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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十一在樹上吃果子時,無意間聽得樹蔭下面幾位仙人正講的八卦。
她饒有興趣地在樹乾上豎起了耳朵。這青丘的老百姓清閑慣了,安居樂業之余不免傳些不大有營養的事兒,是以十一開始時並不在意,隻當隨意聽著,好打發打發時間。
下面的幾位仙子先是默了一默。
十一估摸著這是要營造出個頗神秘的氛圍,畢竟這般講出來的事才更加生動些。
唔,但這一默還默了蠻長時間的。
十一腰酸,換了個姿勢。
約摸終於是夠神秘了,有個人悠悠開了口。
“諸位仙友可聽說了,今日青丘要來個十分不尋常的大人物。”
大人物?
這棵樹枝繁葉茂,十一看不到下面,啃了一口果子,估計那些個旁聽的仙友應該會做出個頻頻搖頭的反應,便鼓著腮也微微將頭搖了一搖。
青丘少有訪客,更是有個不留外人的規矩,如今突然要來個大人物,事出稀罕,難怪叫這些小仙友們要編排一通。
十一打了個哈哈,繼而聽到了下文。
“這個我聽人說過了,是九重天上的那位女尊要來,整個青丘沸沸揚揚的,就是為了迎接她一人呢。”
不得了了。
另一果然驚奇道:“女尊?難不成便是那位古來罕見的靈女嗎?之前剛剛才又獲了一把上古法器昆侖的那位仙者?她她她,她竟然要來我們青丘!!!”
十一暗自唔了一聲,也有些吃驚。
十一雖然不知道這昆侖是個什麽神位,但對這個持有昆侖的女尊可謂耳熟。
這位女仙者,是眾位尊神中最最年少的一個,簡單來說,便是只有九萬歲,就成了四海八荒的傳奇。
且還是個叫人羨慕的傳奇。
十一聽阿娘說,這位女尊神少年時拜師棨玄道君,開初便有了上古法器藏荼,之後更是一心修仙成道,一下便過了三道飛升之天劫,成了萬萬年來唯一一個女尊神。
需知天劫何其難,一下過完,哪裡這麽簡單?
於是十一打小就從心裡崇拜著這位女尊,覺得她一定是長了比男兒威猛,比戰神有血性的一副女中豪傑的形容。至少決定不同於那些個胭脂水粉,也絕對不會是個娘娘腔腔的形容。
五百年前這位女尊更是從棨玄道君那兒傳得了上古法器昆侖,在天地間引起了不小的讚歎與驚奇,同時也讓十一更加確定了內心對這位女尊形貌的描摹。
此時下面的幾個仙人亦比十一還吃驚。
有個仙人急急問道:“我聽說那位女尊可是個不諳世事的主兒,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在公眾場合露過面了,如何今日卻要這麽突然地來了青丘?”
“誒,你是不知道吧,我聽說啊,這位女尊少年時與咱們青丘的白姝女尊很是親近,那是實實的忘年交啊。白姝走後,女尊每五千年就抽空回來紀念紀念她,今日恰恰好便是這白姝的忌日嘛。”
“早就聽聞女尊不一般,沒料卻還是個重情重義的女中豪傑啊。”
嘖嘖嘖。
那幾個仙人沉默著將這女尊的重情重義感懷一番。
這時十一已經吃完了果子,又在樹上聽得沒勁,便將果核往下一扔,十分精準地打到了那正感懷得認真的一個仙人頭上。
那仙人頗氣憤地抬起頭,卻見簇著一團綠葉的那個枝丫動了一動,跳下一個窈窕的紅衣女子。
女子明眸皓齒,
青發瓷膚,有幾分伶俐。 那仙人咽了咽口水,連忙拱手對十一做了個大大的揖賠笑道:“小……小殿下。”
十一做深沉狀,承了這聲小殿下,與他還了個禮,微微笑道:“方才我在上面聽得你們講話,講了這麽多有的沒的,最後不知這位仙友可知女尊到了青丘沒有?”
那仙人連忙回道:“自然是到了,不過低調了些,聽說還是放著大門不進,由牽引之術直接到狐帝那裡的。”
十一驚了一驚道:“我爹爹那裡?!”
阿爹阿娘今早便將十一趕出了狐狸洞,說要接待客人,怕她沒禮貌衝撞了人家,沒料接待的卻是堂堂女尊!
太不厚道了,阿爹阿娘竟然將這麽好的事瞞著她。
懷著顆激動不已的狐狸心,十一和那幾位仙人道了個別,飛也似的往狐狸洞裡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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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在狐狸洞口前化了真身,變成一隻小白狐狸,團在了角落,偷偷聽著洞裡的動靜。
“聽說狐君的小女兒生得伶俐可愛,如今已是個三萬歲的亭亭姑娘,莫不是怕生嗎,怎麽我來了這麽久都不曾看過?”
是個陌生的女聲,乾淨幽沉。
十一覺得這定是那女尊的聲音,與尋常女子那種柔軟糯糯的甜嗓子全然不同,很有叫人安心的魅力。
“小女頑劣,自然不能見到大人,怕是惹了禍事讓大人不高興。大人今日是來做青丘先尊的忌,本王也是怕那小丫頭見著大人便一個勁的纏著大人,耽誤了正事。”
是阿爹是聲音。
十一皺了皺眉,委屈極了。她是相較其她的女狐狸頑皮活潑了些,但她可絕對不會在自己最愛的女尊面前頑皮活潑,女尊是她最最崇拜的仙人,她不能給女尊留下不好的印象。
“纏著我?”
