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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個假江湖》第二百七十八章:帝王.家人
密偵司的大殿很空曠,不高,但是給人的感覺很壓抑,人走進去之後感覺無所適從。

大宗司走出大殿的時候,有些不太適應初夏的陽光,用手搭在眼眉前,眯著眼看了許久,才慢慢地向皇宮走去。

他已經是個老人了,背有些佝僂,穿著象征大宗司寬大的特有的朱紅色的長袍,顯得更加的矮小。

長袍拖在身後,遠遠看起來像是一個行走的袍子,而不是人。

但是從前面還是能看到人的,頭髮蒼白,在陽光的照耀下如銀絲一般發亮,臉上有許多的皺紋,從額頭向兩邊延伸,像是被犁過的土地一般。

他走的很緩慢,走到大門口的時候,扭頭看了一眼大殿。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不曾離開這個大殿了,時間久到連自己都不記得了。

但是他記得自己最後一次走進大殿的時間,那是自己的妻子死後的一年零二十三天。

他記得自己走進來的那一天,自己身上有十八處劍傷,六處刀傷,其他的他不記得了。

那時候,他穿著一身血紅的衣裳,那是用鮮血染紅的,有自己的,也有仇人的。

那一次,他脫下了血衣,換上了大宗司這朱紅的長袍,然後他就再沒有出來過。

一個人,一座殿,鎖著一個人,就這樣把時間熬成了歲月。

但是,今日他不得不離開這大殿了。

“呵...看來快死的人愛回憶過去是真的。”

袁公子陪在身邊,什麽話也沒有說。他知道,自己的後半生也要如這個老人一般,困在這這座殿裡,只是不知道他在離開的時候,會不會像這個老人一般有回憶。

“但願,我離開的時候,有一人陪,能站在這裡,還能想起一兩件值得回憶的事情。”

大宗司笑道:“會得,一定會得。”

兩人上了馬車,馬車緩緩地駛向了皇宮。

禦書房內,當今皇帝李晟隆正在批改奏章。

他的年紀也不小了,頭上隱隱有了蒼發。

有內侍稟報秘偵司大宗司來的時候,他才停下筆。

“讓他進來吧。”

內侍出去,片刻就看到一個老頭子走了進來。

李晟隆看著這個蒼老的老人,眼眶微濕。

當初他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是那樣的年輕,看著如山間清風,晴空朗月,站在皇姐身邊,是那樣的般配,可是...

“道...”

大宗司躬身施禮,道:“叫我棲鳳桐吧,那個名字忘了很久了。”

李晟隆沒有說話。

棲鳳桐,這個名字是在他和皇姐結婚時改的,他那時候還只是一個皇子,他清楚的記得他給皇姐說的話。

“你是這天下的公主,你是鳳,你叫飛鳳,那麽,我就是你落腳的梧桐,所以,從今之後我叫棲鳳桐。”

鳳已經飛走了,只剩下梧桐獨自在秋雨中蕭瑟凋零。

作為帝王,他的心是冷的,硬的,可是唯獨對眼前這個人,他冷不起來,硬不起來。

因為這一生,他虧欠了皇姐,也虧欠了這個人。

按照祖製,李家的兒女在周歲的時候會抓周,誰抓到了絕字簽,誰就就會在六歲的時候被送到秘偵司,從此皇家富貴與這人無緣,他只能活在腥風血雨之中。

那一年,他抓到了死簽,那時候他的母親哭了整整三天,那時候他不知道是為什麽,但是在那六年裡,他過的最幸福,有母親的寵愛,有父王的寬容,他是皇宮裡最不受管教的皇子。

可是,在他六歲的時候,有一輛馬車停在了宮外。

那幾天母親常常在暗地裡垂淚,連父皇也看著他面露悲色。

直到那輛馬車離開。多年後他才知道,那輛馬車原本是來接他的,只是走的時候,帶走了八歲的姐姐。

再後來,他的皇兄們病逝的病逝,出征死的死,讓他當上了新朝的帝王,他才知道這祖製,才知道,那輛馬車帶走姐姐意味著什麽。

在那個地方,她的姐姐終究沒能活著走出來。

那一年,他當上了帝王,他告訴這個人,他需要密偵司裡有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那一年,這個人脫下了那常常洗的乾淨的淡藍色道袍,穿上了密偵司的勁衣離開了。

“阿鳳的心願,就是我的心願,阿鳳用性命守護的東西,我也會用命守護的。”

一個人,一把劍,走出了皇城,再回來的時候,他的衣服成了血衣,他的人成了血人,然後他毫無爭議地成為了密偵司的大宗司。

然後,他在那座空曠的大殿裡待了一半輩子。

從他當上大宗司之後,李晟隆就再沒有過問過密偵司的事情,好幾次有大臣彈劾密偵司,都被李晟隆打壓了,鬧得凶的,直接流放了。

他可以不相信任何人,唯獨對這個人,他可以相信,可是,如今...

