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夏末,水泥路面被炙烤的滾燙,暖風襲來,熱浪扭曲了視線,卻擋不住新生的熱切。
雖然離正式開學的日子還隔著幾天,但校道上早已停滿了外地來的車,學生和家長們背扛著行李穿梭其中,肖楓眼瞅見主乾道不好走,索性提前繞了路。
學生開車上學未免有些引人注目,肖楓將車停在了偏隅處的教室公寓,對照著地圖上的索引徒步走往宿舍區。
“家裡叫我考到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麽?找回學生時代逝去的青春麽?”
肖楓漫步在樹蔭小道裡,思索起家裡的囑托,遙想四年前,當自己拿到希爾科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沒有激動,沒有欣喜,什麽心情也沒有。
淵魚大學的園區分為梅蘭竹菊李桂桃杏八大園區,沒有特殊的含義,隻是為了避免落俗而遭人詬病,而肖楓所在的桃源,園如其名,偏僻得雞眼慌。
園內沒有像預想的那樣種滿了桃樹,隻有幾株綠化用的香樟,肖楓四顧了一下,在門口領了新生入學手冊和宿舍鑰匙,尋著棟數號爬上了樓。
沒有帶任何行囊,也沒有家人陪同,肖楓一個人走到了四樓,停在了404宿舍門口。
門沒有上鎖,而是半掩著的狀態,裡面時不時傳來噪雜的響動,應該早就有人先一步入住了。
果不其然,推開門的瞬間,肖楓就看到三張笑臉,朝著自己這邊投來。
“嘿,大兄弟,你可算是來了,我們宿舍你可是最後一個到的。”
“我們的行李都收拾好了,需要我們幫忙嗎?”
“你叫什麽名字,我叫周科。”
三個舍友的熱情一時讓肖楓難以應付,他從小到大住的都是單人間,很少與人接觸,也喜歡獨來獨往。
“我叫肖楓,不用麻煩你們幫我了,我暫時還沒有帶行李過來,我今天隻是來踩點看看情況,過兩天才會正式搬進來。”肖楓忙不迭的一一解釋道。
三個人也挨個做了自我介紹,瘦高的平頭小夥是王波濤,喜歡逢人就稱大兄弟,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身體虛胖的叫陸海,臂膀上標志性的坨肉若有若無,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有沒有真材實料。
而周科人稱飛機科,這個開朗憨笑哥十八年來專注於飛機頭髮型,始終如一。
舍友由內到外都洋溢著一種質樸純真,那是大學時代特有的懷舊詞,要擱給肖楓以社會人的角度來評價的話,那叫傻裡傻氣。
“這天氣有點熱啊,開個空調降降暑吧,有點受不了。”
這個平日裡習慣待在27度恆溫環境的富家少爺如今被這酷暑折磨了一下就嬌體受驚,額頭上的汗是怎麽擦也擦不乾淨。
“哈哈哈,你看看這頭頂哪裡來的空調,熱了就脫上衣吧,光著膀子多涼快。”周科捋著自己的飛機頭,無奈的放聲長笑。
“習慣了就好,以前都是這樣過來的,熬多了就沒感覺了。”陸海也在旁邊搭話道。
肖楓木訥了一下,有種想躲回車裡歎空調的衝動。
“那你們知道學校哪裡有裝空調嗎?”比起灼熱的不適體感,肖楓的好奇心還是佔據了主導。
“我想想啊….目前我記得的就隻有圖書館還有行政樓那邊,教室公寓那八成也有,不過我還沒來得及去過。”王波濤是來得最早的,校園裡的情況他也大致了解過一番。
“嗯,那我現在準備去附近走走,可能我要過多兩日才會入住這裡,
平時應該是走讀的情況偏多。” 肖楓也是沒辦法,人要是一直待在學校,公司方面的事情也不好處理。
