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街上三更的梆子才敲過,就聽見門外悉悉嗦嗦的傳來一陣聲音,我本來睡眠就淺,這會子心中藏了些事,更就一下子清醒了,我躡手躡腳的走到門後,借著窗外的月光一看,房外有一黑影,正拿著一個薄薄的刀片在挑我房間的門閂,這下可如何是好,我左右一看,見旁邊的木架上擺著個花瓶,就輕輕端了起來。
“哧溜”一聲,門從外面打開了,一個賊眉鼠眼的人鬼鬼祟祟的探進頭,我趁他不注意,拿花瓶砸向他的頭,沒成想,我力氣太小,花瓶竟沒碎,他回過頭,怒目相向,一下子奪過了我的花瓶,緊隨他身後的另一個賊人立馬側身進了屋子,一隻手將我雙手反剪束在身後,另一隻手蒙住我的嘴,那先前的賊人又放下花瓶輕輕把門關上。
我掙扎著想張開嘴呼喚暢兒,讓他趕緊走,可那身後的賊人力氣太大,我竟掙脫不了,隻能眼見著另一人拿刀架在了暢兒的脖子上。
“我現在放開你,你莫要說話,不然我立刻就讓這小鬼見血。”那人低聲惡言道。
我隻得聽話的點點頭,對著這粗鄙蠻橫的賊人,我這聰明的腦子裡一時竟沒了應對之策。
屋內動靜大了些,弄醒了暢兒,他睡眼朦朧,喃喃道:“阿年,你在幹什麽,怎麽還不睡。”說完想起身找我,卻見一把刀子架在脖子上,立馬清醒了,大聲喝道:“你們是何人?快將這刀子拿開!”
那賊人凶神惡煞道:“你這小娃娃,快給我閉嘴,否則我一刀做了你!”
“大膽!”暢兒神色凜冽,頗有世家子弟的風范,“你可知我是誰?我乃是――”
我恐暢兒透露了真實身份,奮力掙開身後的賊人,叫到:“暢兒,暢兒。”拚命的朝他搖了搖頭,又被那賊人一把捉住,死勁掐著我的脖子道:“你給我小聲點!”
幸好暢兒領會了我的意思,抿起嘴唇,不再多言,一雙眼睛直溜溜的盯著賊人,滿含怒氣。
“白日裡這小娃娃拿著一袋子珍珠去各家店鋪換東西,我看你倆打扮也不是有錢之人,這珍珠恐怕也是你們偷來,不義之財,見者有份,還不快快拿出來孝敬我們。”那賊人猙獰著臉,一副無賴的模樣。
我隻得示意暢兒拿出袋子,暢兒並不情願,那賊人又推搡了他幾下,我擔心暢兒的安危,著急的看向他,眼淚快掉下來了,他這才掏出袋子交於賊人,那人心滿意足的收起珍珠,轉而又道:“還有呢?”
“沒,沒有了,二位大俠,我們實在隻有這些。”我委實不能再把剩余財物交給他們了,這可是我前往西靖之路的盤纏,若再沒了,可如何是好。
那賊人並沒上當,一掌把我劈在地上,橫木怒目,“你把我兄弟二人當傻子嗎?你既有著好東西,必然不止這一樣,還不快快交出來。”
我趴在地上,不得動彈,原本想著用珍珠打發了他們就可,沒想到這兩個賊人如此貪婪,竟想全搶了去,我用余光瞥了下床底下的布包,幸好剛才藏了起來。
哪知就這一個小動作,竟被身後的賊人瞧了去,他快步走上前,躬身在床底下搜索一番,將那布包拿了出來,翻開一看是些碎銀子和女子的首飾。
“不是沒有了嗎?”他走到我面前一腳踢在了我的腹部,我痛得“哎喲”一聲叫了出來,他見狀大笑:“你可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阿年,阿年,你怎麽樣了?”暢兒一番掙扎,想過來看我現在的狀況,
卻怎麽也掙脫不了賊人的桎梏,他隻得朝著賊人胡亂踢了幾腳,“快些走開,再傷了我的阿年,我要同你們拚命!”暢兒面露淒色,竟要哭了。 那兩個賊人見此情形,竟“咯咯――”發出嘲笑聲。
