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住處還滿意嗎?”李侗邊走邊問我道。
“甚是滿意,多勞李兄費心了。”
“你看還有什麽其他的事需要我辦的?”
“眼下正有樁要緊的事,李兄若不提,我也是要說的,你瞧我這右手手腕前些日子扭傷了,現在提筆還有些抖,能不能安排一個文書童子替我做些筆墨功夫?”
他若有所思道:“就今晨領你來的那個田寧,他倒會些筆墨,你看行不行?”
“我看這孩子性情溫和,做事應該妥當,甚好,只是——”我躊躇了一會兒,接著道:“不知李兄還能不能再給個人?”
“誰?”
“孫慶。”
李侗聽完面露難色,“你有所不知,這孫慶乃是門房裡的人,外院的事不歸我管,給你調過來恐怕有些難處。”
我從荷包裡掏出個金錠子放到他手上,懇求道:“這點小事李兄定是可以的。”
“這,這哪好再收你的東西。”李侗假意推搡了幾下,笑著把金錠子放入懷中。
“李兄不必同我客氣,以後我在商府做事,還要仰仗李兄。”
李侗笑嘻嘻道:“好說,好說,等我打點好就讓孫慶過去服侍你。”
也不過走了一刻鍾的時間,他指著前面道:“我說沒多遠吧,這就到了。”
我來寅都多日,嘗聽別人說這茶城最近在翻修,在門外設了崗,閑雜人等一律不準入內,也就沒來此處,今日是第一次見,又想到籌謀多日的事如今終於能進入正題,有些興奮,就加快了步子走上前。
這茶城的正門是座六柱五門的山門建築,重簷歇山,雕梁畫棟,及其巍峨燦爛,正門上方懸著“沁雲樓”三個大字牌匾,其旁的楹聯為“秋煙荊城白銅衝畔浪塵飛,夕照樓台碧玉盞中雲濤起”,李侗告知我此聯乃是當今寅王年少時所題,又看兩旁門上書“竹露”、“松風”牌匾,同為寅王題,這沁雲樓的基台前還有兩座石獅鎮守,右邊還有塊兩米高的石碑,上面寫著“南歷六〇五年建沁雲樓記”,粗略一看,大致寫的是當時建樓時的一些狀況,文末還有對當時統治者的歌功頌德。
“夢吉兄弟,看完我們就先進去吧。”李侗在一旁催促道。
我有些不好意思,本有些事情想問問,又咽了下去,隻跟在他後面,與當值的人打了招呼,就進去了。
沁雲樓規模極大,山門內種著許多高大的榕樹,綠蔭如蓋,雖已是秋末但樹葉仍未凋零,前頭還有一座廟宇,門窗緊閉,上面懸著塊牌匾,上書“茶神殿”三字,幽深肅穆。兩邊是雕花回廊,有幾個工匠正站在梯子上給回廊頂上破碎的琉璃瓦換上新的。
“那裡頭供奉的是茶神娘娘,平日裡這茶神殿是不開的,每年的秋茶節,王上帶領一眾王族權臣向茶神娘娘禱告後,這裡才會開上幾日,好讓茶神娘娘接受四方的供奉,保佑來年茶葉收成,直到秋茶節結束。”李侗這人雖貪財,但是說話辦事善於察言觀色,讓人省心。
他說完又領著我往右邊的小路上走去,穿過盤結迂回的青磚路面,到了一處園子,這園子佔地百畝,樓閣重重,夾道回廊,左邊有小山,重巒疊嶂,層層而上,爬滿藤蘿。園子正前方是一座東西橫跨的蓮花橋,橋門通向六面,將園子各處連接起來,橋上建有三座亭子,彼時湖裡的荷花早已零落,根莖耷拉在湖面上,千姿百態,李侗領著我過了橋,在一座三層高的重簷樓前停了下來。
“你看到的這園子裡的各處房屋都是供寅國各地的茶商展示買賣之用,你面前的這個是沁雲樓的主樓,秋茶節當天王上向茶神娘娘禱告完以後會在這裡宴請各國的使臣。”
“各國的使臣?”我有些驚訝就問道,原以為這秋茶節只是寅國的大事,沒想到其他國家也十分重視。
李侗訝異的望著我,“你竟不知嗎?這南海十六國,哪個國君不好茶?派使者前來自然也是要將好茶買走。”
我怕李侗看出什麽端倪,打了個哈哈道:“你有所不知,我久居平城,沒有來過荊城,在家中時也一味貪玩,自然是不太清楚。 ”
閣樓裡外有十來個工匠正在給門柱雀替等重新描摹顏色,李侗嫌氣味難聞,又叫我與他到亭子裡坐一會兒。
“夢吉兄弟,你看這裡怎麽樣?”
“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的地方。”我感歎道。
“哎,你是不知道啊,就這翻新一遍,裡頭有多少油水啊,這好差事我那叔叔竟然交給別人去做,這整日裡竟叫我做些跑腿的事,一點好處都撈不到。”
我聽著心裡發笑,看來這李忠濟還是個明理之人,這秋茶節事關寅國臉面,要真交給李侗做,還不偷工減料,中飽私囊,若觸怒天顏,怕是連商挺都要吃不了兜著走。但面子上我還是寬慰了他幾句,他唉聲歎氣了一會兒,也就消停了。
“李兄,不知道府上給我安排的是什麽事?”
“主上已交代過,賢弟文采斐然,這沁雲樓裡各處樓閣中,統共還少了五十三幅卷軸,主上說給你十天時間,你將這卷軸上的詩句寫好就行。”
我聽言大驚,莫說我並無真才實學,就是有,這十日當中也不能寫出這麽多詩句。
李侗見我臉色大變,安慰我道:“你不必擔心,這不過就是份差事,若一時半夥完成不了,我替你找幾個窮酸文人代筆,不會出岔子的。”
我回過神來,趕緊道:”多謝李兄好意,小弟從未在這麽短時間內作過這麽多詩,初聽有些發怵,仔細一想應該還是可以做好的。“
我話音剛落,就看見一個小廝匆匆跑了過來,朝我們和主樓處的工匠喊道:”快停下,快停下,商大將軍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