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靖從寒潭裡走出來。

　　他不是剛才被打擊成失心瘋的傻子，也不是他們常見的那個畏畏縮縮的少年，而是一個挺著胸，昂著首，邁著沉穩步伐的少年。

　　戎狄雖然看不見，可是從於靖的腳步聲就明顯感覺出了不一樣。

　　“哈哈…想不到我們梅山七傑竟然被你一個稚子玩弄與鼓掌之間…呵呵，不愧是有天才之稱的少年。”

　　於靖面色冷峻，嘴唇抿的很薄，整個人如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大師傅，比你聰明的二師父都被玩弄我於鼓掌之間，何況你們五個蠢材呢！”

　　戎狄無奈的點了點頭，道:“我也懷疑老二是死在你的手上，可是按照你說的情形，我讓他們看過，火是五天前的，你的衣服是火燒出來的，你身上的掌印是老二留的…”

　　於靖冷哼了一聲，道:“這就是我和你們的差距，五師傅死了，你們還不是沒發現任何的痕跡，二師父死了，你們還不是上當了。”

　　戎狄冷哼了一聲，道:“只能怪我們對老二的聰明估計過高了，一本我們找了八年的武學秘籍，則麽可能突然而且恰巧出現在羅浮山呢?”

　　於靖慢慢走到戎狄近前，道:“這只能怪你們太貪心了！”

　　戎狄哈哈笑了一聲，道:“鎮海仙人留下的武學秘籍，誰不動貪念！”

　　於靖走到戎狄的側面，將插進戎狄肩膀的長劍一把拔了出來，疼的戎狄“嘶”地吐了一口冷氣。

　　“你們做的太狠了，不應該將我圈養在這山上八年，不應該廢我丹田，毀我一生學武之道。”

　　戎狄冷笑道:“五歲就進入靈蓍境，你這麽優秀的資質，我們可不保證你恢復記憶又記得那本武學秘籍的功法話，不出三年，我們能不能在你手低下活命，最穩妥的做法還是讓你一輩子的習不成武。”

　　於靖拿著長劍，猛然朝著戎狄的後背刺了進去，鮮血濺了他一身。

　　第一次殺人，於靖手沒有抖，很穩，沒有害怕，沒有緊張，就像他曾經雪解剖人體一樣。

　　戎狄看著長劍穿胸而過，笑道:“如果不是你，你們於家就不會被我們殺…呵呵…”

　　戎狄扭頭，那瞎了的雙眼，如黑洞一般看著於靖，嘴角掛著嘲笑。

　　於靖靜靜地看著他的臉，道:“所以，我替他們報仇來了。”

　　說著將長劍抽了出來，戎狄臉上掛著嘲笑，倒了下去。

　　於靖拿著長劍，來到褚聖跟前，看著褚聖像死魚一樣泛著白眼，沒有憐憫，沒有猶豫，雙手握著劍，刺了下去。

　　褚聖像一坨肉一般，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有鮮血噴濺了於靖一臉。

　　於靖伸手抹了一把，整個臉都花了起來，看起來更加猙獰。

　　可是，此刻他的冷漠，他緊閉的雙唇，他蒼白的臉色，他堅毅的眼神，散發出一股令人戰栗的氣息，仿佛眼前不在是一個人，而是一頭猛獸。

　　喬梨花看著眼前於靖，低聲道:“靖兒，不能再殺了啊，不能再殺人了…”

　　於靖扭頭，看了一眼喬梨花，喬梨花身子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那是一種極其冷漠的，帶著吞噬人骨髓的冷酷。

　　於靖扭轉頭，根本沒有理喬梨花，徑直走到趙長鞭跟前。

　　趙長鞭已經沒有了氣息，可是於靖依舊拿著劍通進了趙長鞭的胸膛。

　　“靖兒，你住手，我叫你住手！”

　　於靖理都沒有理她，走向遠處的樹林，在斷樹的下面，找到了魏青山，使勁將人拉到了寒潭邊，然後舉著長劍刺了進去。

　　鮮血已經染紅了於靖的衣服，於靖如一個冷漠的殺人機器，重複著自己的事情，直到剩下喬梨花一個人。

　　於靖拿著鮮血染紅的長劍，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到喬梨花的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的看著癱坐在地上，臉色蒼白的少婦。

　　喬梨花道:“殺了我，一切都結束了。”

　　於靖舉起的長劍慢慢放了下來，人退了一步，蹲下來，眼神冷漠地看著喬梨花道:“曾經，有那麽一瞬，我真的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娘親的身影。”

　　喬梨花身子一怔，眼淚嘩地流了出來。

　　於靖看著眼淚劃過喬梨花的白嫩的臉龐，伸出沾滿鮮血的手擦拭了一下，鮮血混著淚水，在喬梨花臉上留下了一道淡紅色的痕跡。

　　“可惜，這都是你的虛情假意！”

　　一直平靜冷漠的少年，語氣陡然激烈起來，帶著壓不住的怒氣。

　　喬梨花帶淚看著於靖，道:“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們於家，是我…”

　　後面的話開始哽咽起來。

　　於靖默然地看著，直到喬梨花停了下來，才心平氣靜道:“我給五師傅講過一個故事，那個故事是說一個叫郭靖的傻小子，有七個師傅，他們放棄了宜居的江南，到了漠北照顧那個傻小子，盡心盡力地教那個傻小子功夫，後來那個傻小子在江湖上創出了一番名堂，待那七位師傅猶如再生父母…”

　　喬梨花聽著，心裡的某根弦猛然被撥動了，然後帶來更多的是心痛。

　　於靖講這個故事，其實說他曾經相信了他們編造的那個假的故事，甚至真的想要像郭靖一樣對待他們的，可是…

　　“可是，你們毀了這個美好的故事！”

　　於靖嘴巴說著，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喬梨花，手中的長劍刺了過去。

　　喬梨花看著於靖攝人的眼神，燦然一笑。

　　在於靖將長劍刺進來的時候，一隻手握住了長劍，鮮血淋漓，另一隻手在於靖的手腕上一搭。

　　於靖手腕吃痛，長劍松手。

　　喬梨花的那隻血手隨之向上，一掌拍在了於靖的肩上，於靖就地滾了出去。

　　喬梨花將長劍拿在手裡，看著於靖。

　　於靖在地上滾了幾滾，才站定，看向喬梨花。

　　沒有憤怒，也沒有意外，只是平靜地看著喬梨花。

　　“七師傅，你還是保留了力氣。”

　　喬梨花將長劍往身前一插，劍身晃動不已。

　　“你忘了嗎?你的劍法是我教的。”

　　於靖站起來，再次邁步走向喬梨花，腳步依舊很穩。

　　喬梨花將長劍反手拿起，指著於靖道:“你站在哪裡，我有話對你說。”

　　於靖站定，道:“我正好也想聽七師傅說什麽。”

　　黑夜的已經開始籠罩了寒潭了，遠看寒潭的水已經成了墨黑色，如一灘墨汁。

　　亦如此刻的人心。

　　於靖，喬梨花，兩個人。

　　一人孤身佇立，說不出的孤單蕭索。

　　一人盤坐與地，說不出的淒涼無奈。

　　兩個人，一世師徒，卻揮劍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