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公子遞給天老的紙條上寫著鐵劍山發生的事情,包括真氣比試,包括乾坤爐,也包括眼下的風雲人物——王老五,也就是於靖。
天老看到第二場比試是真氣比拚時,幾乎他也認定於靖是不可能通過的。
可是偏偏,於靖通過了。
更讓他震驚的是,這個王老五和鐵劍幫的辛誠對上了,結果沒有受傷,只是落敗。
但是,他總感覺於靖太想出風頭,與鐵劍幫發生了衝突,還當著那麽多鐵劍幫的弟子說了侮辱鐵劍幫的話,那麽,他算是在鐵劍幫的地盤將鐵劍幫的上下得罪乾淨了。同樣的,因為不懂藏鋒,風頭太勝,得罪了一起來遴選的其他武林人士,也就說於靖在鐵劍山是孤立無援的。
所以,天老判斷於靖活不長。
袁公子猜到了天老的想法,輕輕搖頭道:“我卻不這樣認為。”
天老“嗯”了一聲,表示懷疑。雖然袁公子在密偵司十年,從未出過錯,可是於靖現在的處境這麽明顯,還有別的可能?
袁公子笑道:“天老,你只看到了他的張揚,可是看到他為何張揚了嗎?”
天老道:“前面他是為了渾水摸魚,讓別人錯把他當成高手,在那喬家堡長孫開刀後,他應該收手了,不應該再得罪羅預聲,那可是鐵劍幫的長老,伏熊境圓滿的高手。”
袁公子笑道:“那麽,他為何要得罪羅長老呢,或者說他憑什麽認為羅長老不敢殺他呢?”
這是兩個問題,兩個很關鍵的問題,一個涉及到了動機,另一個就是於靖的考量了,就像當初他敢惹怒天老一樣,一定有考量的。
難道,這也是那個少年的算計?
“想不到嗎?”
天老道:“因為白璿璣,羅客對那個女子有好感,不,是佔有欲,王老五與那個女子曖昧不清,也就說他們兩個人遲早會對上。對上羅客,其實相當於對上了羅預聲,對上了鐵劍幫,既然避免不了,索性不遷就了。”
袁公子笑著點頭,道:“那他的憑仗呢?”
天老道:“鐵劍幫遴選內門弟子,羅預聲因為憤怒斬殺前來遴選的俠士,會寒了眾人的心,會讓鐵劍幫名聲受損,所以他不敢殺人。”
袁公子笑道:“是不敢殺人,但是教訓一下不知輕重的後輩是可以的,為何羅預聲道最後都沒出手呢?”
天老想了想,袁公子說的對,對於一個伏熊境的高手來說,不殺人,出手教訓是可以的吧。
“難道,王老五的實力在羅預聲之上?”
袁公子笑道:“你覺得一個丹田廢成那樣,能是羅預聲的對手?”
“這…”
袁公子笑著輕輕地指了指天老,道:“因為你。”
“因為我?”
天老想不明白,他和於靖可是一點關系都沒有的,再說他沒泄露自己的身份,羅預聲如何給他這個面子。
袁公子笑道:“因為你嚇走了羅客,然後我們又放過了王老五他們,所以,羅預聲心裡一定會懷疑王老五他們三個人怎麽從你手上逃走的,或者說,是什麽人嚇走了你,讓他們安然過來的,有了這層考量,羅家叔侄就不敢動王老五一下,畢竟能嚇走你的人,這人的實力,背後的勢力,就不得不考量了。”
天老微微搖頭,頗感無奈道:“那個小子…”
袁公子笑道:“這就是聰明人,因為他要借我們倆的勢,所以才會很張狂,越張狂,羅預聲就越不敢動手,加之他那一手刀法,更讓鐵劍幫上下摸不透。”
天老歎了一口氣,道:“真是後生可畏啊。”
袁公子笑道:“現在你是不是覺的這個王老五是個有趣的人了?”
天老道:“和公子一樣有趣,只是這炸爐一事?”
袁公子笑道:“應該是那個乾坤爐的問題,不然,我實在想不到王老五有什麽辦法能做到炸爐,不過,他和羅客叔侄的那一段表演真是精彩,可惜沒能親眼看看。”
在羅客針對於靖提出要換乾坤爐隨時可能識破於靖不會真氣的情況下,於靖不卑不亢,在無形間就化解了這次暗藏的危機。
當然,現在來看,應該說是羅客運氣好,不然他就死了。
“我想羅家叔侄肯定以為是王老五做的手腳,現在正暗自慶幸沒進入王老五的那個乾坤爐吧?”
“是啊,不過這王老五運氣真好,有這樣運氣的人,真的有點氣運加身的意思了。”
天老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公子喜歡,何不將他收到公子門下。”
袁公子笑道:“王老五這樣的人啊…比野馬都難以馴服,強行把他拉過來,不如讓他自己找過來。”
天老一聽,眼睛微微眯起,道:“公子已經有辦法了。”
袁公子笑道:“鐵劍幫現在是暴風雨的中心,真等洪流卷過來,王老五再聰明,也不可能躲開的,那時候,他們這些人就像洪水中的人,會選擇高地棲身救命,我想,他會想到我們的。”
“可是,他現在的處境…”
天老想說於靖雖然成功的走完這第二場比試,可是他現在孤立無援,很危險的。
袁公子笑道:“你想錯了,他可合作的對象可比你想的多,你不要忘了,不只是我們派了細作參見遴選,還有其他門派的人。”
天老道:“難道,這些他也想到了?”
