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寶嘉心想，應該是昨天放學時鬧的風波。

　　因為她和趙鎮業並無勾引私授，大家都是清白的，她心裡也沒起波瀾。

　　李宜芬拉了張凳子讓常寶嘉坐下。

　　“你進學校讀書的前因後果，我們都搞清楚了，不過你以後在學校裡需要檢點些，學校讀書、明理、掌握最新知識的地方，別再故意挑事。”

　　李宜芬說話很直白，像刀子似的鋒利。

　　常寶嘉認同學校的作用，而她的作為不檢點這一項，應該是指用錢收買人。她覺得沒必要和老師計較，因為他們除了針對了自己外，根本沒細究她這樣做的原因。

　　那些同學連一本書也不願意借給她，這個班主任連一個座位也難以妥善安排，有什麽好說的，難道百般辯解，據理力爭?

　　然後鬧得人盡皆知，她常寶嘉小肚雞腸?

　　不，她才不會和一幫乳臭未乾的小孩子嘔氣。

　　常寶嘉只能自己度量大大的，就像書裡面所說，宰相肚子能撐船一樣，態度十分良好地回答:“李老師，我知道了。”

　　但不認錯，也不提自己會改正。

　　然而李宜芬有些愕然，好像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無處使勁，她原以為這是隻喜歡翻雲覆雨的刺蝟，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告狀的機會。

　　“既然得到了讀書的機會，就好好珍惜。”

　　“是的。”

　　“沒其它事了，回去吧。”

　　常寶嘉用懷柔手段，輕輕松松化解對自己不利的紛爭。

　　“等下。”李宜芬突然叫住了已經走到門口的常寶嘉。

　　“李老師還有事?”常寶嘉回頭，輕聲問。

　　“趙校長真的是叔叔?”

　　“是我以前未婚夫的族叔。”

　　李宜芬皺起眉頭，她知道常寶國、寶星兩兄弟與常寶嘉是親兄妹。然而常寶嘉這麽小就訂親了，家裡得多偏心才會讓女兒這麽早訂親出嫁。

　　也不知道這小女孩有什麽際遇，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她心裡忽地有些軟，和藹地說:“去上課吧。”

　　常寶嘉眼裡滑過一絲古怪，原以為還得追問些隱私呢，“謝謝老師。”

　　上每一節課，常寶嘉都非常用心，用心地去演一個一知半解，然後努力弄懂每一個知識點的樣子。

　　放學後，黃成康問常寶嘉懂不懂今天的數學課，因為有些難。他自己是提前學了，才能輕松掌握，現在已經在學中五的課程了。

　　“還好。”常寶嘉不習慣和少年有太多接觸，保持一定的距離。

　　“要是不懂就問我，不用拘謹。”黃成康沒有窮追不舍，“芋頭糕回去蒸一蒸再吃，口感更好。”

　　“謝謝。”常寶嘉收拾好書包，離開學校，才出了校門就看到等在那兒的常寶國和常美娟。

　　“寶嘉，你過來，我有事和你說。”常寶國臉色不太好，眉頭微微擰著。

　　常寶嘉對這個看上去很開放很上進的兄弟，談不上喜歡或討厭，也不想理會，但兄妹關系擺在那兒，她還是配合他走到一棵大樹的陰影下說話。

　　常寶國幽幽地開了口:

　　“昨天傍晚祖婆來了，不知道是誰把你訂親的事告訴了她，一到家裡，就揪著阿媽質問，說阿媽忘恩負義。阿媽立刻孝敬了祖婆三十元，她還不滿足，罵罵咧咧。家裡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和寶星將來都要上大學，爸媽掙的都是血汗錢，多麽不容易。後來阿媽給了祖婆五十元，有金大姨幫嘴說了兩句好話，

結果祖婆還發怒了，狠狠打了阿媽一頓，現在在衛生院裡躺著，你去看看她吧。”　　譚蓉一言不合就乾架的性格，常寶嘉很清楚，但沒想到會這麽嚴重，“怎麽會嚴重到住院?”

　　常寶國眼神有些閃縮，支吾地說:“流產了，情況不太好。”

　　流產！常寶嘉睜大了眼睛，她真不知道上一世黃有娣37歲的時候有懷過孩子，應該也是流掉了，至於是人為還是意外已經無法得知。

　　“我中午跟阿公吃過飯，就會去看看。”

　　常寶國又支吾了一會兒，被常美娟推了推才咬牙道:“阿爸說銀紙不夠，讓你拿點回去。”

　　常寶嘉心裡冷笑，這哪裡是常大牛會說的話，肯定是黃有娣逼他跟常寶國說的，而且他們不可能連住院治個小病的錢都沒有。

　　她是有錢，可是不會給他們，“我還沒找到事情做，我的錢只夠我和阿公生活。”

　　常寶國突然提高了音量，紅著臉說:“我只是帶話給你，你怎麽做是你自己的事！”

　　“哼，白眼狼，跟著外人吃好喝好，就不管家裡了！”常美娟一直記恨那巴常，逮到機會就對常寶嘉冷嘲熱諷。

　　常寶嘉應付自如:“家裡人都不能給我一碗像樣的飯吃，哪裡有外人能給我好吃好喝的?美娟你倒是讓三嬸給我一塊肉吃吃?”

　　常美娟一語頓塞，常寶嘉以前過的是什麽日子路人皆知， 可是她又不甘心被這樣堵上嘴，“幸好沒給這種白眼狼好吃的，不然就虧大了，真是喂狗能看門，喂白眼狼丁點兒用處也沒有。自己阿媽有危難讓拿點錢回去都不願意，丟人！”

　　常寶嘉笑了，“美娟，如果和人訂親能源源不斷的拿錢，這樣一來別說上中五，就連上大學也不用求父母，前途無量。不如你也找個男人得了。”

　　常美娟怔住，哪裡有這麽好的事情啊。凡是女人訂親結婚後，哪個不要起早貪黑乾活，還要侍奉公婆，還要生小孩傳宗接代。如果生不到兒子，還要看人臉色！

　　她才不要這麽早結婚呢，她要上大學，要到首都去看看，還要出國學習！

　　“自甘墮落的蠢材。”常美娟諷刺地說，她覺得常寶嘉太蠢了，竟然16歲就跟男人好上，一輩子都要被這個男人束縛住！

　　“我覺得自己挺精明的，訂親後就時來運轉，住得好，吃得好，睡得好，還能上學長知識。”

　　常寶嘉笑咪咪地回敬。

　　常美娟氣得幾乎要拿書包砸常寶嘉，被常寶國勸住了。

　　“別說那些沒用的！”常寶國動了氣，女兒就應該幫襯娘家，哪裡有像他妹妹這樣行徑的，簡直不知廉恥！“記得要去衛生院照顧阿媽。阿爸要上工，我和寶星要做功課。”

　　他說得理所當然，接著騎上自行車載常美娟回家。

　　常寶嘉覺得他們是把黃有娣扔給她，撒手懶管。

　　這個人有用時，是他們的，沒用時就是她的?

　　她怎麽可能自討苦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