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龍實力比白素貞差了很多，但是他回到江中之後想要逃走，也的確不難。

　龍族天生擅長禦水，在水中速度會快到極致，所以才有‘龍歸大海’這麽一個說法。白素貞在空中望了一眼，就放棄了追殺，轉身回到了岸上。

　波濤洶湧的錢塘江恢復了平靜。

　因為白素貞和老龍王交手的時間不長，就算漲了一次水，但來得快去得也快，兩岸的百姓受災情況應該不會太嚴重，沒有釀成大禍。

　老龍王和摩烈受了極為嚴重的傷勢，怕是很長一段時間都很難緩過神來，甚至有些傷勢永遠都無法恢復。許仙和白素貞，算是大獲全勝了。

　但此時兩人臉上都沒有高興之色，神情嚴肅。

　牡丹遭此大難，雖然得以保住了一條性命，沒有香消玉殞。但卻無法再化作人身，只能維持紅鯉的狀態，也不知道將來什麽時候，才能恢復如初。

　方仲永情況也一樣糟糕至極，不但剛剛跨入陰神境就最大程度的透支了自己的潛力，將來的修行之路會變得無比困難，他的一頭白發就像牡丹一樣，恐怕是很難還原變成青絲了。而且現在更是留下了心魔的種子，就算這次在許仙的幫助下能夠壓製住心魔，但將來也終究會留下禍患。

　如此一來，將來方仲永不但處處受到限制，他現在的這幅形象、體內留下的隱患，也會讓他本來光明的前途變得一片昏暗。

　就算他是儒門儒生，可是他這滿頭的白發和心魔，參加科舉考試就算考中了進士，恐怕也很難受到重用。

　……

　方仲永被許仙在眉心處用精血和浩然正氣寫下‘正’字之後，就閉上眼睛，全神貫注的開始鎮壓心頭的殺戮與狂躁，避免心魔滋生，徹底控制住本體。

　剛開始為了替牡丹報仇，所以他陷入了瘋魔狀態，就算死、就算萬劫不複，他也要替牡丹報仇，殺了摩烈。

　現在他做了自己能做的最大努力，許仙和白素貞趕到，不再需要他動手，他自然就該好好調整自己的狀態。

　方仲永盤膝而坐，緊閉雙眼，眉頭緊皺，一頭白發隨風飄舞，臉上卻時而被黑色氣息所佔滿，額頭上汗水不停滴落。他自身的氣息，也是一會兒正氣凜然，一會兒又詭異邪惡，體內放佛有兩個人在不斷的交鋒。

　方仲永完全失去了自己對神魂與身體的絕對掌控權，隻感覺像是置身於無盡的黑暗之中，一直有千百隻手不停的將他往深淵往下拉。

　他剛才看見牡丹被摩烈一槍穿透時，心中的恨意與殺意實在太濃鬱了，現在他想要將這些東西都給摒棄拋棄掉，自然也就很難。哪怕他意志力再怎麽堅定，也會在這種情況下不知不覺間迷失。

　對於修行者來說，心魔向來都是很危險的敵人，連閻道長那樣的人，向來已降妖除魔為己任，也會被心魔所入侵。

　“不！我不要就此沉淪！”

　“牡丹還在等我！她一定不希望我這樣泯滅了神智！”

　“給我滾開！休想誘惑我！”

　方仲永在心中不停的怒吼著。

　幸好他已經拜入了儒門，成為了儒生，已經有了儒家的氣息。對於心魔來說，儒家讀書人，哪怕沒有浩然正氣，也是最難以入侵的，會帶有一部分天然克制的作用。再加上許仙的幫助，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他終究沒有迷失掉方向，一直往前方艱難的前行著。

　只是他意志堅定，心魔也一樣不屈不撓，不斷的將他纏繞、包裹，一定要將他的神智吞噬毀滅。

　於是乎，二者相互交纏，相互消耗……相互融合！

　方仲永沒有辦法，也沒有誰教導過他該如何抵抗心魔，該如何將心魔壓製驅除，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本心去走。

　壓製不住、驅散不了，那麽他就將之反咬一口！

　你想拉我下墜，將我吞噬，我就反過來將你煉化！

　這種詭異的狀態，不知道持續了多久，連許仙寫在他眉心的‘正’字，忽然都消失破碎，其中蘊含著的浩然正氣直接被方仲永給吞噬！一股充滿殺戮與毀滅的氣息從方仲永身上升騰而起，將周圍空間都完全籠罩。

　“壞了！”

　許仙和白素貞見狀心中一驚，以為這是方仲永終究沒能戰勝心魔，被心魔佔據了神智的表現。

　哪知道這些邪惡氣息剛剛膨脹，卻又轟然消散，泯滅不見。方仲永驟然睜開了雙眼，瞳孔之中剛開始也是被墨黑色佔據，但是下一瞬也恢復了清明。

　“這是……”

　許仙和白素貞，有些看不透方仲永此時的情況。

　方仲永卻是站起來，主動開口:“放心，我還是我。”爾後他沉聲開口問道:“牡丹呢?她……怎麽樣了?”

　語氣有些顫抖，眼神中浮現過一抹害怕。

　面對摩烈化身的黑色巨龍時，他沒有半分的害怕，但此時他卻害怕了。因為他怕聽到最不願意聽到的消息。

　許仙和白素貞對視一眼，紛紛搖了搖頭。雖然他們搞不清楚現在方仲永到底是什麽情況，但是他們能確定，方仲永的確沒有被心魔所佔據心神。

　方仲永，的確還是原來的方仲永。

　他現在也不是當初閻道長的狀態，心中並沒有心魔潛伏。若是有心魔潛伏，許仙的浩然正氣定然能有所感應，當初閻道長就是因為心中有心魔潛伏，才會被他死死壓製住。

　可是，方仲永卻又不像是完全驅除了心魔後， 變成了正常人的狀態。

　所以不管是許仙還是白素貞，都看不透，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白老太太走上前，手中捧著一個木盆，紅鯉正在其中，她淚眼婆娑的說道:“牡丹，在這裡……”

　許仙走上前，拍了拍方仲永的肩膀，告訴了他事情的經過。

　滿頭白發的方仲永接過木盆，眼神怔怔的看著盆中的紅鯉，流出了淚水，眼中有著無盡的自責與痛惜。

　而盆中的紅鯉，也流淚了。

　牡丹化作紅鯉，但她卻依然有著神智，只是沒辦法開口說話。她的尾巴在水中不停的來回擺動著，似乎是在安慰方仲永，讓他不要悲傷。

　白發、紅鯉。

　相愛的兩人，此時卻相顧無言。

　一人白發飛揚、一魚掀起紅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