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院為k山劍宗內院弟子練功習武之地,此刻黑帽頂大會舉辦在即,院內年輕一屆弟子大多是在此練功。內院是以修身養性為本,主修內功,其武功經百年沉澱,已演變出一套以柔克剛,借力打力的獨到功法,方才山門下那若水陣,便是如此。院內藏有各冊經書千余部,皆為歷代院中高手所著,這些積累都是內院足以與外院抗衡的原因要素。
張城望進得院中,才見院內有練功房約七八間,均是門戶洞開,一眼看去,每間房內都有弟子約莫二十余人,見得張城望走過,頭不抬,眼不動,隻是坐於蒲團之上,借那清晨朝氣,運息凝神,張城望不願多擾,向前行了片刻,又見得左右房屋各三間,緊接相連,大門緊閉,規模倒是小上不少。到了這兒,左右無人,張城望楞在原地,心中念道:“師祖方才與我說過,進院自會有人相應,可我一路走來,連一個說話的人也尋不著,現在又該往哪走呢?”
他左右看去,突見路邊叢中隱有一徑,心中一時好奇,便由那小徑而去。
進得道中,才見此徑寬不足一尺,左右有深叢鬱鬱,上有高枝蔥蔥,不禁給人一種幽深淒涼之意,張城望心中念道:“這院內竟有得如此一條小路,卻是不知通往何處,看樣子此處少有人跡,那又為何辟有此路呢。”。
他自幼遊歷於四川雲南一帶,一方面是苦學武藝,搏眾家之所長,而另一方面則是他癡於山水,數年來已是看遍四川雲南好山好水。此月自壁山而來,也是一路遊山玩水,玩得好不痛快。此刻見得曲徑通幽,自是奇心大動,只顧往前走去。向前走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小徑向左一扭,向山上延去。
山高路險,張城望又行了約一個時辰,已是太陽高照,時值正午,張城望腹中饑餓,便在路邊摘了些果子,精挑細選留下一些,尋了一處清泉衝洗乾淨,用以果腹,再尋了一處清爽之處歇腳。他環境四周,只見古木奇樹層層相疊,遮天蔽日,幾束薄光斑斑駁駁落在地上,雖說時值正午,這深山之中卻是依顯清幽,張城望見得此景,不禁歎道:“父親曾對我說過,k王山山高勢險,幽谷暗洞不計其數,我出得院來已逾一個時辰,這條道卻是越走越偏,始終走不到個頭,k王山連綿數十裡,若再往前走,卻終究是不知通向何方的,況且今日初拜宗門,等會讓師祖尋我不著,定會怪罪於我,不如改日有空了再來。”
他拿定主意,便要抽身反院,還未等他站起身來,一道身影自遠處一閃,踏著草叢木枝劈劈啪啪沿著小道朝這奔來,張城望心中一驚,不知來者何人,身子微側便藏於樹後。那人來得好快,似乎渾然不顧小徑狹窄,左右揮臂,只顧撒足飛奔,不一會兒便從張城望藏身樹前飛身躍過,繼續朝前奔去,張城望一看,不禁“啊!”的驚呼一聲,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在山門大破若水陣,強闖k山門的k山劍宗外院棄徒――全安!
全安已是竄出十丈開外,似是並沒聽到張城望此聲,轉眼便是要隱於叢中,張城望心中著急,一躍而出,催動內力,便是朝那全安追去,邊跑邊叫:“全兄請留步!全兄請留步!”只見他右腳點地,如靈鶴般飛竄而起,而左腳接地,身軀向下微微一墜,右腳已再度使力,二次躍起。這一躍一落看似簡單,卻是貴州李輕風李大師的畢生得意輕功,喚作‘點水功’,是張城望在貴州一帶遊歷時巧然習得。
幾個起落之間,張城望便已躍出四五丈開外,
可任憑他如何呼喊,那全安卻好似聾了一般,只顧向前飛奔。張城望愈發著急,雙腳發力,卻見那全安竟是比自己還要快上幾分,況且張城望不熟道路,此徑又是狹窄,這一來速度不免漸漸降了下來,而那全安卻是輕車熟路,如靈猴一般。在過幾個起落之後,小徑向右轉去,待到張城望轉過之時,那全安已是隱沒於那叢林遮蔽之間了。 張城望心道:“全兄定是怕我怪罪於他,故不願與我相認,可他在山下這番作為,終究是要給大家一個解釋的。”他想到山下諸事,不禁慍怒,當下循著地上腳印,沿路走去。
行了約一炷香的功夫,小徑由兩側向外擴去,其中赫然立著一閣,這小閣由木板拚湊而成,未得精修,常受風吹雨打,早已失了木色,青藤纏繞,雜草四生,倒好似與這密林合為一體一般。
