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色映燈,人潮襯街。
那俯著身正挑著小玩意兒的少年郎抬頭瞥了我一眼,順手又將個木人塞到了我懷裡。
這已經是第四個木人了,扎堆被我抱著,頗沉。
還不知道他要在這小地攤前面選個多久的東西,我已站得雙腿發軟了,隻得力不從心道:“師父,你已拿了很多這樣的了,還要再買到何時?”
話裡的不耐煩讓他抬起了頭,也不見得他多大反應,反倒是倜儻一笑然然道:“別急嘛,難得見到這麽有趣且生動的小工藝,我也只是想帶回去做個紀念。你看看你一個少年家便這麽等不起人,以後怕是……你再看看人家阿水,便比你有耐心得多,到現在都沒有講過一句埋怨話的。”
我打了個哈哈,以為接下來應該是阿水要與他鬥嘴皮子的時候了,便默聲踮了踮腳,好讓全身通暢些。
不料默了良久,阿水卻硬是沒有出聲。
我奇了,心說這阿水是怎麽了,頭一次沒有發狠話懟司棨,實在是天下紅雨,罕見罕見。
司棨亦有些奇怪,抬頭望了一望我周遭,隨後微怔:“誒,阿水呢?”
我這才覺察過來,這小地攤前哪裡還有阿水那曼妙的身影。我記得他方才還在這來著,難不成被人給拐走了?阿水如今是個美嬌娘的打扮,說不定是被誘拐的,且已被……
我在心裡這般揣摩,揣摩著揣摩著,一不留神念叨了出來。
司棨忒詫異地看著我。
我連忙哈哈乾笑道:“哎呀,許是阿水他覺得無聊自個兒去別處玩了,師父,咱們是不是需得找找他?”
司棨卻甚放心,笑了笑道:“阿水若在這個時間點不見,那該是正常的,他也有正經事得做嘛,不用打擾他了。”
我點頭唔了一唔,卻依舊不放心道:“可他現在看上去還是個女人,且還是個挺漂亮的絕色,多少有些危險……”
這回換作我這俊美師父不耐煩了。
他將銀兩往那小販那一丟,頗利落地結了帳。末了聲色玩味道:“你便這麽婆婆媽媽的愛記掛他?他可不像你靈力盡失,堂堂一個上神,自保綽綽有余了。”
我怒了努嘴,也覺得自己擔心得沒有什麽腦子。大概是陪這司棨買東買西給悶壞的。
正待我以為他結帳完了又要繼續光顧下一個攤位時,這個修立的玉面公子卻突然側了側身,頗神秘地吊我胃口道:“小七,你想不想知道阿水去做什麽正事兒了?”
我愣了下,發現自己並沒有多少好奇,也就不買他這個關子,很是誠懇地搖了搖頭。
司棨額角的青筋微突。
他很想打我似的,磨著牙親厚道:“小七,為師好不容易賣個關子,你便陪我找點樂子成不成?小沒良心的。”
我嘴角抽了抽,皺著臉道:“好吧。”
他那雙清水眼裡愣是有了幾分光彩。
我隻得幽怨而迫切地問道:“那阿水到底是去做什麽了?”
他一見自己得逞,頗是溫柔地拍了拍我的頭,亦甚和藹道:“我不告訴你呢。”
我望了望遠方,很想罵他。
他閑閑地轉折道:“不過為師可以帶你去個相較夜市清淨些的地方,好徒兒,想不想去看看?”
我略一斟酌,覺得這清淨的地方可能不是個好地方,但總比在這夜市被人一個勁兒地看好。
於是我繼續迫切道:“想!當然想了!”
2
穿過幾個繁榮的街市,
司棨終是停了下來。 有痕江流。
入眼便是一座江邊的八角樓,紅木花漆,門匾提的是臨江仙三字,一看便是有個超凡脫俗之意。
我以為司棨難得靠譜一回,有些感動,端出一張笑臉與他搭話道:“師父,看這臨江仙的架勢,應該是個高級的茶館吧?”
他很有深意地看著我笑道:“與我進去看看,你不就知道了?”
嘖,是茶館他答應一聲不就可以了,還故作深沉。
我甚是詫異,看著他這個神秘兮兮的模樣隻覺得莫名其妙,終是跟在他身後慢慢走進了臨江仙。
才剛剛在廳內站定,有個像是老板娘的人就迎了上來。
凡間的女子,無論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總有那麽幾個很是會體驗生活的,譬如此刻這個中年體態的老板娘。我原先對氣味就敏感些, 於是她身上那頗濃鬱的荷花香幾乎將我窒息。
司棨看我咳個不行,很有良心地將我往後護了一護。
老板娘諂媚道:“哎呀二位公子,倒是很面生啊,看來是頭次來了?”
司棨笑道:“我們是外面來的過路人,聽得友人將你們這臨江仙提過一提,便順道來看看,歇歇腳。”
那個老板娘一聽要歇歇腳,立時是兩眼放光,無比熱情地將我們帶到了二樓的包間裡,還是分開的,我和司棨一人一間。
我在司棨的房裡小坐,托著下巴道:“師父,你聽誰說過這臨江仙的啊?我看這臨江仙生意也蠻好嘛,怎麽那個老板娘見我們要住下,這麽饑渴難耐?”
他寬著外袍,站在屏障後面,隱隱約約見到一個輪廓道:“因為在這裡過夜,得連著姑娘和住宿的錢一同算了,比較昂貴些。老板娘她自然很高興。”
我正要恍然大悟地唔一聲,卻生生咽住了。
姑娘,他說姑娘?!
我愣愣道:“哪裡來的姑娘。”
他隱隱笑了一聲。
這聲笑裡,有幾分奸計得逞的意味。我心說不對啊,沒有什麽姑娘嘛,又不是在青樓。
咳咳,青樓?!
老娘的靈台登時一片清明,這這這,這不會不是茶館客棧,而是,而是……而是那些個煙花之地吧?
我一張臉燒得通紅。剛才那老板娘,便是尋常青樓裡的老媽媽了吧。
司棨悠哉悠哉道:“哪裡都可以沒有姑娘,但這種地方,總是最多的,你要不要來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