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皆是一驚,槐予山趕忙點頭哈腰的說著這就去這就去,一邊又去前面扶過那個船工把他往船上帶,誰知道那個類似監工一樣的妖人卻是大跨了兩步來到了他們的跟前:“這碼頭上怎麽會有女人,你是來幹什麽的?”他用手裡的鞭子指了指徐如月,倒仿佛是沒出來九方蕭也是姑娘似的。
“她……她是我的妹妹,來給我送飯的,這就走了。”槐予山說著對著九方蕭使了個眼色,九方蕭心領神會的點點頭,然後特地壓低了聲音對著槐予山說:“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大舅子。”然後又牽起徐如月的手,柔聲對她說:“我們回去吧娘子。”
那妖人雖然仍是一臉探究的神色,卻也沒有攔著她們。兩個人走到離碼頭遠一點的一條小巷裡,才都是松了一口氣。今日短短半個時辰,他們三人就分別扮演了兩個不同的角色,徐如月覺得十分有趣,一掃之前的緊張和擔憂,此時看著九方蕭,眼睛笑的晶晶亮。
“讓你平時注意打扮自己了,你不聽,怎麽樣,當我相公的感覺是不是相當好?”她哈哈笑起來,笑的眼淚都要飆出來了。是說阿蕭平日裡行事作風都像個溫潤公子,但是她既沒有變裝,又沒有設下什麽障眼法術,卻還是被人當成了男子,她怎麽能放過這個嘲笑她的機會呢。
“嗯……還不錯。”九方蕭也笑了起來,卻也不忘了去看碼頭那邊的情形。那妖人站在那兒盯了一會兒,槐予山拿著錘子敲船欄的動作竟然看起來還有點專業。不過他畢竟不是乾這種苦力的人,沒一會兒他就已經是滿頭大汗了。旁邊船工小哥因為挨了那一鞭子,又沒有被允許去處理傷口,此時疼的臉色發白,身形也有些虛弱。他卻還是時不時地看向槐予山,眼裡流露出擔憂的神色。
日頭西沉,空氣的溫度卻是逐漸升高了。這碼頭邊上也沒個遮擋,那妖人雖說什麽都沒做只是站在那裡,卻也是熱的不耐煩了。他惡狠狠地警告了兩人,讓他們好好工作,便慢悠悠的回到第一個倉庫裡面去了。
九方蕭趕緊攬過徐如月,腳下輕輕一點,用了輕功三下兩下的便跳到那船上去了。方才那工頭走了,船工小哥就已經有點撐不住的靠著船欄滑坐了下來。徐如月趕忙走上前去查看他的傷勢和脈搏。好在確實只是皮外傷,她便拿了隨身攜帶的萬用藥膏來給他塗抹。
那小哥方才已經是看到九方蕭的輕功了,此時疼痛緩解,他才能開口說話:“你們到底是什麽人?”這三個人又會看病又會輕功,想必是真的不簡單的。
“實不相瞞,我們只是普通的道家弟子,途徑此處遊玩,卻見妖人作怪。我們師兄妹三人又向來是抱打人間不平事慣了的,自然是不能坐視不理的。此事和你沒有關系,等我師妹給你包扎好傷口,你隻管當沒有見過我們就是了。”槐予山說的不卑不亢,卻頗具逍遙天下的風骨,倒真像是個世外高人似的。
“同是江湖兒女,萬萬沒有裝作不知的道理。我對這裡熟悉些,可以幫你們。”小哥還有些氣短,說一會兒總要停下來喘一會兒。槐予山看他這幅樣子,覺得讓他幫忙也是不妥,直接拒絕也是不妥,便隻得讓他做在外接應的活兒。
四個人一商量,決定先把被單獨關著的幾個孩子救出來,那邊的看守比較松懈,也沒什麽人手,總是更好解決一些。他們特地在船上等到接近晚飯時分,船工小哥已經告訴他們,這夥人一向是在這個時間換班。槐予山便打算帶著九方蕭過去救人,
留下徐如月在這裡照顧船工小哥。 他倆功夫不弱,只是不知道對方什麽來路,也不清楚而對方的底細,只是聽船工小哥的描述,他們應該是有什麽異能比較棘手,所以他倆才選擇比較穩妥的智取,而不是強攻。他們兩個先去隔壁的小攤要了兩份飯菜,然後又各自在自己身上施了障眼法術,讓外人看著自己和那些妖人的長相無異。
他們拿了飯過去,假裝自己是來換班,讓門口那兩個看守先去吃飯。那兩個守衛果然是不疑有他準備接過飯菜。九方蕭便趁機閃身來到大門口往門上靠了靠,果然是牢牢鎖住。她眼神一路在那兩個妖人身上遛了一遍,發現他們兩人腰間都別了一串相同的鑰匙。槐予山自然也是看見了的,於是他便在與他交接的那個妖人還沒有接住飯菜時便放了手,飯菜自然是加速下墜,他又假裝是為了去接住飯菜慌忙的往那人身上撞去,就在這一撞的瞬間,他已輕輕將鑰匙串捏在了左手中,右手也牢牢接住了飯菜。
那人見自己的飯菜保住了,自然是喜笑顏開的拍了拍槐予山的肩膀,然後招呼著自己的搭檔一起回旁邊的倉庫去吃了。他倆進了倉庫,槐予山和九方蕭交換了一個眼神,便趕緊開始試起了鑰匙。畢竟如果他們回去發現應該來換班的兩個人還沒有來,他們的身份就會暴露。
好在鑰匙不多,他們很快就試了出來。推門進去之後,大門開啟揚起的塵土在夕陽下散射柔軟的光芒,讓槐予山不由得伸手在眼前扇了扇。這倉庫裡面堆滿了貨物,但仍然顯得十分空曠。一眼望去並沒有看到什麽孩子。