王波濤有點小激動,“大兄弟,可以啊,有時間多帶我們去淵魚走走?外地小城來的沒見過大城市的繁華。”
“應該沒問題,各位忙,我先走了。”肖楓應允了下來,將入學手冊放置在了台面上,又是獨自一人離開了宿舍。
舍友們也好意提醒道:“注意安全啊,現在人多比較亂。”
“還是不習慣幾個人共處一室,獨處久了看來也不見得是好事。”肖楓自喃了一句,施施的走在去往圖書館的路上。
大學,是荷爾蒙迸發的年紀,是情愫釋放的韶華。
“難不成是家裡人要我在大學選妃嗎?沒道理啊,這邏輯講不通。”
肖楓垂著頭回味著老媽的話,憂鬱的愁容惹來了過往女生的注目,但不是那種傾慕的回眸,若肖楓刻意打扮梳理一番的話,以自己爸媽的優良基因,妥妥的一枚養眼男神。
沉浸在冥想中的肖楓全然沒有發覺周圍的異樣,那隨風揚舞的白紗裙,那迷人長皙的大白腿,那撩人心弦的傲人上圍,都沒有在他的腦海中停留過一秒。
“哎喲,不錯哦。”
肖楓視線一移,在滿屏的荷爾蒙激素中,發現了他最鍾愛的那款。
那個自動售賣機,裡面還有他常喝的咖啡牌子。
“事情肯定不是這麽簡單。”
肖楓帶著疑問邁上了圖書館的台階,在一樓閱覽室隨手找了個靠走道的位置繼續坐下來想,喝著咖啡想。
為了搜集到更多的信息,肖楓掏出手機打開了學校的首頁,查閱了所有公示的資料,隱約得到了一個猜想。
“大概是想要我在學校拓寬社會交際圈子,這兩年招收的新生貌似有些不尋常。”肖楓根據自己的情況,大致下了一個判斷。
由於自己是特招進來的,因而在學製上會更加輕松一點,只需要普通大學生的一半學時就可以畢業。
加上身份的特殊性,學校方面也會刻意的采用隱私保護,這點不單針對肖楓,所有的跟他類似的學生也不例外。
“問題看來已經解決了,這麽說來任務其實還滿艱巨的。”肖楓洋洋自得的擺直了身子,一眼晃去卻發現台面上的咖啡不見了蹤影。
“噔~噔~噔噔蹬”
“額…不好意思,把你的飲料弄掉了。”耳邊傳來一句低聲的抱歉,聲音聽起來稍顯稚嫩。
肖楓偏過頭去,那個弄翻咖啡的女生長得一副人畜無害的娃娃臉,穿著洛麗塔風格的洋裙,如今雪白的裙擺上沾著淡淡的黑漬。
又是重新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那句話這麽說來著,蘿莉有三寶――輕音、柔體、易推倒。
“誒,我的咖啡啊,才剛喝沒兩口,可惜了。”肖楓望著灑落的咖啡,心碎了一地。
“真是抱歉了,弄髒了你的裙子,要不我給你買條新的吧,或者我幫你弄乾淨再還給你。”肖楓也跟著認錯賠禮,這是自己老爸教的,說是跟女孩子鬧矛盾,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放低身段磕個響頭,把對方當姑奶奶一樣供起來,這樣別人也不好意思再欺負你。
感情上一張白紙的肖楓也沒去深究,直接照著做了。
對方顯得有些驚訝,嘟著嘴鼓起腮幫子說:“不用了,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不關你的事。”
肖楓拗不過對方,為了清理現場,他從清潔室找來了拖把掃帚,小心翼翼的收拾乾淨,善後結束後便準備開車回家。
“那個….請問你叫什麽名字。”女生挽著她的直發,小眼神吧嗒吧嗒地眨著。
“肖楓,是這屆的新生。”肖楓面無表情的回了一句。
“哦哦,我叫沈夢潔,也是這屆的新生,很高興認識你。”
還沒等沈夢潔把話說完,肖楓早就是跑得人影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