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出,身動,拳出。
一拳化百影,拳影重疊,刺破空氣。
拳影中,隱隱有風雷之聲夾雜,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因為於靖說他只會一招,所以天馬流只出一招。
這一招,是天馬流最自信也最能體現實力的一招。
這是對於靖的尊重。
兩個人離的很近,近到於靖拔刀就能砍殺天馬流。
可是,於靖沒有拔刀,而是選擇了躲避。
因為,在天馬流揮動拳頭時,於靖感覺一股滔天巨浪席卷而來。
神拳派的首席掌門弟子,作為江湖新一代的一員,天馬流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
於靖身子向後躍了出去,退進草叢裡。
天馬流拳不停,腳不歇,氣勢不減,直接逼了過去。
腳下的草叢被天馬流身上的散發的拳風壓的向四周都偃伏下去,形成了一個向外的草圈。
於靖再退,退到一片低矮稀疏的樹林中。
天馬流緊緊追逼,在他腳離開草叢時,草屑混著泥土飛濺,草地上留下了兩個腳印。
退進樹林,天馬流的拳風還是緊緊裹著於靖,耳中聽著的哢嚓哢嚓的聲音。
天馬流拳風所到之處,壓的稍粗一點的樹乾都彎了,樹葉嘩啦啦地輕響,稍微細一點的樹乾和樹枝直接被拳風刮折了。
於靖還在退,腳尖落地後,又向後躍了出去。
他退的快,天馬流追的急。
可是,這次…
天馬流的拳頭停在了一顆環抱粗的大顆樹前,不動了。
但是,他的身後,一片狼藉,草叢,樹林都向兩側倒了下去,形成了一個半圓的,八九米的通道,像是被重物碾壓過一般。
但,這是天馬流拳風形成的。
“為什麽不出刀?”
於靖摸了一把頭上的汗,笑道:“因為我沒辦法保證封住你的攻勢而不傷到你。”
天馬流將拳頭收回,吐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剛才你是有辦法破掉我這一招的。”
於靖點了點頭,道:“我能破掉你的招,但是把握不住分寸,可能重傷你,甚至殺了你。”
這是於靖的實話,也是對天馬流的稱讚。
對於其他人,他可以看破招式,可以做到傷而不殘,或者選擇某個部位攻擊,可是面對天馬流,他只能全力出刀,而這一刀產生的後果,他卻沒有辦法控制。
“所以你不出刀,隻躲閃?“
於靖點頭。
“你可想過,你躲不開呢?“
天馬流問到了最根本的問題。如果他和於靖熟識或者交過手,那麽他了解自己的招式,這樣說,天馬流會覺得正常。
可是,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第一次交手,對方就確定能躲開他的攻擊,這就有點讓他難過了。
往好聽說,對方是不想動手;往不好聽說,對方顯然高出他許多。
於靖道:“先前那一拳,我能躲過。“
天馬流怔了怔。
先前他出了一拳,卻不是打向於靖的,他以為於靖是判斷出他的意圖了才沒躲閃。
可是,現在才知道,對方是看透了他那一拳。
天馬流有些不相信,先前那一拳不是他最得意的一拳,但也是他最熟練慣用的一拳。現在對方說他看懂了,這怎麽可能!
“先前,那一拳,從出拳到擊倒那棵樹,你一共變化二十四次。”
天馬流身子忍不住往後退了退,一臉不可思議。
“你…怎麽做到的?”
於靖吐了一口氣,笑道:“說實話,在沒和辛誠成為朋友前,我可能看不懂你拳上的變化,可是和他打了一場,他指點了我一招,我就能看懂了。”
天馬流眼睛睜大,不可思議道:“辛誠指點了你一招,你就看懂了我那一拳?”