我恐他激怒了賊人,惹來無妄之災,趴在地上抬起頭,擦了下嘴邊的血跡,示意他不要再多言,然後又爬到那拿著財物的賊人腳邊,抱著他的腿戚戚道:“那首飾,大俠盡管拿去,只求你留下幾錠碎銀子,讓我這幼弟不至餓死。”
那賊人一腳踢開我,“你這弟弟死不死關我何事!”言語間沒半點憐憫之心。
“隻是――”他蹲下身,一首捏住了我的下巴,仔細瞧了瞧,“我說怎麽會有女人的首飾,原來竟是個女娃娃。”
他起身又同另一人言語一番,又一把將我拎了起來,奸笑道:“小姑娘,我瞧你生得眉清目秀,實在不該過這種苦日子,等天一亮我就將你賣到錦繡樓去,叫你以後日日都有好日子過。”說完他又朝暢兒努了努嘴,“至於他,城北張屠夫一直想養個男娃娃,我兄弟二人就讓他得個這便宜兒子。”
我一聽這話,哪裡還能作罷,一把奪過賊人手上的刀子,發了瘋似的撲到暢兒身邊,將他護在身後。
由於事發突然,那二人沒反應過來,竟讓我得了逞。
我將刀子對著他們一通亂舞,“你們既已經拿了錢財,還不快快離去,為何還如此貪心,竟要將我們置於死地。”
那賊人這才反應過來,立馬傾身向前,想要奪我的刀子。
“站住!”我見狀把刀尖對著自己的臉,“你若敢再上前,我就劃花我的臉,叫你們如何還能把我賣到錦繡樓!”此時我是萬分懊惱,隻想著要避開夏之尋了個偏僻的住處,卻不成想,這裡投宿的客人不多,饒是現在動靜鬧大了,他們也不敢過來瞧瞧。
他們聽此言,略一遲疑,複又上前,我見今日必得毀去容顏才能搏個萬一,若唬住這兩個毛賊,也算能護住暢兒了,邊心下一橫,拿刀往面頰劃去。
“咣當――”一聲,一粒石子打在了我的手上,痛得我一松手,刀便掉在了地上。我定睛一看,一個黑衣男子身法迅速飛至我身前,一手拎起一個賊人,朝地上摔去。
那兩個賊人剛想說話,只見黑衣人從腰中抽出一柄薄如蟬翼的軟劍, 傾身向前,隻兩下,那二人脖子上便慢慢顯現出一道血痕,鮮紅的血從那道痕上潺潺留下,頃刻間就斃命了。
我嚇得一把抱住暢兒,怕眼前的景象嚇著他,沒成想暢兒膽子大的很,眼睛直直的盯著那黑衣人。
那人緩緩站起身,望向我,我這時才看清他的相貌,皮膚微呈小麥色,臉部的輪廓如刀刻,冷硬而堅毅,眉長入鬢,目光如炬,帶著幾分疏狂之色,身材挺拔,拿劍的手指修長而有力,一看就是習武多年之人。
他又看向暢兒,然後才推開門出去,我這才注意到門外還有幾個身著黑衣之人,他低頭向其中一人耳語幾句,先行走了,余下那幾人側身進門,將那兩個賊人的屍首搬了出去,又把地上的血跡擦洗了乾淨。待到一切做完,東方已發白。
我仍抱著暢兒坐在床上瑟瑟發抖,我從未見過別人在我面前殺人,屋內已整潔如昨,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這一切來得太突然,我的腦中像有千萬條蛇蟲纏繞一起,不停蠕動交纏,怎麽也理不清楚。
“阿年,別怕。”暢兒伸出小手拍了拍我的背安慰道,“我自小在家中見慣了這些殺人的事情,已經習慣了,你不要怕,沒事。”
此時的暢兒像個小小的男子漢,我見他安然無恙,才略為寬慰,慢慢放開他,蜷腿坐於一旁才道:“暢兒,你可知道剛才那黑衣人是誰?為何來救我們?”
暢兒搖了搖頭,道:“阿年,我好困,想再睡一會兒。”說完他又翻身睡下,我卻不敢再睡,只靠在床榻上,想著連日來發生的事情,又驚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