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上的二樓來了一位奇怪的客人。這位客人不但行事與眾不同,長得也與常人迥異。
這人長得很瘦,瘦到仿佛乾屍一般。兩個眼窩深深陷下去,滿面程紅黑色。雙眼的眼圈通黑,大概很久都沒有睡好覺了。還有他的唇,那是兩片黑色的嘴唇,很乾,乾得都已經裂成了幾瓣。頭髮很長,很厚,垂在衣服的後面。看不出來有多大年紀,不過看樣子大概不年輕了。他穿著一件華貴的深紅色長袍,它很深,很紅,好象它是用血染成的。隻有衣領是黑色的。
他是前天下午來到這個茶樓的,一來就上了二樓,然後就坐在臨街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壺上好的茶,放在桌子上,也沒有見他喝上幾口。他從來沒有看過茶樓裡任何人一眼,也沒有看過店小二一眼,仿佛這些人在他的眼裡如同牲畜一般,不屑一看。
他兩眼隻盯著坐在十字路口的和尚,一直盯著,從前天下午開始。和尚來了,他便來了,各尚走了,他便也走了。沒見他與和尚說過一句話,也沒見他與和尚一起走,他隻是坐著。看著和尚,還有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不在茶館。那個人一看就是鄉下的大漢,穿著一身粗布衣服,長得頗壯,高大威猛。棗紅色的一張臉,看著讓人有些害怕。他站在離人群稍遠的地方,一直隔著人群盯著坐在中間的和尚。
他隻是向茶樓望了望,看了看穿著紅袍的老人。當他看見紅袍老人也在盯著他和那個和尚的時候,他的眼窩也深陷了下,然後轉過頭。便還是盯著那個和尚。
和尚知道他們兩個在盯著他。自從他坐在這裡三天,很多厲害的角色和不厲害的角色都自覺的離開了鳳凰城。隻有兩個人沒有走,這兩個人在這裡陪著他呆了三天,絲毫也沒有要走的意思。看樣子,再在這裡坐下去,他們也不會走。
靈海大師沒有看那兩個人。三天裡,他一眼都沒有瞅過那兩個人。他隻是坐在這裡,閉著眼睛,有時候還低著頭。從來沒有抬眼看過他們,直到他走了。另外兩個人也走了。
靈海大師走的時候,眉頭緊皺,心裡一副裝滿心事的樣子。他知道再也沒有必要坐在這裡了。該走的都走了,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不想走的繼續坐下去也不會走了。看來,他的禪杖近期又要飲些妖血了。
李開山在城裡買了些補品,就匆忙趕回了家裡。
那個和尚的話讓他聽起來很受用。糾結了他們夫妻倆一年多的事現在終於有了眉目,他的孩子也就在這兩天出生了,不知道敏兒聽到這個消息會高興成什麽樣。
他懷著這些想法,回到了家裡。
王敏這幾日身體一直不是很好。身體裡的小開山最近越發不老實,把他裝在肚子裡王敏就已經覺得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了,他還在裡面到處惹麻煩,搞得王敏這幾日異常憔悴,晚上睡不好覺,白天又要忙些家務,身體搞得疲憊不堪。
她心裡早就有一種預感,覺得小開山這些日子就要出來了。由於已經懷胎一年零三個月了,實在是說不好小開山要在娘肚子裡呆到什麽時候,所以這個想法一直藏在心底,從來沒有告訴過丈夫。
這種感覺是從前幾天的一次胎動開始有的。之前的日子裡,雖然王敏一直在懷孕,可是肚子裡的孩子一直很老實。他在娘肚子裡一直老老實實呆著,從來沒有亂蹦亂跳,母子倆倒也相處甚歡。
那天,開山很早就去了山裡,隻有王敏一個人在家。
吃過午飯,她收拾好家務就在床上坐著。突然感到地微微地顫了一下。她不知發生了什麽情況,以為要發生地震,趕緊穿上鞋跑進院子裡去。剛到了院子,她就發現天空被斬成兩半。王敏一直在李家村住著,連城裡都很少去,沒見過什麽世面。天空被劈成了兩半,著實嚇了一大跳。不明就理下,還以為是世界陌日就要來了。想到自己的孩子還沒有出世,世界末日就來了,這孩子怎的這般命苦。心裡便一陣傷感。 過了一會,在斬開天空的那道氣牆內有一道流星閃過。氣牆開始逐漸消失,她的心才稍稍有些放下來。就在她的心情稍有放松的那一刻,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劃破天空,直接就向她襲來。
王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感到一股極強的氣灌入腹中。當時院子裡掀起了大片塵土,亂得滿院都是。由於這股氣實在是來得太過猛烈,王敏本身沒有準備。在這一衝之下,王敏一時沒有把持得住,一下坐在了地上。她害怕孩子在衝擊之下有所損傷,趕忙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捂住肚子就衝進了屋內。然後躺在床上,再也不敢亂動。
自那次事件後,肚子裡的小家夥越發的不老實起來。在娘肚子裡已經安分了一年多,這幾天沒事就對王敏的肚子拳打腳踢,仿佛巴不得早點破繭而出。
王敏把這件事一直憋在心裡。那天的事故也沒有告訴開山,她不是怕開山笑話她,而是怕開山一聽到她在家裡摔倒,便更加擔心她的安全,工作的時候不能安心。家裡現在能夠勞動的人隻有開山一個,如果再有什麽事讓他在外面牽腸掛肚,她實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今天開山從城裡回來得很早。
一進門,王敏就覺得開山在外面一定是遇到了什麽好事情。回來時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走起路來像是要飛到天上似的。他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表達著一件事,告訴看見李開山的人他今天特別的高興。
“開山,你今天見著什麽了,回來時把你樂成這樣?”王敏問道。
“我們的孩子快要生了。”其實王敏不問,李開山也迫不急待地要把這個消息告訴王敏。
王敏聽了奇怪,開山是怎麽知道的,孩子在肚子裡的這些日子的活動情況也隻有她自己知道。為了怕開山擔心,她也從來沒有說起過。面上露出些許不解。
正是王敏的不解,才顯出李開山的得意。他看見妻子一副不知所雲的樣子,大笑著說道:“今天在城裡碰見一個和尚在路口算命,我讓他給算了一卦,他說孩子三天之內就會生下來,讓我回家老實等著。”
“你又亂花錢,這江湖騙子說的話,怎能做數?”王敏嗔怪道。
“那和尚可不是江湖騙子,我算卦沒跟我要錢。”李開山解釋:“他穿得比我們可闊氣多了,一看就是有錢的和尚。”
王敏聽了這話,面色緩和下來,又問了幾句事情的經過。開山便一一說與她聽,雖然王敏一口一個江湖騙子,但是涉及到孩子出世的問題,她心裡還掛心得緊。自己也認為孩子這幾天內會降生,便對和尚的話也多了幾分在意。內心裡憧憬著自己的孩子早日來臨到這個世上。
可是,這對老實的夫婦,仍然不知道自己孩子的降生將會帶給家裡怎樣的災難。更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家裡不遠的地方,王敏口中的江湖騙子一直守在李家村的附近,和這對夫妻一起等待著孩子的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