槐予山便有些擔心這其中有詐,小心的走到九方蕭前面,護在她的身前,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的小心的順著貨物中間的通道向前移動著。他倆一排一排的走過去,都沒有聽到什麽動靜,等到走到第五排的時候,卻聽見第四排有一聲撞擊木箱的聲音。
兩個人轉身又輕輕往回走著,突然右側斜插出來一道小小的人影,然後那人影先是重重的踩住了槐予山的腳,然後一抬手,抽走了他別再腰間的桃木劍,然後又迅速退回了那陰影裡,擋在了入口處。
九方蕭往他身後瞧了瞧,便發現了有十幾個小娃娃都害怕的縮在裝貨的木香縫隙裡。而剛才那個衝出來搶了桃木劍的小男孩雙手舉著劍,凶狠的看著他們,見他們要過來,還一邊大喊讓他們退回去,一邊揮舞著桃木劍。
九方蕭有點哭笑不得,她硬生生擠出一個微笑,讓自己看起來和藹一點:“小弟弟,你別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她忘了自己還沒有去了障眼法術,此時這個微笑,在孩子們的眼中無異於是來自陰間的召喚,有幾個膽子比較小的甚至已經開始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你們明明就是一夥的,現在要抓我們去吃掉是不是!我告訴你們,本少爺不怕你們,你們有膽就先把我吃掉,我爹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那個站在前面舉著木劍的小男孩聲音洪亮,雖然極力裝出一副天地不懼的樣子,聲音卻還是有些發抖。
九方蕭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是那副妖人的樣子,她抬手一揮,便恢復了本來的樣子,槐予山也是解了障術,笑眯眯的看向那個小男孩。
那小男孩見他們兩個都是一副正經人的樣子,才終於放松了警惕。槐予山笑嘻嘻的貼上去蹲下身來瞅著他:“你若是喜歡這桃木劍,我送給你就是了。”他伸手在桃木劍上輕輕一擦,那桃木劍便突然像是被注入了什麽東西一樣活了起來。
小男孩嚇得把劍扔在地上,那劍在地上儼然像是一條剛剛撈出水的活魚,活蹦亂跳起來。槐予山只是把它撿起來,那劍便安穩了一些。他把劍遞給小男孩,又伸手拍了拍他的頭:“你給它起個名字,以後讓它保護你,就沒有人能吃掉你了。”
小男孩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小心翼翼的接了過來,那桃木劍也沒有再“活”起來。
“時間緊迫,你們都不要出聲,我們會把你們運到離這裡較遠一點的地方,你們就趕快跑回家。不過回家之後不要聲張,在家裡面乖乖躲好,不要在被抓住了。”槐予山說著就甩了一個孩子在自己的背上,然後一手抱住一個,腳下驅了輕功,快速的跑出去了。
“那個……你們可能是第一次經歷,可能會有點顛,忍下一下,千萬不要出聲。”九方蕭看到被槐予山帶走的三個孩子臉色都在他加速的一瞬間變的慘白,好像吃東西被噎住了一樣,還是出言柔聲安慰了剩下的孩子,然後她也在那個小男孩面前蹲下來:“我最後再來接你好嗎?在此之前,這裡就拜托你了。”說著她也撈起一個孩子背在背上, 然後左右手分別抱了一個在懷裡。
那個小男孩堅定的點點頭,眼裡閃過無所畏懼的神色,繼續像剛才一樣,護在余下孩子們的身前。
兩個人就這樣一趟一趟的往外跑,直到最後就剩下剛才那個英勇的小男孩。
他們確認其他孩子都跑遠了,才回到倉庫。
“兩位大仙,為何要阻我財路。”一進門,他們就聽到一個並不怎麽悅耳的暴躁的聲音在很遠的地方響起。他們走上前去,發現那個小男孩正被一個奇醜無比,臉上坑坑窪窪的壯漢拎在手裡。那壯漢周圍還跟了四五個妖人,看上去應該就是這夥人的老大了。
他此時看上去頗為生氣,眉毛胡子都像是要豎起來了一樣。他惡狠狠地盯著九方蕭和槐予山,手正捏在那孩子的後頸出,只要他動動手指,孩子的脖子可能就要被擰斷了。
“哥哥姐姐救救我!”孩子有些痛苦的蹬著兩條小腿,他雙手也在空中奮力的揮舞,想要從那妖人的手上掙脫,桃木劍已經掉在了地上。
誰知道槐予山和九方蕭的臉上都沒有現出焦急和擔憂的神色,只是淡定的站在理他們大概兩米的位置。那個妖人也是在心裡暗暗嘀咕,不知道他們要耍什麽花樣,就聽到槐予山突然悠然的對著那小男孩說:“你叫一聲你的劍試試?”
“你說什麽?”那壯漢不知為何心底陡然生出一絲不安來。
“我說,你叫一聲你的桃木劍聽聽,如何?”槐予山臉上浮現出一抹奇異的微笑。
這也是那個頭領能看清的槐予山的最後一個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