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六月的天總是說變就變,剛剛還烈日當空,一轉眼就細雨朦朧。
一個灰衣負劍,一身劍客打扮的人,踩著有些泥濘的地面,水花四濺,望著前方的小城,扶了扶頭上的鬥笠。
正是下山遊歷到此的李易。
李易望著前方平靜的小城,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他掏出師父畫的地圖,再次確認自己的路線沒有出錯後,緩緩的走入了這座看起來不大對勁的小城。
城門大開著,上面掛著一塊牌匾,寫著柳城兩個大字。城門口空無一人,城頭上掛著的旗子在蒙蒙細雨下有氣無力地垂著。
李易一手按在身後的劍柄上,警惕地慢慢向前走去。
接近中午本該是最熱鬧時的街面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大門都緊閉著,甚至就連客棧酒館這種店家也都緊閉著大門。李易注意到街道上甚至有著斑駁的血跡,在蒙蒙細雨的衝刷下開始慢慢變淡。
李易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不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麽。
他緩緩走到一家客棧門口,敲了敲門,然後附耳過去聽著聲音。
裡面一陣桌椅碰撞的聲音,接著似乎有人跑了過來,剛要開門,又猶豫了一下,趴在門上聽著聲音。
李易站正,又輕輕敲了下門。
一個中年模樣的店家以極快的速度開了門,一把就把李易拉了進去。
李易一臉疑惑,沒等李易發問,只見店家急忙伸出一隻手指頭,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姿勢。
李易頓時識趣地閉上了嘴。
那店家把門關嚴,透著門縫向四周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到後,轉回身來,終於松了口氣。隨後便拉著李易向後屋走去。
一到後屋,那店家便似放松了下來,扯了把椅子,示意李易坐下,開口說道:“這位少俠,看你的樣子,想必是剛從外面進城吧?”
李易點了點頭,一臉疑惑地問道:“我看這小城怎麽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家家大門緊閉的,你們這裡發生什麽了?鬧了災荒?還是起瘟疫了?”
店家歎了口氣,緩緩搖了搖頭,回答道:“唉,要真是那樣倒還好了,此時說來話長啊,少俠若是不嫌棄,且聽我細細道來。”
話說本地原來有一位讀書人,平時素來為人正直和善,頭腦聰明,本來有望高中,隻是當時太守殘暴不仁,貪婪無度,貪汙受賄竟然把手都伸到了考場上。那讀書人沒錢給他,便一連考了幾次都盡皆落榜,後來聽說那讀書人家中蒙受大難,便再也不見了蹤影。
那讀書人再回到柳城的時候已經高中狀元,卻偏偏跑來了柳城做太守。回來的第一天,他就將那老太守滿門抄斬。
這本來應該是一件挺大快人心的事,可是不知怎的,那讀書人斬了老太守一家後卻並沒有如大家想象中的那樣開始勵精圖治,反而像那老太守般貪婪暴政,收苛稅,亂用刑,貪汙受賄。甚至勾結起了城外的幾夥馬賊,禍害起了百姓們。
到後來,馬賊們甚至公然騎馬入城搶劫殺人,隻是可憐了我們這些做百姓的,吃了上頓沒下頓,還要日夜提心吊膽,生怕哪天便被馬賊砍了頭。而那些狗r的捕快們非但不抓馬賊,反而跟著一起禍害百姓,誰家姑娘若是長得好看了些,現在都成了家門不幸。
於是柳城就成了現在你看見的這個樣子。
店家終於說完,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李易聽著,眼神閃爍,
許久,他抬起頭,看著店家問道:“那你們為什麽不起義,乾脆便殺了那太守呢?” 那店家聽聞此言,又是歎了口氣,說道:“我們就是一群平頭百姓,拿什麽跟官府鬥啊,且不說那太守手下有三千精兵,個個手裡都有那元槍,就單說那太守招募來的十八個入品武者我們也招惹不起啊。”
“你們本地的武者呢?”李易想了想,問道。
“嗨呀,本地那些武者要麽被太守招了去,要麽便是被太守趕走,不肯走的都被太守給殺了。”
李易低著頭,沉思了好一會,又抬頭問道:“那元槍又是何物?威力幾何?”
那店家驚奇地望著李易,似乎很詫異這世界還有人不知道元槍,但還是回答道:“元槍便是那元槍啊...哎呀,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就是那連入品武者挨上一槍也要被打個對穿的元槍啊!”
李易一臉無奈,好吧,自己確實有些淺薄無知了。雖然不知道元槍是個什麽玩意, 但知道對自己有威脅就好了,估計與地球上的槍支類似吧,以後見到小心些便是。
李易想了想,一拍桌子,那店家頓時嚇了一跳,急忙過來試圖攔著李易,嘴裡匆忙說道“少俠切不可衝動啊,那太守不好殺啊,不要白白去送死啊!”
李易尷尬的看了眼店家,摸了摸肚子,說道:“其實我隻是想說我有點餓了,怎麽還不給我上酒上菜啊。”
那店家也是一臉尷尬,少俠不都該是初出江湖路遇不平事一怒便拔刀嗎,眼前這位怎麽一點也不按套路出牌啊。
店家趕忙去後廚炒了幾個簡單的小菜,又去酒窖從僅剩不多的幾壇酒中取出一壇,送到了李易的桌上。
李易拍開泥封,就著那幾樣簡單的小菜,便自斟自飲起來。
酒足飯飽後,李易打了個飽嗝,也不著急離開,知會了店家一聲後,去樓上隨便找了一間客房,走了進去,在床上打了個坐,開始休息。
天色漸晚,下了半天的雨並沒有停的意思,雨借著風勢,反而越下越大
李易緩緩睜開了自己的眼睛。輕輕跳下床,走近窗口,望了眼街道。
夜色籠罩下的街道空無一人,連燈光都欠奉一點。
隻有遠處的城主府中燈火輝煌,五顏六色的彩燈在黑夜的風雨中拚命搖晃,仿若來自地獄的惡靈在消逝前進行著最後的瘋狂。
李易拽起身後的鬥笠,緩緩戴在頭上,又緊了緊背後劍鞘系在胸前的繩子。
此時的柳城月黑風高。
正是好一個殺人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