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的執念，在生死關頭激發了羋三點的潛能，包括身體、精神的，支撐著羋三點在戰鬥。

他打傷了玉心堂和擎鯤，打殘了譚松齡和王淄衣。

這些是天下頂尖的高手。

他，現在，就是天下第一！

可是，他自己卻不知道，或許，在他心裡，他早就是天下第一了。抑或，他認為自己裡天下第一還差一步，還差一個人。

羋八乾看著羋三點的拳頭打來，來不及反抗，身子向下一跪，哭著高聲道:“三哥，我錯了！。我錯了！

帶著熾烈殺意的拳頭停在了面門前。

羋八乾急聲道:“三哥，我錯了，我錯了。”

羋三點看著羋八乾，沒有移開拳頭，似乎在思索。

“三哥，我是老八啊。”

“老八…我是阿乾啊…九卿富貴命，阿乾震乾坤，三點人最笨，事事落人後。”

羋三點的拳頭停下了，他身上那股狂暴的氣息似乎慢慢地停了下來。

羋八乾眼睛死死地盯著羋三點，低聲道:“九卿富貴命，阿乾震乾坤，三點人最笨，事事落人後…”

羋三點的拳頭垂了下來，低聲道:“老八?”

羋八乾急聲道:“是我，老八…阿乾。”

羋八乾低聲說著，面門前的拳頭收回去了。

羋三點的臉上滑過一滴眼淚。

“九卿富貴命，阿乾震乾坤，三點人最笨，事事落人後…哈…”

羋三點“哈”地笑了一聲，腿一弱，跪在了地上。

“老八…哈哈…啊…”

原本笑著的羋三點，卻哭了起來，眼淚狂飆。

玉心堂、擎鯤知道羋三點現在清醒了，也正常了。

可是正常了，清醒了能怎麽樣?

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弟弟，他的親弟弟羋六震！

“三哥…”

羋三點低下頭，哭著道:“對不起…”

羋八乾一把拉住羋三點，搖頭道:“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羋三點看著自己的雙手，搖頭道:“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是的，再也回不去了，從他找到於靖拿到半冊《逆天經》的時候，他就不再是以前的羋三點了。

羋八乾還準備說話，卻聽的羋三點身體裡發出“嘣嘣”的聲音，如有一根跟根的弦斷了一般。

羋八乾眼睛睜大，他知道這是什麽聲音了。

“三哥！”

羋三點身上數個穴位突然炸開，血從那些穴位上噴濺了出來，然後留下一個個血洞，拇指寬，像是身上開出的一朵朵的血肉之花，驚豔而殘忍。

血濺了羋八乾一臉，他卻不知。

人倒在了身前，他卻無能無力，曾經他猶豫過要不要動手殺這個人，但是他終究用華山派的百年榮譽這個借口說服了自己，可是，當人真的倒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竟然覺得自己是這樣的愚不可及。

“三哥…”

羋八乾用雙手捂著頭，嗚嗚地哭了起來。

“哈…三點人最笨，事事落人後…這次…我終於走到我們前面了。”

羋八乾伸手捂著羋三點胸口上的血洞，低聲道:“這次，你走在我們前面了，你成為了天下第一，天下第一了，所以你要活著，活著，我們回華山啊…”

羋三點顫顫巍巍地抬起手，在羋八乾額前扶了一下，道:“阿乾…你還是這個樣子，愛哭鬼…什麽震乾坤啊…”

羋八乾搖頭道:“我不哭，不哭，我們回家，回家…”

嘴上的堅強，抵不過內心的悲傷，眼淚終究在流。

羋三點笑著，用手去擦羋八乾的淚，低聲道:“不要…碰…那本書…”

伸出去的手，沒有擦掉眼淚，卻落在地上，直留下了一道血痕在臉上。

羋八乾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落。

“三點人最笨，事事落人後…”

華山九龍，個個出彩，只有老三最笨，其他兄弟都進入鷙鳥境了，他沒有，其他兄弟都進入伏熊境了，他沒有，其他騰蛇境了，他沒有，他永遠卡在了伏熊境圓滿。

“三哥，你太笨了。”

“你們是華山派的面子，我就做裡子，你們就站在世人面前讓人矚目，後面的的事我來做。”

“哈，等三哥追上我們再說吧。”

“老八，你…”

“唉…聽說前幾天咱們門派的三個弟子被蛇咬死了啊。”

“嗯。”

“你怎麽一點不驚訝?”

“老八，這些事你不用操心，好好練功。”

羋八乾抱著頭，想著過往，心痛的無以複加。

事事落人後，是啊，永遠都在他們的背後，髒活累活，他都做了。

他們是華山派的光明，他卻永遠站在黑暗裡，在襯托著他們。

“三哥…這次，你跑在我們前面了。”

不只是武功，不只是天下第一的名號，也包括…死。

玉心堂、擎鯤、王淄衣、譚松齡走過來，看著羋八乾鎮靜了一點。

“書呢?”

羋八乾知道這件事躲不開，伸手在羋三點的身體內搜了半天，什麽也沒有。

玉心堂蹲下去，搜了搜，臉色一下變得難看起來。

他們確定羋八乾沒有拿到書，但是羋三點身上的書呢?

“不好，於靖…”

四人急忙向山洞哪裡跑。

羋八乾將羋三點的屍體抱起來，向山下走去。

“三哥，這次…我聽你的。”

玉心堂等人回首的時候，羋八乾抱著羋三點，步履蹣跚地往山下走。

書，他不要了。

華山九子，當年鎮海仙人一戰，大哥二哥四哥都沒有回來，老五老七回來了，瘋了一個，殘了一個，後來，都死了。

他們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但是，他隻記得七哥每夜在嚎哭，在求饒。

現在，為了鎮海仙人的半本秘籍，他的兩個哥哥都死了。

一個是因為拿到書死了，一個是為了拿到書死了。

那麽，這本書，對他們而言，又有什麽意義呢?

羋八乾帶著羋三點的屍體走了，也帶走了華山派。

玉心堂等人跑回山洞的時候，天行健一瘸一拐地從山洞裡走出來。

“沒有人，於靖不在山洞。”

“書呢?”

譚松齡問了一句，才覺的多余，人不在書自然不在。

那麽，於靖呢?

諸人疑惑的時候，卻看見離山南邊，白煙嫋嫋升起，伴著吟誦聲。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玉心堂和擎鯤相互看了一眼，道:“於靖！”

山林中，那些江湖人物瘋了一眼向南邊湧了過去。

於靖，拖住他，抓住他，就是他們的前程。

離山亂了，原本有序的山林徹底失控了。

玉心堂和擎鯤一看，心道:“不好，要壞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