“自皇姐過世,你就再沒來過皇宮,再沒有見過朕。”

大宗司輕輕地嗯了一聲,似有淡淡的哀傷隨著這一聲飄蕩在空氣中。

“你...知道我這次找你來何事?”

大宗司道:“耿邇的事情,我已經向陛下匯報了,至於袁公子的事情,我正準備向陛下匯報。”

李晟隆道:“袁公子,他沒有名字嗎?”

大宗司搖頭道:“沒有,通州袁家的人,周歲抓周,他抓到了祖宗留下的靈牌,所以他就沒名字了,連這個人都很少有人知道的。”

李晟隆低低感歎了一聲道:“又是抓周啊...他是袁宸的重孫吧?”

“正是,陛下。此人十五歲入京師,破了我給袁家布的局,之後在密偵司待了十五年,十五年做事毫無差錯。十年前梁州大將軍邵遠清投敵案就是他處理的,處理的滴水不漏,既鏟除了邵遠清的同黨,還沒讓梁州發生動亂,最近江湖門派在鐵劍山、羅浮山、離山上的大戰,也是他一手布置的,他隻用了六個人就辦到了這些事,論能力,他在我之上。”

李晟隆看著大總司道:“有能力是好的,可是在密偵司,需要的是心。”

大宗司知道李晟隆在懷疑袁公子的忠心,沉聲道:“此人可靠,當初他來密偵司也是為了恢復祖上的榮光,讓袁家重入朝堂,再說,最近的事情陛下也有所耳聞了,泰山派那樣做,就是在逼他離開秘偵司,然後除之後快,所以,眼下他除了朝廷,沒有可依靠的地方。”

李晟隆看著大宗司久久沒說話。

大宗司終於發現了這件事有蹊蹺。

“鳳桐...”

大宗司想聽他說什麽,可李晟隆終究沒說。

“太后找你...”

大宗司皺了皺眉,低聲道:“知道了,老臣…告辭。”

大宗司轉身往外走,李晟隆看著那佝僂的背影,低聲道:“姐夫...”

大宗司停下了腳步。

“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我的家人!”

大宗司笑了笑,道:“謝陛下!”

大宗司出去,李晟隆心裡卻很難過。

做了帝王,注定是孤獨了,大宗司那句謝陛下讓他難受了。

大總司過來的時候,太后正好在吃午膳。

他被邀請一起吃飯,他就安安靜靜地坐下吃飯。

太后看著這個比自己還衰老的人,心裡也有頗多感觸,只是接下來的事情,她還是要談的。

倆人吃的都很少,飯後太后和大宗司閑聊一會兒,都與飛鳳有關,說大宗司與她和皇上生疏了。

大宗司說,自己事情忙,沒有時間。

兩人說了一會兒,太后才將話題轉到秘偵司上。

“聽說你最近將副總司耿邇給殺了?”

大宗司道:“勾結外敵,不與稟報,害死了天老。”

太后想起了天老,道:“他出宮有些年頭了,沒想到他也走了。”

大宗司道:“天老一直跟著的人就是袁公子。”

太后接住話頭道:“袁公子嗎?聽說他沒有名字?”

大宗司道:“是。”將袁家的事情敘述了一遍,太后感慨道:“真是有執念啊,不過對於他的祖父袁宸你了解多少?”

大宗司道:“不多。”

太后道:“袁宸那個人的信息確實不多,不過當年太祖皇帝能評定諸侯,他是出了力氣的,所以才會被獎賞,可是為何沒給世家或者侯爺之類分封呢?”

大宗司知道這是在談正事了。

“聽說他以前是個道士,大概是無心紅塵吧。”

太后道:“無心紅塵就不會有通州袁家了?”

大宗司沒有說話,沉默良久後,道:“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什麽也沒有說,只是說想要回三百年前的債,我沒答應,他說他已經死了,所以從那以後,除了我之外,只有天老和地婆知道秘偵司有這麽一個人。”

太后接過宮女的茶微微抿了一下,道:“鳳桐,非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推薦的這個人太聰明。”

大宗司微微錯愕了一下,太聰明的人不好嗎?