腳印到了這兒便是消失不見了,張城望瞧了瞧跟前小閣,心中不禁想到:“此荒郊野之地為何立有一閣,而全兄又為何會跑到這來,想來其中奧秘,都要在這閣中一探究竟了。”張城望走到閣前,見那匾木之上刻著‘靜躁閣’三字,他喃喃道:“經書有言,重為輕根,靜為躁君,輕則失根,躁則失君,此地寧靜不躁,倒是一個練功的好地方。”,他正這般說著,又隱隱聞得一股暗香飄來,淺淺一聞,寒氣衝腦,隻是說不出的清爽舒適,他歎道:“竟是雲南龍腦香,沒想到這荒郊小閣之內竟是燃得如此名貴香料。”
他好奇心一起,躊躇之中便將推門而入,忽又想到:“我這般進去,若是屋內有人,那我未免也太粗魯了一些,若是閣中有人,那倒顯得我太無禮了。”,他愣了片刻,隻覺這沁人清香與這古木幽居交相呼應,疊疊相重,妙不可言,他生性好奇,心中自然是極想進去的,終是下定決心,伸出手來在那木門之上輕輕叩了三響。
隻聽得咚咚咚三聲悶響,隔了半響,閣中並無回復,又叩了三響,依是沒有回復,倒是激得林中驚鳥四散而飛,張城望自認閣中無人,沉默片刻,輕輕將那木門推開。開得大門,才見那閣內裝飾樸素,卻是乾乾淨淨,中正央擺著四個蒲團,分局四位向中而迎,微微下塌,牆腳落有香爐一座,青煙縷縷,又不至煙霧繚繞,實是清幽至極。
張城望心道:“倒不知何方前輩在此清修。”,他向前一邁,右腳還未跨進閣門,兩道光影刷刷兩聲從左右分劈而至,張城望心中大驚,“啊!”的驚呼一聲,那兩道光影一閃而過,打在他的胸前,張城望悶哼一聲,胸中吃痛,踉踉蹌蹌向後倒了四五步,才勉強停下身來。眼前人影一晃,門後左右跳出四人,站在閣門之前,盯著張城望,眼中既是驚愕又是慍怒。
再看去,那四人三男一女,衣著與張城望竟是相差無異,手執長劍,就要再度搶攻而上,張城望見得這四人,心中已知是同門子弟,正欲開口,隻聽得那女子驚道:“師…師哥,為什麽他沒有流血…也沒有…也沒有死呢。”。
張城望這時才往胸中看去,見袍上胸前左右兩側各被劈開一個長口,落於領口,止於膻中,若不是有金絲軟甲相護,恐怕早已斃命於這兩劍之下,想到此處,他不禁心中惱怒,隻道:“我等師出同門,你們何故必不問緣由,痛下殺手!”
一男子上前三步,只見他秀眉秀眼,身軀微胖,唇上有痣一粒,厲聲喝道:“你道與我師出同門,我在院內一十三年怎得從未見過你這角色,況且這靜躁閣乃是院中禁地,未得掌門允許誰也不得進閣,你若是我同門子弟,又怎能不知!”
張城望急道:“諸位師兄,弟子張城望,今日才拜入院內, 今日擾了諸位師兄清修,實是無心之舉,其中緣由還請聽我慢慢盤來。”
站右側那道士冷哼一聲,見他面容消瘦,顴骨突出,冷冷的道:“這靜躁閣居於深山之中,除練功院有得一條小徑之外,別無二路,你若真是今日才拜入院內,應當是在練功院運功習武才是,又為何偏偏看中了這條小徑,且一路行來路途甚遠,你不畏艱險來到這裡,定是心有所圖,況且你若心中無鬼,又為何穿得保甲防身。”
張城望受此汙蔑,心中微怒,說道:“我喜於山水,見得曲徑通幽,便前來看探看一番,本是無意前來此閣,隻不過途中見得有人朝這奔來,我隻怕那人對我院不利,便循著腳印一路跟隨,這才到了這裡,不過那人腳印到此便是消失不見了,難道諸位師兄都未曾聽到閣外異響嗎。”
那瘦道士道:“多說無益,你若真的我院子弟,便請你自縛手腳,讓我帶你到師祖跟前,真相自會大白,黑帽頂大會在即,你這般亂闖宗門禁地,當真是不怕誤了我們宗門大事嗎!”
壁山張家在四川雲南一帶名頭極響,張城望作為張家公子,自幼便是養尊處優,所到之處眾人皆是以禮相待,可今日初到k王山便處處受難,心中早已隱隱發怒,此刻又聽得要自縛手腳,胸中傲氣一蕩,說道:“我張某人做事光明磊落,這深山老林,誰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那倒是不一定。”
他話音未落,那瘦胖兩道雙腳齊齊在地上猛地一蹬,兩團晃影飛身而起,凌空扭身,一上一下,兩掌夾著勁風,朝那張城望面門胸口分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