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相安無事,我雖不曾見到夏影,卻知道他一定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保護,以及監視我,因此雖然房屋簡陋,睡得倒也安穩。
第二日天還沒亮,我就起床了,到櫃上付了房錢,就出了門。
深秋的清晨有些涼意,淡淡的霧靄,如絲的細雨,籠罩著這石屏城,木槿花的香味似有似,街上已有些早點鋪子支了攤子,我隨便找了一家,吃了點油煎果子,又買了點餅子做乾糧。
我走到商驛,差不多剛到卯時,昨日說好的商人,正和兩個夥計在馬車那裡裝著貨物,見我走過來就打了個招呼,“蘇公子,我這貨物裝好後就可以走了。”
我點頭道:“辛苦方老板了。”
這方老板是寅國人,家住臨海的碧暨,這次也是過來趕著秋茶節,順便帶了些家鄉的海鹽去荊城售賣。
我看他也不像是富庶的商戶,再加之沒有帶女眷,馬車也就是個車軲轆架子,並無頂蓬,那海鹽的上面鋪了好幾層油氈布,以防打濕了,方老板做好出發前的準備,又遞給我鬥笠和蓑衣,囑咐我穿上。
那方老板上了馬車,喚我坐在他旁邊,親自駕了一輛馬車向前往荊城走去,那兩個夥計也各自趕了一輛車跟在後面。
這馬車自然比不上魏初的蒲梢,也比不上夏之彧的寶駒,馬兒又瘦又老,腳程有些慢,走到山路上,車子也顛簸的厲害,我第一次坐這種沒有帳篷的馬車,雖然條件不是很好,但卻覺得有點意思。
雨下了一會兒就停了,雨過天晴,陽光格外鮮明,映照在群山之上,好像一道閃著金光的圍屏,我脫下蓑衣,專心致志的欣賞路上的風景。
午間,我們找了個樹蔭吃了乾糧,給馬兒喂了些草,又休息了一個時辰,接著趕路。
所幸這一路上沒有再下雨,我們趕到荊城時,比原定的時間早了半個時辰。
我付了車錢,拜別了方老板,先到商府門口勘察下地形。
也不知道夏影在哪裡,有些事我本來想同他商量一下,左右看去並不見他人影,隻得作罷。
商挺在寅國也是算個人盡皆知的大人物,我隻問了一個人便找到了他的府邸。
縱然在永國已見識過桑府的氣派,但與這將軍府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
商府大門高八丈,寬十五丈,就連那基座也有五尺高,正門上有大匾,匾上用金粉寫著敕造車騎將軍府,屋頭蓋著青色琉璃瓦,窠拱攢頂,朱紅色大門緊閉,兩邊各有兩個小門,但隻開了一個,兩邊的圍牆延伸約四十米,飾以青綠,大門正對著一座高五丈的八字形青石照壁,上面雕刻著形似麒麟的瑞獸,技法精湛。將軍府守衛森嚴,除了門口有幾個兵士把守,更有一隊人在府門前來回梭巡。
我怕引起他們的注意,也不敢在門前帶太長時間,就在府邸對面不遠的地方找了處客棧住了下來。
由古至今,辦事最重要的是什麽?
是錢!
雖然大家常說人脈人情之類也很重要,但我卻不以為然,只要有錢自然就能買到人情和人脈,這幾日我已將身上帶的碎銀子花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住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廣德錢莊取錢。
我掏出簪子又好好的端詳了一番,呵了口氣,把簪子擦拭乾淨,這可是我在寅國安身立命的本錢。
夏之彧所言確實不假,一打聽,錢莊幾乎已遍布寅都的各大街道,我住的這條街上就有一間。
我帶著早上方老板給我的鬥笠就出門了,
雖然身在寅國,但行事還是要小心些。 我沿著將軍府的圍牆,一邊朝錢莊走去,一邊注意觀察周圍的地形,不過走了半刻鍾,就到了。
我一進錢莊,就有夥計前來招呼我,我也不敢與他說,隻叫他把這裡的掌櫃叫出來。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褐色長衫的男子走了過來,向我行了個揖道:“不知公子找在下何事?”
我趕緊站了起來,謹慎的向四處瞅了瞅,又把他拉直門後,才掏出簪子遞給他,小聲道:“我過來支點銀子。”
他拿過簪子摩挲了一會兒,又看了看,才還給我,也輕聲道:“公子,請隨我到後室。”
我頓了下,還是跟著他匆匆去了後面。
他推開一扇門,請我進去,我一看裡面坐坐著個老熟人。
他兩手抱臂,中間是一把玄鐵劍,桌上的兩杯茶水仍是滿的,冒著熱氣,也不與我多言,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掌櫃這時已將門關上,我徑直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問道:“你怎麽來了?”
“主人吩咐我在此處等你。”夏影悶著嗓子道。
我冷笑了一聲:“你不是一直跟著我嗎?怎麽突然又現身了?”
“我多次出入寅都,已引起掌鑾儀的警覺,你進入寅都後,護衛的事已移交給城中潛伏的暗士了。”
“原是如此,那夏之彧既然叫你在這間錢莊等我,那也必然知道我的意圖了。”
“嗯。”他嘴唇微抿,點了點頭,“主子知道你想搭上商挺這條線,此番也是差我過來問下你的打算。”
我估摸著夏影除了匯報敵情時會說上許多話,其他時候都沉默不語,一下子要他說了這些話,他的神情怎麽看怎麽不自在。
我略加思索,將昨日孫星說的事告訴他,說他這遠方表親的關系倒是可以用上一用。
“商挺並未迎娶正夫人,府上隻豢養了三五個姬妾,其中一個叫“芙夷”的女子,是主子安插的暗士,你若進府,可用。”
沒想到夏之彧的勢力已伸到了商府,對我來說這是個極好的消息,有人相應,總比孤軍奮戰要好的多。
“主子想知道你的計劃。”
我雙眉一挑,故弄玄虛的朝他假笑了下:“我的計劃?~~~我的計劃嘛,就是沒有計劃。”
“嗯?”他面露疑色,又問道。
“你這習武之人,沒聽說過'無招勝有招'嗎?你且告訴你家主子,讓他放寬心,我自有自己一番打算,若需援手,我自會來此相告。”
說完我就起身出了門,那夏影也沒有再做聲。
出了後室,我又去前廳支了五十兩銀子,吩咐掌櫃幫我打造幾件金銀首飾,我過幾日再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