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力像是要撐爆魔力回路一樣,在身體內呼嘯狂奔著,像是浪頭一樣一遍又一遍地打在魔力回路的通道上,一刻都曾不停歇。劇痛,便由此從身體的各處傳來,貝爾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即將被擠爆的氣球一般,隨時都要被炸得四分五裂。而在疼痛達到頂峰之際,染血的女人面龐再次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那時候她也這麽痛嗎?貝爾在劇痛中仍然這樣想著,然後女人如同記憶中一般血肉瞬間消融,化作了一架慘白的骸骨,隨後又四分五裂。即使在夢中見了一次又一次,貝爾仍然顫抖著別過了頭去,仍憑著那粘稠惡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隨後,劇痛瞬間暴漲,貝爾也終於忍不住痛呼出聲。
“唔啊啊啊!”他猛地坐起了身,蓋在身上的被子被掀了開來,隨後眼前的場景逐漸清晰,他才意識到此處是自己那隻住了三天的在貝殼街的家,而所謂的劇痛,早已經煙消雲散。
“我回來了嗎?到底發生了什麽?”腦海中仍然是混沌一片,他只是呆呆地看著周圍,怎麽也想不起自己暈倒前發生的事情。
此時劈劈砰砰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赫德森太太“砰”的一聲推開了門,肥胖發福的身體便立刻佔據了貝爾的全部視野。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赫德森太太眼角含淚,一副放下心來的表情。
“啊......赫德森太太,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麽?您怎麽會在這裡?”貝爾此時仍在一團混亂中,但是本能地對這個莫名對他過分親切的鄰居有所抗拒,他斟酌了下用詞,決定還是以一種禮貌生硬的口吻與她交流。
“就在前天,一個渾身纏著繃帶的怪人把你送了回來,我看到他用你的通行證開了門就跟了進來。”赫德森太太沒計較他的語氣,擦了擦眼角的眼淚答道,“他把你的東西一股腦地丟到了地上,然後就拿出了一瓶奇怪的藥水想抹在你身上幫你療傷,被我攔住了,敷藥和換衣服都是我來做的。”
“那我......”貝爾聳然一驚,忙看向自己的胸口。
“你放心,那個家夥被我堵在了門外,沒有進來,你的秘密我會保守住的。”赫德森太太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帶有一絲狡猾地微笑道,“放心吧,大媽我好歹也是一個女人。你的秘密早就在我見你第一眼的時候就看穿了。”
“呃,那就......謝謝了。”貝爾神色有些複雜,最近自己的秘密好像已經被無數人看穿過了,果然是因為發育得太快了嗎?但是想了想自己毫無長進的身高,他趕忙搖了搖頭止住了這個想法。隨後,他問道:“那請問現在是幾號了?”
“公歷7月26日,距離你上次離開已經五天了。”
咦?貝爾有些詫異,自己到達任務地點也是花了三天,而繃帶男又是前天把自己送了回來的,那麽也就是說自己從那邊到回到貝殼街根本沒有花一天的時間?即使不發生什麽意外,單單一天狂奔也是無法走到這裡的,所以是用了傳送術嗎?
貝爾想了想當初自己深陷的險境,能夠將自己救出並動用傳送術的應該就是菲麗絲了吧?畢竟那個精靈就算救出自己,估計也只會讓自己原地養傷,才不會想到把自己救出來。而且傳送術的構成十分繁複,當時周圍又沒有一個人有法師職階,想必能做到這樣的也就只有來自於傳說中的冒險團的魅影菲麗絲了。
不過回想起當時的場景,貝爾突然一個激靈,他突然想到了昏迷前所看到的那一抹銀光,
自己已經脫險了,但是之前就受傷的格斯呢!他立刻問向赫德森:“我的劍在哪?!” 也許是因為剛醒來的時候精神不太穩定,他的語氣極為激動生硬,發出了的提問的語調已經變得近乎於質問,這把面前和藹的大媽嚇了一跳,她愣了愣神,隨後又露出了一臉無可奈何的模樣,微笑答道:“你的劍在那個繃帶人手裡,他這兩天一直都坐在客廳裡等著你。不過他好像不太相信我,死活不樂意把劍交給我。放心吧,大媽盯著他了,他不可能把劍偷......”