當然好,因為聰明的人辦事利落周到,往往能超出你的預期,但是聰明的人也不好,因為他們太聰明,心思太多,你不好管,很難駕馭。

“眼下,他是無路可走,朝廷給他一條生路,我給他一條權貴之路,他心裡會感激的。”

太后看著大宗司,輕聲道:“他終究是個外人,終究是沒法和你比的。”

大宗司跪下道:“老臣願以性命為擔保,此人絕對沒問題。”

太后急忙過來,將大宗司攙扶起來,道:“鳳桐,你這是做什麽,我們只是在談袁公子這個人,之後才定奪你推他上秘偵司大宗司位置的事情。”

大宗司起來,但他知道皇上和太后是否定他這個提案的。

“鳳桐,你真的了解袁家嗎?”

大宗司道:“袁家這些年沒有越矩的事情,一直發展的很好,但是一直未入朝,直到袁公子破解了我布置的迷局。”

天后道:“多少年了,袁家卻是發展的很好,在通州地界,比其世家都發展的好,而他們終於開始向朝廷伸手了。”

大宗司眉頭挑了一下,這是另一種對袁家的解讀。

正常人看待一件事情和懷有陰謀論的人看事情,出發點和歸宿點一樣,得出的結論也不一樣。太后話語透露出她是後者。

大宗司不好接口,或者辯解,因為他知道後面還有話。

“你知道袁家習得是什麽功法嗎?”

“碎夢掌”

太后道:“看來你卻是對袁公子掉以輕心了,他練得是量天步。”

大宗司的眉角跳了跳。

太后道:“他現在什麽境界?”

“騰蛇境初級。”

太后道:“我讓人在太祖本紀中翻了翻,裡面有量天步的記載,但是只有半冊。”

大宗司一想就聽明白太后的意思了,半冊量天步如何練到騰蛇境初級的?

“那下半冊在何處?”

太后道:“據當時書上的記載,下半冊在泰山派。”

大宗司當場愣住了。

太后一揮手,旁邊那個老嬤嬤過來將一本手劄遞給大宗司。

“鳳桐,你愛惜他是個人才,這一點我們都懂,但是秘偵司的重要性你懂,我們怎麽可能將他交給一個存在問題的人手中呢?你說他做了很多事情,那都是針對朝廷內部,而最近兩次針對江湖門派的事情,好像沒有一件事情是成功的,對嗎?還有,你說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他的存在,可是,知道的人好像都死了,你不覺得這件事很奇怪嗎?如果他要隱瞞你,那你該如何查證呢?說一句不好聽的,如果他真的是和泰山派勾結的一起的呢?”

大宗司道:“不可能,泰山派這樣做明顯逼他出秘偵司...”

大宗司的話說不下去了,如果這也是袁公子給他演的一場戲呢?

不對,泰山派的玉淨就是死在他手裡的,泰山派不可能對他這麽寬恕。

太后看著他在思考,低聲道:“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一個門派能取得足夠的利益時,放棄一兩個人是可能的。”

大宗司拿著手劄,手裡已經出了汗。

太后接著道:“關於耿邇的事情,你確定他真的是裡通外敵嗎?證據確鑿嗎?還有天老的死,真的是哪個叫於靖的人做的嗎?我看了你給陛下的報告,你說他在落下離江時,是個丹田已經廢了的人,除去重傷和養傷的時間,那麽他這次出來, 修為能有多高,能直接殺死天老,更何況,當時天老手裡拿著的是天月彎刀。”

大宗司深深地歎息了一口氣,起身告辭。

太后看著更加蒼老的大宗司,低聲道:“鳳桐...”

大宗司站住,太后道:“常過來走動走動,我也老了,能陪我說話的人不多了。”

大宗司輕輕應了一聲,走出了皇宮。

皇宮外,袁公子正在馬車邊上靜靜地等大宗司出來,他知道久不離開大殿的大宗司為何離開。

大宗司蹣跚地出來,整個人顯的更加的蒼老。

袁公子迎過去的時候,大宗司甩開了他攙扶的手。

袁公子愣了愣。

大宗司登上馬車,將一本手劄丟在路上,緩緩地走了。

在紅白相間長道上隻留下袁公子一個人和一條孤單的背影。

正午的陽光正熾熱,可是袁公子感覺到了寒意。

終究還是沒能躲過去。

袁公子走過去,拿起手劄看了看,身上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因為手劄裡記載的事情說不清楚,而是因為人一旦起了疑心,就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懷疑一遍的。

疑鄰盜斧,杯弓蛇影,風聲鶴唳....

於靖,你真是好手段啊...

可是,他為何會知道這件事呢?

袁公子拿著手劄的時候,想到了那個老道士。

一個人活的時間長了,有多少好處不敢說,但是,至少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知道別人不知道的事情多一點。

這一次...

袁公子抬頭的時候,東南面有烏雲層層疊疊的湧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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