女尊很疑惑。
“大人有所不知,小女是十分仰慕大人的。”
阿爹給女尊做了解釋。
十一方才還想捏個隱身訣進去看看女尊,如今阿爹卻是直接說了她作為一個小小姑娘對於女尊的崇拜之意,讓她莫名感到害羞,臉微微紅了。
“唔,狐君這話倒是讓我蠻受寵若驚的。小殿下既然是仰慕我,於情於理,我便更是要見上一見。且狐君也可不用跟我這麽客套生疏,我既然是來做青丘先尊的忌,便早把你們青丘當做了自家人,叫我祭七便是,萬是別再稱呼大人了。我才九萬歲,還年輕。”
阿爹微微笑了。
“那本王便叫人下去請小女。”
十一蒙了一蒙,便見阿爹傳喚的小丫環從狐狸洞裡出來,邁著蓮花步要去找此時正窩在洞旁偷偷摸摸的自己。
她連忙跑過去,化作人形將小丫環叫住:“喂喂喂,姐姐我在這兒!!”
十分成功地喊住了小丫環。
但好像一不小心大聲兒了點,狐狸洞裡的阿爹和女尊齊齊看了過來,十一正站在洞門前,不偏不倚可以看到裡面的兩位,裡面的兩位也可以不偏不倚地看到十一。
阿爹見她這個好女兒竟然在一邊聽了這麽久的牆角,當然是很生氣,但又礙於女尊,便不能完完全全地表現出來。於是阿爹他便壓著怒火,和藹道:“十一,進來。”
盡管阿爹說得很滲人,但十一乖乖低著頭走了進去。
阿爹又道:“來給女尊請安。”
十一低著頭,乖乖向一旁的女尊福了一福。
縱然她十一是個無法無天的主兒,但骨子裡還是個怕爹爹的小娃娃。是以盡管她現在很想抬頭看看女尊的模樣,但還是害怕阿爹那殺氣很重的眼神,不敢輕舉妄動。
“小殿下抬頭讓我瞧瞧則個,別老是低頭嘛。你爹爹還說你頑劣,怎麽如今我只見著一個害羞的姑娘。”
女尊講這話時卻並不體諒十一。
十一在心裡算了一下,覺得女尊的仙位應該是比阿爹高的,所以該更聽女尊的話。
於是默了默,十一抬起了頭。
這一抬頭,女尊看著她,她也定定地看著女尊。
十一揉了揉眼睛,覺得自己看錯了。
眼前這個坐在美人靠上,端著白玉茶杯的紫衣美人,怎麽可能是名震四海的那位祭七尊神?!她那雙柔媚輕愁的桃花眼,哪裡有半分駭人的殺氣?她那身細細白白的瓷膚,哪裡受得住三道由天而降的天雷?她那精致文秀的玉手,哪裡舉得起藏荼和昆侖兩把神器?她那副這麽叫人著迷的長相,哪裡有之前十一所描摹的半分威武?
過大的震驚之下,十一還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女尊看十一這樣看她,反而有些忍俊不禁。
“你如何看我看得這麽驚恐,雖然我知道自己不修邊幅了些,但總不至於這麽叫小姑娘害怕。”
十一連忙回神道:“不不不,我不是害怕,我是覺得女尊姐姐你實在是太漂亮了,我是看呆了,看呆了。”
這話聽得女尊很受用。
於是乎女尊喝了口茶,嘴角噙笑,看著她道:“小殿下的嘴倒是很甜,長得也是清秀,有我少年時的樣子。”
阿爹替十一承了聲謝,謙虛道:“小女哪裡及得上大人分毫, 性子頑劣得很。大人言過了。”
女尊看了阿爹一眼,輕飄飄道:“狐君不要叫我大人,這個我已經提過了。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我年少時那可才是個實實在在的紈絝,應該是我年少時不及小殿下才對。”
十一聽出來女尊在誇她,有些驚奇。
看來女尊喜歡嘴甜的丫頭,而且肯定已經喜歡到了一定的境界。
之所以這麽肯定,是因為十一和阿爹接下來都聽到了了不得的一句話。
這一句話悠悠地,平淡地,由女尊的唇間吐了出來:“我看與小殿下有緣,如果狐君不介意,那我今日便收了小殿下做徒弟。”
十一一愣。
阿爹一愣。
“還是說狐君不肯,舍不得女兒?”
阿爹抹了把腦門兒上的汗,甚是親厚道:“哪裡哪裡,大人……祭七要收小女做徒弟,當然是讓本王求之不得的喜事。只是小女淘氣,怕給祭七你添亂。”
女尊挑了挑長眉,淡淡道:“狐君小看我。”
阿爹心裡肯定是咯噔一下,否認得很乾脆利落:“沒有沒有,祭七要收小女做徒弟便收,我剛才只是擔心麻煩了你。”
十一望了望阿爹,又望了望女尊,有些難以置信。
但十一記得女孩子家家需要矜持的道理,於是乎她盡管心裡欣喜若狂,卻又面上不動聲色,忍得很辛苦。
女尊瞧了她一眼,和藹道:“小殿下,你願意不願意?”
十一很是鄭重,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