袁公子笑道:“天老不覺的王老五踩著羅客說那段話很有意思嗎?”
“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呵呵…好一個善假物於物也,這王老五是公開在邀請那些與鐵劍幫不對付的人啊。”
袁公子微微搖頭,笑道:“天老,這段話不僅僅是這點意思?”
天老也笑了起來,道:“難道王老五還藏著其他心思。”
袁公子道:“登高而招,臂非加長也,而見者遠;前提要站在高的地方,也就是說要選一個戰略高地或者道德高地...”
“難道…他發現乾坤爐的秘密了?”
袁公子輕聲道:“因為他沒有真氣,所以他比其他人更容易發現,這一點沒有必要驚訝,所以從發現乾坤爐的秘密開始,他就已經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也就是他所說的他已經比其他人看的遠了。”
天老頭上微微出了一層汗,他真的被於靖震驚到了,要不是袁公子這智慧超群的人剖析,他也只看到了表面的那點意思。
袁公子笑道:“有點怕了?那你接著聽。‘順風而呼,聲非加疾也,而聞者彰’。這一句,他強調的是順風,順風就是暗示其他人,要選擇對時機,也要看準了方向了,如果逆風而呼,恐怕不是聞者彰了,所以,他告訴那些想要合作的人,順應他這個大勢。‘假輿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裡;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絕江河’這一句強調的是能力也是條件,假輿馬者的前提是會騎馬,假舟楫者的前提是會劃船,所以他從上山就在展示能力,甚至不惜和辛誠一戰,就是在展示他的能力,這段話是智謀。而他這樣做的意圖很明顯,那就是,他在爭取與其他門派平等的合作機會。”
一個連靈蓍境都沒進入的人,卻通過這一些列的行動,爭取與門派平等合作的機會?天老不知道要說這個人狂妄呢,還是手段逆天。
“但是他做這些的前提是,知道這些遴選的人中有細作。”
袁公子笑道:“這對於其他人可能很隱蔽,但對於王老五來說,太明顯了,尤其在第二輪,因為一個密探要留下繼續查探後續信息,另一個要將第二場的信息傳遞出來,那麽注定會有一個人主動退出,哪怕這人退出的很巧妙,依舊會留下破綻。”
天老搖頭道:“我似乎看到當年公子的影子了。”
袁公子笑道:“有點啊。”
有的話袁公子說了,有的沒說,因為,這個王老五不只是借了天老的勢,更主要的是自己,還有他背後的密偵司。
這一次,貌似自己也被算計了。
不過,在這場洪流中,王老五你也是網中的一條魚,又能翻起多大的浪呢?
那就盡情地折騰給我看吧!
袁公子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鐵劍山主峰,淡淡地笑了。
鐵劍幫內,龍潛坐在上首,鐵劍幫羅、盧、柳、趙四大長老悉數在座。
“羅長老,說說你的發現吧?”
羅預聲說了於靖如何和羅客相遇,又如何遇到攔路劫色的怪人,又如何被姓袁的公子救了。
“姓袁的公子?”
羅預聲點頭。
“通州的?”
羅預聲再點頭。
難怪那個少年那麽張狂,原來是朝廷密偵司的人。
“你們說,他們發現乾坤秘密的可能性有多少?”
四個長老不說話了。
“我覺得不太可能,雖然出了那麽大的事情,可是羅長老、盧長老、柳長老處理的很及時,應該不會發現,再說過了這幾天,他們都恢復了,應該覺察不到的。”
龍潛微微歎了一口氣道:“如此就好。再派人核實一下王老五的信息,密偵司突然出現這樣的少年,總感覺很奇怪。”
負責情報的趙長老點了點頭,道:“已經派出人手了,估計十日後會有回稟。”
龍潛點了點頭,柳長老道:“幫主,辛誠和謝十三的比試,準備的如何了?”
龍潛揉了揉眉,道:“還是那個樣子,你們知道的。”
“勝算?”
趙長老道:“依據謝十三的情報來看, 勝算五成。”
龍潛道:“五成,就夠了。”
柳長老開口道:“這次謝十三突然登山挑戰,總感覺很蹊蹺,現在泰山、華山、逍遙等門派都在趕來的路上,很快就會拜山,辛誠能不能給我們鐵劍幫爭一個未來,就看三日後了。”
五個人都不說話,心裡沉重。
這次輸贏,太重要了。
盧長老低聲道:“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幾個就…”
龍潛低聲呵斥道:“胡鬧,辛誠的性子你們知道的,他死都不會接受的,與其這樣,不如順其自然吧。”
對於辛誠,他們只能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有時很好,有時卻容易失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