點點法術陣列的光芒開始在空氣中微微閃現。
“其實我並不認為倒數是個好玩的遊戲”塞繆爾終於張開了口說道。
但帕卡琳娜的倒數仍未停止。
“三!”
“而且,這暗金,也不是一個好玩的東西。”塞繆爾讓絕魔臂環在自己的食指上一圈一圈地繞著。
“二!”帕卡琳娜深呼了一口,灰色的眼瞳中只剩下了憤怒與……失望。
在食指上環繞著的巨魔臂環突然飛了出去,掉落在了地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去TM的臂環。
塞繆爾手中出現了一瓶溶劑,裡面流淌著星河般的點點光芒,隨後,他隨手一握,將藥瓶捏得粉碎,鮮紅的血液混合著安森草溶劑從他的指間滴落而下。
“一!”帕卡琳娜像是用盡全身的氣力發出了這一聲呼喊,隨後她最先聽到的,卻不是身後同伴們的吟唱,最先看到的也不是理應淹沒那道身影的七彩奧術。
她聽到了……一聲像是層層重疊在一起的奇異吟詠。
她看到了……一束光!
“安森草溶液,激發,釋放,以米斯特拉斯,AL——通用·魔光術!”
一股光耀到極致的白熾頃刻間綻放,這幾乎等同於虛無的,名為光的現象此時卻仿佛一柄柄無法抵禦的長矛刺向帕卡琳娜,以及她身後的所有法師學徒。
“啊!眼睛,眼睛!”
“魔網在上,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從四面八方傳入的帕卡琳娜的耳中,致使她的身軀也不由得因為恐懼與驚慌而顫顫發抖。雖然她的眼前也是一片黑暗,但這卻是幸運的,一隻大手及時地將那光之長矛抵擋在了她的眼眸之外。
“霍索恩!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帕卡琳娜半身傾倒名為霍索恩的盲人學徒懷中,緊張地握著他的手問道。
“沒什麽歐娜,那個塞巴斯蒂安非常聰明,他攻擊了我們不過……抱歉歐娜,我還不能讓你睜開眼睛,對了,塞巴斯蒂安要逃跑了,需要我攻擊他嗎?”霍索恩半跪在地,對著懷中的帕卡琳娜柔聲問道。
“當然,攻擊他,不,殺了他!殺了他!”
(注1:佛蘭尼倫薩,位於瑞亞星南圖爾紐斯南大陸的一座巨型商業城鎮,建築風格類似於佛羅倫薩與哥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