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清冷，字字入魂，夏秋的話語，似乎令得周遭空氣，都於轉瞬間凝成了堅冰。

　說話間，夏秋手臂一震，將曹軒整個掀飛了出去。

　“你……”

　曹軒雙瞳猛縮，不可思議地看著夏秋。

　他可是派了近十位化神五品高手，一齊去攔截夏秋啊，居然還是沒能攔住?

　一念及此，他有些僵硬地扭過頭，映入眼簾的場景，卻是令他心神劇震。

　滿地的冰塊。

　這些冰塊，其內盡是發白的血肉，有些還有森白的骨茬，看起來恐怖至極，令人毛骨悚然。

　更令曹軒覺得驚悚的是，那一堆被冰塊包裹的殘肢碎肉中，有一位身著冰藍長裙，手執幽深長杖的絕美女子，遺世獨立，似不屬於這方世界。

　見他望來，這位絕美女子還露出了一個笑容。

　不過，不管他怎麽看，都覺得這個笑容太過詭異，有些陰森恐怖的味道。

　“尊敬的召喚者，請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曹軒走神之時，於血肉中靜立的女子，已經望向了夏秋。

　夏秋看了一眼王昭君，點了點頭。

　於是下一秒，曹軒臉色再變，在他的目光之下，那位猶如謫仙的絕美女子，居然就這麽消失了。

　“這……這是……”

　曹軒有些愣住，他不是沒見過大高手，但是這種消失之時連一點靈力波動都沒有的，卻是第一次見到。

　“夏先生，居然還認識此等人物?”

　另一邊，辰望也是驚駭不已。

　他曾經見過夜傾城施展禦冰之術，本以為那便是世間極致，但現如今……

　僅憑那可以毫不引起靈力波動的離去手段，就要壓過夜傾城一籌了。

　“難怪夜校長對夏先生的態度，並非前輩對晚輩，反而像是平輩相稱。”

　這一刻，辰望對於夏秋的尊敬，已然到達了一個頂點。

　“曹當家，你還有話說麽?”夏秋漠然地看著曹軒。

　曹軒面色複雜，一縷苦澀凍在嘴角，半晌說不出話來。

　良久，這位近日如彗星般崛起，被眾人認為極有可能成為長秋陰暗面第一人，取代原來那頭深潭巨鱷的男人，終於抬起了頭，咧嘴笑了笑。

　“夏先生，你能不能幫我照料一個人，不求她富貴，只求她能一世平安。”

　曹軒認真地看著夏秋，數十年沒有彎過的腰，在這一刻，對著夏秋彎下了九十度。

　“我沒有這個義務。”

　夏秋面無表情，他從不是一個慈善家。

　對於夏秋這個回答，曹軒也沒有絲毫意外，畢竟在他心中，夏秋乃是一頭過江龍，遲早要撞向廣闊的大千世界。這樣的人，注定不會婦人之仁。

　“夏先生，我手中有一塊殘圖，和古巫秘藏有關。”

　說著，曹軒從懷中摸出了一張巴掌大的羊皮卷，遞到了夏秋手中。

　“古巫秘藏！?”

　夏秋驚奇，他曾聽夜傾城提起，說這秘藏乃是大燕國的瑰寶。

　大燕國以符篆之術立國，開國燕帝身邊有十二大巫，據說已經是將符篆之術鑽研到了窮盡。古巫秘藏，便是這十二大巫的畢生心血。

　自古有言，誰能得到古巫秘藏，就能興起一個比現今大燕國更為強大的符篆國度。

　“我明白了。”

　夏秋將羊皮卷收好，剛才他已讓系統檢驗過了，證實了曹軒所言不虛。

　“多謝夏先生。”

　曹軒再次對夏秋行了一個大禮。

　夏秋沒有多語，只是靜靜地看著鞠躬，而後又直起了腰的曹軒。

　看著這一幕，辰望面色複雜。

　此時的曹軒，除了身死，根本沒有其余選擇。夏秋之所以沉默不語，卻是想讓曹軒自行了結，也算是讓曹軒死得體面一些。

　一線天三樓，氣氛一時沉悶到了極點。

　良久，曹軒的臉上，綻放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他提起桌上的酒壺，頭一仰，酒水就如瀑布一般淌了下來。

　一壺酒飲盡，他甩了甩沾了酒水的頭髮，笑道:

　“夏先生，曹軒真的感謝你，讓我至少有了選擇死法的權利。”

　“不過，我還是……想再試一次。”

　他明知必死，便想著要站著死，這樣的話，她應該不會聽到，她男人死得和懦夫一樣之類的閑話吧。

　夏秋看著一臉認真的曹軒，點了點頭，右手緊緊將寒蟬刀柄握住。

　見此，曹軒再次對夏秋道了一聲謝謝。

　他很清楚，夏秋若是想要殺他，根本用不著拔刀。夏秋此時拔刀，已然算是給了他莫大的尊重。

　“夏先生，請了。”

　曹軒深吸了一口氣，再從懷中摸出一張狂血符，貼在了另一隻手上。

　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狂暴到了極致，雙眼猩紅無比，徹底沒有了一絲人類情感，只剩下野獸的原始狂野。

　“吼！”

　曹軒面色猙獰，像是承受了極大的痛苦，與此同時，他的修為再次往上攀升了一個小境界，到達了化神六品。

　一條條黑色毛發從他體內鑽出，他的腰背也彎了下來，兩隻手落在了地上，完全就是一副洪荒猛獸的姿態。

　“吼——”

　狀若凶獸的曹軒，仰天長嘯一聲，猛地撲向了夏秋。

　他體表的黑色毛發，如一根根鋒利的長矛，沿著一個個刁鑽的軌跡角度，刺向夏秋的命門。

　此外，還有一雙利爪，也是氣勢洶洶，拍得虛空都在震顫。

　夏秋看著愈來愈近的曹軒，緊了緊握刀的手。

　這一刻，他想起了那一個雨夜，天涼城青衣幫的幫主，也是倔強如此。

　他想起青衣幫幫主說過一句話——這世上，所有人都不該死。

　“結束了啊。”

　夏秋長歎一聲，眼瞼微垂，閉上了眸子。

　在眸子合上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一縷寒光，那是寒蟬刀刃上跳躍的光芒。

　這一縷寒光，直接切斷了曹軒的喉管。

　砰。

　這是曹軒身體墜地的聲音。

　“對不起了啊，我給你的許諾，終究是……沒能實現。”

　曹軒看著模糊的屋頂，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

　他還說等他功成名就，就為她鋪上十裡紅妝呢，可惜，終究是成了虛言。

　夏秋沒有去看曹軒，收刀，轉身。

　在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聽到身後傳來曹軒的聲音，“夏先生，謝謝。”

　駐足一息，他下了樓，回道:“不用。”

　曹軒看著夏秋的背影，很莫名的笑了笑，然後，斷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