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羊方需結對，猛獸向來獨行。”

　韓金看著夏秋，把話重複了一遍之後，變了一下表情。

　笑容。

　夏秋第一次在韓金的臉上，看到笑容這種東西，雖然只是嘴角輕微的上揚，但也算是破天荒了。

　不過下一秒，夏秋的臉又黑了起來，因為韓金臉上的笑容還沒有維持一秒，就又迅速地消退。

　並且，換上一張面癱臉的韓金，淡漠地看著他，說了兩個字。

　“慢走。”

　夏秋腦門冒黑線，剛才還算無聲逐客，現在這是實打實地下逐客令了。

　懶得理會韓金，夏秋撤回目光，也沒有拖泥帶水，轉身邁步，刹那間出了鐵匠鋪子。

　忽地，他眸光一凝，身子在空中一轉，右手猛然探出，撞向從鐵匠鋪中飛出的一團黑影。

　砰。

　一聲細微的悶響，夏秋抬眼望去，手中握著之物，卻是一壺酒。

　酒壺上有一張紅色封條，寫著兩個大字——千杯。

　這是大燕的名酒，酒性極烈，可排進世間烈酒前十。不過這酒價格極高，一般只有貴族才能消費。

　“明日給你帶十壇江小白。”

　夏秋對著鐵匠鋪喊了一聲，卻沒有得到韓金的回應，只能攤手，將那壇千杯酒收入空間手鏈。

　天上還在淅淅瀝瀝地飄著毛毛細雨，所以杏花街便愈發泥濘難堪。

　夏秋每在杏花街上落腳一步，眉頭便皺緊一分。倒不是他受不得貧苦，只是他一直都不喜下雨天，再加上眼前此景，心情就越發煩悶。

　“老板，你回來了。”

　下雨天酒館生意也不好，少年秋白百無聊賴地蹲在門口，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此刻一見夏秋，臉上便露出笑容，起身跑入泥濘，接過了夏秋手中的傘。

　“今天這麽閑，怎的不去修行?”

　夏秋進了館內，靈力一震，衣擺上沾著的泥水便簌簌抖落。

　“我……”

　秋白手上拿著掃帚，本是想將夏秋帶進酒館的塵土打掃乾淨，可一聽到夏秋這番問話，腳就像被灌了鉛水，再也動彈不得。

　看到秋白這副模樣，夏秋也反應了過來，不禁皺起了眉頭，問道:

　“間隔時間變短了?”

　秋白點了點頭。

　夏秋拍了拍秋白的肩頭，輕聲道:“我過會聯系你師傅，不用擔心。”

　秋白低著腦袋，一語不發。

　過了一會兒，他將手中的掃帚往旁邊一放，扯了嗓子喊道:

　“辰先生，這兒又有活幹了。”

　夏秋驚異之時，隔絕酒館與後院的簾布已經被掀了開來，辰望從裡邊探了個腦袋出來，

　“外邊我都擦乾淨了，哪還有……”

　辰望話未說完，便看見秋白身邊多了一個夏秋，趕忙斂了笑容，對著夏秋恭敬行了一禮。

　“見過夏先生。”

　夏秋睨了一眼辰望，又看向秋白，屈指給了一個暴栗，笑罵道:

　“好一個小懶使喚大懶。”

　秋白剛才的陰鬱表情一掃而過，縮了縮脖子，笑道:“老板乃是我輩楷模。”

　夏秋黑了黑臉，作勢要再敲出一個暴栗，嚇得秋白趕緊往後閃開。

　見此，夏秋搖頭一笑，扭頭看向辰望，道:

　“黑鴉樓大當家，懲罰已經完了，你可以走了。”

　辰望笑道:“秋白說我還沒有打掃乾淨，所以……”

　“我說你可以走了。”

　夏秋淡漠地掃了一眼辰望。

　看著夏秋的雙眸，辰望感覺後背一片冰涼，像是有人給他澆了一盆冰水。

　“進來吧。”

　夏秋深深地看了辰望一眼，卻是沒有再提讓辰望離開的事，這讓一邊的秋白很是吃驚。

　辰望看著走入後院的夏秋，還有些沒回過神。

　“辰先生，還不快去，老板今天心情好像還不錯。”秋白催促辰望。

　“謝了，小兄弟。”辰望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秋白，掀開了簾布。

　夏秋提起茶壺，將兩隻茶杯倒至七分滿，而後將其中一杯推到了辰望面前。

　“黑鴉樓大當家，坐吧，你可是客人。”

　聞言，辰望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不知道夏秋是不是在說反話，一時竟是不敢落座。

　“沐浴人血崛起的黑鴉樓大當家，何時變得這麽畏手畏腳?”夏秋看著辰望，雙眸飄起霜雪，“還是說，崛起之後，你也和那些人一樣，變得惜命了起來，以至於連提刀殺人的勇氣都沒有了?”

　辰望面色一變，聽出夏秋這是話裡有話，“夏先生，你都知道了?”

　夏秋彈了彈茶杯，道:“猜到一些事，至於具體為何，你沒說，我又不是仙人，如何得知?”

　辰望訕訕一笑，方才知道夏秋在回到酒館，見他還沒有離去的那一瞬，就猜出了他有事相求的心思。至於夏秋叫他離去，應該是在試探。

　一念及此，他看夏秋的眼神，再添兩分敬畏。

　“夏先生，辰望今日的確有事相求，還望先生相助。”

　說話間，辰望的腰已然躬下了九十度。

　“說說看。”

　夏秋喝了一口茶，也想知道究竟是怎樣的事情，能把辰望逼到這種地步。

　要知道，在整個長秋城的陰暗面，黑鴉樓足可排進前十。這樣一隻猛獸，就是陰暗面的第一勢力，也不敢輕易下嘴。

　唯一的可能，就只會是大燕國高層的“獵人”了。

　想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辰望才沒有像夜傾城求助， 畢竟夜傾城在長秋明面的處境，的確算不上太好。

　“你因為夜傾城的處境不佳，所以只能向我求助。”

　“我恰也是因為夜傾城的處境不佳，才會有幫你的心思。畢竟帝王將相心難測，我現在的命還掌握在燕帝手裡，若想在長秋安穩地活下去，並且自己握住命運的主導權，還是要自己扎根才行。”

　“如此說來，還真是巧啊。”

　夏秋將手中茶杯放下，正好是辰望將事情因由說完。

　“黑鴉樓大當家，事情我知道了，我的確也可以幫你。但是……”

　“我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我幫你的理由。”

　辰望眸光閃爍，最後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沉聲道:

　“夏先生，你可知道萬華學宗雪龍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