於靖點頭。
原來,他有過那樣的感覺,在騎馬斬殺呼嘯的那一瞬,他就是看透了所有人和馬的動作,而且是慢動作。
那之後,他琢磨過,為何自己會有那麽玄妙的一瞬,到最後他都沒理清楚。
但是辛誠教他看了一朵花開的瞬間,他就明白了,也找到了那一瞬的感覺。
“原來,他已經到了可以指點別人的高度,而我…罷了,是我輸了。”
天馬流頹喪地低下了頭,滿臉的落寞。
於靖心有不忍,安慰道:“其實我們沒必要和辛誠比的,他是那種天生的練武奇才,但是我們都有我們自己的道,只要堅持,總會有所成就的。”
天馬流抬起頭,道:“你現在能接辛誠幾招?”
於靖搖搖頭道:“不知道。”
天馬流看了看四周,沉聲道:“那我能接你幾招?”
於靖想了想,笑道:“你知道的,我只會一招。“
天馬流尷尬了。
於靖說自己只會一招,那麽也就是說自己連一招都接不住。
再想想眼前這個人連辛誠的兩招都接不住,那自己豈不是…
越想越覺得自己卑微和渺小。
這樣情緒剛剛產生,就被天馬流的身為門派弟子的驕傲打消了,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麽差啊。
“我要接你一招。”
於靖笑道:“算了吧,我還想保留一點神秘的。”
天馬流鄭重其事道:“我要接你一招。”
於靖看著天馬流,天馬流現在哪有先前掌門弟子的穩重,只有一個少年的倔強。
“真的?”
“真的。”
於靖歎了一口氣道:“那我要來了。”說完,整個人的氣勢陡然強悍起來。
如果剛才他還是一個溫和的毫無個性的少年,那麽此刻,他就像一把鋒利的刀,氣勢咄咄逼人。
天馬流感覺到了這變化,知道於靖是很認真地在履行他的請求,當下也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來…”
天馬流的話還未說完,刀光從刀鞘中綻放出來。
天馬流看到了刀光,身子準備後退,可是刀光消失,刀已卻到了他的脖子上。
毫無征兆地出刀,連眨眼的時間沒用,就停在了脖子上。
如果僅僅是快,天馬流是可以看清軌跡做出躲閃和防備的反應。
可是,這一刀,好像是從刀鞘出來,直接就到了他的脖子處。
沒有軌跡,像是從一個地方直接到另一個地方。
一滴冷汗從天馬流的額頭上落下。
於靖將刀輕輕地收進去,天馬流仰起頭,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剛才,刀鋒在他脖子處,不只是刀鋒的冷,更有一種泰山倒懸壓在頭頂的感覺。
“這是辛誠的第一劍。”
天馬流仰著頭,呵呵地笑了起來。
十一年的追趕,終於連對方的背影都看不見了。
哈…真是莫大的諷刺啊。
於靖看著天馬流,大概能理解他這種心情,這也是為何天才總是要造人記恨的原因。
“這次…死心了。”
於靖道:我被辛誠打擊了一次,我都沒死心,我覺得他有他的道,我有我的道,我聽我們老村長說過,說以前他見過兩個練拳的,一個使用的天馬流星拳,快若閃電,眨眼能打出百拳,還有一個,就相對簡單,他隻用一拳,一拳就解決戰鬥,別人都叫他一拳超人。所以,我覺得你還是沒找到自己的拳道,找到了,你也會很強,沒必要心裡一直掛念著辛誠,那樣反而容易讓你分心。”
天馬流輕笑了一下,道:“大夢初醒啊。”
於靖嘴角動了一下,心道,你這是做了十八年的夢。
“真有那兩個人?“
於靖點了點頭,心道:“真有啊, 在動漫中。“
不過,這也是習武的一個方向,供天馬流參考,至於結果,那就看天馬流自己的了。
天馬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躬身道:“多謝王少俠教誨。”
於靖笑道:“只是武道交流。”
天馬流知道於靖不願接受,起身道:“叨擾許久,該告辭了。”
“告辭。”
看著天馬流踏著月色離開,少了來時肩上那種重負的感覺。
於靖笑了笑。
多一個朋友總是好的。
那麽,藏在林中的人呢?
是朋友還是敵人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