她話音未落,貝爾便不顧病體,一路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
大廳中,繃帶男坐在了客廳正中的椅子上,似乎即使沒事可做也沒有絲毫的不耐煩,那把紫色寬刃劍斜倚在了他的身邊,而他的手中則捏著貝爾的魔劍。不過貝爾靈敏地注意到,有幾根繃帶悄悄地纏在了魔劍的劍柄上,一團團銀色的流光沿著繃帶悄悄地融進了繃帶男的身體中。
“你在做什麽!”眼前的場景有些詭異,由於正擔心著格斯,貝爾不自覺地便喝問出聲,根本沒考慮此時的自己十分虛弱,只能依靠著走廊的牆壁強行站起,根本無法與繃帶男平等地對峙。
“我在抽取其中的魔力,因為它吸收的魔力太多了,如果貿然與你連接上的話會瞬間撐爆你的魔力回路,所以我正在一邊壓製它一邊抽出一部分魔力來緩解這種狀況。這是出現的女刺客交代我做的。”繃帶男沙啞的聲音傳來,聽他平穩的語氣似乎對貝爾的醒來沒有絲毫的驚訝,“另外,你之前敷的藥膏也是那個女刺客給的,作用同樣是消散體內多余的魔力,之前你與魔劍連接的太久,它吸收的魔力量幾乎要把你撐死了。”
“壓製?”貝爾想起來德斯萊斯也說過類似的詞語。
“魔劍中的靈魂會按照強度進行相互的壓製,這是魔劍士之間戰鬥的主要手段。而不成熟的魔劍士卻控制不住這個現象,魔劍會在不知不覺中對周遭的所有魔劍釋放這種能力。在酒館中的時候,你的劍就無意識地壓製住了我的劍中靈魂,而後,不知道為什麽,我本身的靈魂似乎也觸發了這個機制,壓製了你的劍。”繃帶男答道,隨後又補充了一句,“這些是那個精靈之後告訴我的。”
“你之前不知道這些?”貝爾有些狐疑地看向繃帶男。
“不知道。”
“好吧。那你什麽時候能把我的劍還給我?”貝爾歎了口氣問道,剛剛他突然想到,繃帶男的靈魂能夠像魔劍一樣壓製住格斯,那麽他會不會是和格斯一樣附體在人身上的魔劍呢?不過這個狀態需要耗費大量的魔力,即使少年狀態的格斯也只能撐一個晚上,而繃帶男已經堅持了至少五天了,和格斯的情況又不是完全的相似。不過單憑貝爾自己是沒辦法確認這件事的,所以到時候得靠格斯來進行調查。
繃帶男則順手把魔劍拋了過來:“現在就可以,不過魔力的量依然很大,可能會讓你感覺到一定的疼痛,建議你今天為了以防萬一多消耗一些魔力。”
“等......”貝爾狼狽地避開了劍刃,之後才勉強接住了魔劍,隨後,魔力鏈接再度恢復,巨量的魔力立即從劍中奔湧而來,這讓貝爾瞬間恢復了活力,剛剛還在微微顫抖的身體此刻湧出了用不完的力氣。但魔力的潮流維持住了他的體力後並沒有中斷,夢中那種魔力回路被過多的魔力擠壓的刺痛感又隱隱地傳了過來。
但是這種疼痛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劇烈,重得魔劍的貝爾忙不迭地沿著回路呼喚著裡面的靈魂:“格斯?”
“我在,”靈魂答道,但是聲音卻有氣無力,“太好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聽聲音,格斯的精神不是很好,大概是太累了嗎?貝爾想道。
這時繃帶男沙啞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明天這個時候我來找你,我們去奧之途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