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彧走後沒過多長時間,魏初就回來了,他一臉怒氣,衣衫有些凌亂,顯然沒佔到夏影的便宜。
“哐——”的一聲,他將劍拍在了桌子上,兀自生氣道:“竟讓那賊人跑掉了。”
我安慰了他幾句,眼下也沒了吃飯喝酒的興致,就叫他將暢兒抱回我的屋內,我也回屋隻想早點休息。
才剛洗漱完,門口就響起了一陣敲門聲,我打開門一瞧,謹娘端著茶水站在門口,我便讓她進了屋,她放下手中茶水行至房門處,卻不曾離開,反倒把門關了起來。
“主子還有兩件事交代公子。”她並沒有與我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告知來意,她口中的主子除了夏之彧還能有誰,我只是萬萬想不到他的勢力已伸到這煙花之地,但轉而一想,這種地方本不就是消息最為廣通之處嗎。
這樣一想,心裡便有了底,故而面上並沒有流露一絲半點驚詫之色,隻拿起茶壺,往盞中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才不慌不忙道:“何事?”
謹娘先是從袖口裡掏出一張繪有圖案的紙,“這是主子讓我給你的寅國地圖。”又從懷中拿出根簪子,道:“這是金穿綠玉摩尼簪,此去寅國,若有錢物方面的難處,自可以拿著這根簪子去廣德錢莊取錢取物,寅國上下116間錢莊,姑娘可以前去任意支取。”
我接過簪子一看,鎏金的簪子上鑲嵌著一塊形似蓮花的翠玉,除了用料珍貴以外,並無特殊之處。
“萬不可將此物弄丟。”謹娘鄭重的說道。
我點了點頭,問道:“就是這些事了嗎?”
謹娘又擺出初見我時那番媚豔之態,捂著嘴不懷好意地笑了一笑,“主子還有一句話讓我帶給姑娘。”
“什麽話?”
“主子說,你在男人堆裡時間呆長了,這唇齒間都沒了少女的香味。”謹娘看著我脅肩諂笑了幾聲,徑直出去了,留我在原地,又氣又惱,滿臉通紅,這個夏之彧,真是無時無刻不在找機會羞辱我。
我就坐在茶桌邊將近日發生的事細細梳理了一遍,又喝了幾盞茶,大約已近醜時,才感覺到幾分困意,就脫鞋上了床榻。
此時暢兒已呼呼大睡,大約是因為醉了酒,臉上仍滾燙泛紅,我把他往裡間挪了挪,又將他身上的被子掀起一角,好讓酒氣快些散去。
“阿年,快跑,快跑!”這孩子又發了夢魘,嘴上喋喋不休,腿也用力的蹬著被子,來回的晃動,我趕緊在他背上拍了幾下,又輕拂了他的額頭,才好了一些。
我躺在床弦處,看著面前這個小娃娃,他雖才八,九歲,但懂得已比一般的兒童要多得多,身為夏家的子女,所背負的責任一定很重吧,這般天真無邪的日子恐怕也不長了,夏之彧也是同他這般長大過來的嗎?
這世界,人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也各有各的擔當,而我的位置又在哪裡?我來到這個世界又該擔著什麽樣的責任?想到這兒,我發出輕輕的一聲歎息,這歎息為我,為暢兒,為周晟,或許也為夏之彧。
我又看了眼暢兒,再過些時日,這個小魔王就要被帶走了,我雖不是他的親姐姐,但這幾個月中,一直是他陪著我風雨患難,我不開心的時候他逗我開心,有人欺負我時他用自己小小的身軀保護我,縱然他有些事瞞著我,但這份姐弟間的感情仍是真摯的,毋庸置疑的。
也好,他也漸漸大了,終歸不是親姐弟,男女也有別,更不可能一直跟著我,早些離去,
早些過著世家公子錦衣玉食的生活吧,也免得與我一起再顛沛流離。 這幾日太累了,不一會兒,我也沉沉睡去。
也許是最近睡的住處都不太好,夜裡睡在這脂粉堆裡的香床上,竟一夜無夢,直睡到天色大亮,才被魏初的敲門聲驚醒。
我迷迷糊糊的起來開了門,本來想同魏初打個招呼,他卻駭得趕緊轉過身去,未幾,才期期艾艾道:“你這樣成何體統!”
我死勁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不少,這才意識到自己隻穿了身月白色的內衫,其實也算不得什麽,這衣服上衫下褲,將我周身遮得嚴嚴實實,魏初此時的大驚小怪倒讓我有些尷尬,我立馬將房門關上。
“你,你還不快起來,我們還要趕路,快把你送到西靖,我好回去複命!”魏初仍有些不好意思,罵罵咧咧的打了個哈哈就走了。
我見他離去,就到門口喊了個丫鬟,讓她打些洗漱的用水,再將早間的吃食端上來。
再回到房中時,暢兒已醒了,今天他倒破天荒地自己在那兒穿著衣服,我一瞧,一隻袖子長, 一隻袖子短,就笑不可抑的走過去幫他牽扯好。
“阿年,你昨夜睡得好嗎?”他一邊整理自己的衣衫,一邊問我。
“好啊,這麽多天可總算睡了張正經的床鋪,可是把前幾日沒睡好的部分都給補上了。”
“阿年,我,我昨日好像夢見彧哥哥了。”暢兒說這話時沒敢看我,有些結巴。
這傻孩子,昨夜你哪裡是夢見彧哥哥,你的彧哥哥都到你跟前了,卻吃醉了酒睡著了。
我笑著一把拉過他,將他的頭髮綰好,拿玉冠束緊,“暢兒可是想你的彧哥哥了?那我便把你送回去,可好?”
暢兒聽了我的話,嘴一撅:“我才不要回去呢,整日對著那副冰塊臉,不如跟著阿年你縱情山水有意思。”他洋洋得意的看著我,並不知道我們分離的日子將近了。
一切準備妥當後,我就去魏初屋子裡喚了他,此時才看清楚他精神有些不濟,連暢兒都發現了。
“魏初,你這是怎麽了?昨夜我們散去後你自己去找了姑娘嗎?”暢兒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打趣他的機會。
“你!你才找了姑娘!”魏初被暢兒氣得臉色發白,嘴上卻還是蠢笨,不懂辯解,當著我的面又不好發作,隻氣得一跺腳拂袖而去。
我趕緊喝住了暢兒,讓他不要再多言,那魏初昨夜定是怕有人再來偷襲,在我門前守了一夜,才如此疲憊,我若再讓暢兒戲弄他,就再也說不過去了。
我帶著暢兒跟著他出了豆蔻館,上了馬車,隨著馬鞭揮起的聲音,在秋日的暖陽中,一路向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