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公子毛筆脫手，墨汁飛濺。

大總司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態，沉聲道:“發生何事?”

袁公子壓住胸內翻滾的悲傷，低聲道:“天老…死了…”

大總司知道袁公子一般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不是出京攔截於靖了嗎?消息還未傳回，你怎麽知道他出事了?”

袁公子彎腰將地上的毛筆撿起來，低聲道:“是我多慮了。”

大總司點了點頭。但是，他能感覺到袁公子壓抑的情緒，這樣想來，天老應該是真的出事了。

可是，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今天午後他們一直在大殿，而他有這樣反應是因為剛剛耿邇來過，難道他從耿邇哪裡看出了什麽信息?

大總司皺著眉想了想。

他恍然發覺，他把這個接班人考驗好了，可是密偵司內部還是有很多暗流的。

這也當成他的一次歷練吧。若是他連密偵司內部的事情都擺不平，那麽他這個大總司也不要當了。

京城外的熱鬧因為袁公子避進密偵司而得已消停，但是流言並沒有中止。流傳最廣最真的是，袁公子確定會成為密偵司的大總司，泰山派很早就看好了他，然後給他送了一本上好的武功秘籍。

關於送書的事情，前段時間江湖上早已傳開，但是沒人知道是一本什麽書，這次知道了，是一本武林秘籍。

很多人開始懷疑這個消息的真假，但有鎮遠鏢局的說辭，這件事也算從流言變成了事實了。

只是，很多人還是不能接受天下第一大派為何會與密偵司有關系。

後來傳出的風聲是江湖與朝廷的紛爭那是幾百年的事情了，泰山派有意緩和朝廷和門派的關系，這樣一來，人們也就理解，畢竟經過三百多年的發展，朝廷收羅的秘籍和伏熊境高手也不少了，而門派經過離山之戰後，消弱了不少，所以議和或者妥協也是有可能的。

京城的江湖謠言亂飛，密偵司內，謠言也慢慢的流傳開來了。

第一個，大總司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一個青年，要當接班人培養了;第二個，這人和泰山派有關系，這次是大總司和泰山派相互妥協的一個結果。

但是作為一直和門派暗中爭鬥的部門，對於袁公子這樣有門派背景的人，他們實在是沒有好感，所以面上尊敬，背地裡有人在大罵，有人則明確表示，他做大宗師，自己不服。

一切因為一個人，將流言將京城籠罩在雲山霧罩裡。

袁公子心情很平靜，每日跟著大總司處理一些事情，看過去的卷宗。

“袁公子，外面有人給你送來一個禮盒。”

袁公子抬頭道:“禮盒?何人送來?”

“不知道?只是將馬車趕在了大門口，上面寫著袁公子收，我問過袁宵了，他說不是他的。”

袁公子站起來，道:“只有一個禮盒嗎?”

“是的。”

袁公子愣了愣，道:“你給我拿回來吧…不用…還是我去吧。”

大總司見他這樣，依然猜到了是什麽事情。

“你去吧。”

袁公子往外走。

大總司對著那個進來的暗侍道:“待會兒，這個大殿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可以進來。”

袁公子身子怔了一下，走了出去。

大門外，停著一輛馬車，馬車空空蕩蕩的，就是在正中間擺著一個油的鮮紅的木盒。

袁公子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走到馬車邊上，將木盒鄭重的拿下來。

在他拿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麽，所以他抱著很緊，但是腳步依舊不疾不徐地往大殿走。

“這馬…”

“殺了。”

“這…”

袁公子猛然扭轉頭，冷聲道:“我說，殺了！”

大門口那個暗侍抽出刀，一刀將那個馬給斬殺，鮮血瞬間在大門口流了一地。

袁公子抱著木盒，一步一步往大殿走。

那個暗侍緩緩地舒了一口氣，剛才那一刻，那個平日裡看起來溫文爾雅的青年，給他一股陰森恐怖的感覺，雖然只是一個眼神，卻讓他感覺如芒在背。

這是個比其他人更加可怕的人。

袁公子回來的時候，大總司早已在等他。

“確定了嗎?”

袁公子道:“確定了，這樣的事只有他才會做。”

袁公子將木盒打開，裡面裝著的正是天老的人頭，在人頭旁邊放著一封信。

袁公子將信打開，上面寫著:“忠仆義膽，舍身取義，軀體不存，僅將人頭送還，以示尊重。”

大總司看到了，沉聲道:“這樣的做事方式果然很特別。”

袁公子將信放好，看著天老的頭顱低聲道:“你…聽到他對你的讚揚了嗎?”

眼淚從眼眶中滑了出來。

十五年，十五年了，陪在他身邊的只有天老和地婆，現在，這兩人都離他而去了，也都是因為他才死去的。

大總司默默地看著袁公子流淚，沒有安慰，也沒說話。

袁公子默然垂淚了一會兒，將眼淚擦乾，看著天老道:“我，一定會為你們報仇的。”將木盒猛然蓋住。

大總司欣慰地點了點頭，袁公子這一點他很欣賞，有感情，會悲傷，但是絕不會沉溺在這種情緒裡，會很快調整過來，並且知道以後要做什麽。

“好了，我們談一談，那一日你為何知道天老會死。”

袁公子低聲道:“預感。”

大總司道:“我知道你顧忌我的感受，怕我覺得你為了保住大總司繼任者的位置，同僚傾軋，但是你應該知道，有的路注定是鮮血和白骨堆砌成的。”

袁公子道:“因為耿副宗司看我的眼神。”

大總司眉頭皺了皺。

“還有，他回來的時間晚了。”

大總司聽明白這兩句的意思。

耿邇是他的部下，這個人辦事雷厲風行， 絕不會出現回來晚的情況，除非…

“說你的猜測。”

袁公子道:“聽到耿副宗司回來的時候，我腦海中猛然警醒，若我是於靖，我肯定會從密偵司內部入手，而從一般的人員入手，那顯然沒有用，但是耿副宗司不一樣，因為…”

袁公子沒說，大宗師也明白。他即將要離世了，那麽他這個大宗司的位置就比較有吸引力了。

“所以，你就在他進來的時候翻開了他的外出記錄，發現他回來的晚了，而他是一個從來不會晚的人，於是，你就猜到他回來玩的原因可能是他見過了一個外人，而眼下主動接觸密偵司的，只有於靖。”

袁公子點頭，道:“這只是一點，但是我相信他肯定會彌補回來這個時間的，而他真正晚回來，是因為他派人調查了一些事情，他在等那個消息。”

大總司眼睛眯了眯，道:“調查你的消息。”

袁公子點頭。

大總司道:“你判斷天老會出事的另一個點是…”

袁公子道:“我和於靖接觸過，他能為不小，但不足以能跟得住密偵司暗探，但是，他能找到耿副宗司，那就說明他的武功和修為精進了不少，所以天老此次去了，不論是拚武功還是比智力，必輸無疑…還是我將情況估計錯了。”

袁公子低低地歎息了一聲，他通過於靖出現的時間，去袁家的目的，沒發現袁家的跟蹤，到於靖主動放出自己還活著的信息，判斷於靖修為在天老之下，結果才讓天老…

大總司看著大殿的門口，低聲道:“有私心了，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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