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一凡閉目躺在床上,心裡在盤算著如何殺死林稟之。
論功夫,他是比不過林稟之了。他此生的功夫境界只能停留在鷙鳥境高級,連圓滿都不可能到了。
再說,年歲不饒人,他都四十多歲的人了,如何能比得過年紀輕輕的林稟之。說句不好聽的,林稟之就是當縮頭烏龜都能耗死他。
再論依靠的勢力,林稟之依靠的是伏熊境的鐵杉,鐵杉背後是將軍府,而他依靠的是李二神幾人,功夫最高是鷙鳥境圓滿,背後是一夥隨時都可能散了的山匪。
一番盤算,候一凡覺得自己想要殺死林稟之真的很難,可是,他真的不甘心!
難道老天讓他找到這三十年前的仇人就是為了讓自己平靜的心再次受煎熬?
不是,肯定不是!
那麽,就一定能殺死林稟之。
殺死一個人有很多方法,不能親手殺死,那就…
候一凡開始在腦海裡整理現有的資料和情報,一項一項,一點一點,然後他猛然睜開了眼。
“咳咳…小黃…小黃…”
門口負責伺候候一凡的山賊小黃聽到了呼叫,急忙進來,道:“二當家,你有何吩咐?”
“小黃,請五當家的過來,就說我有事情找他。”
叫小黃的小嘍囉出去,不一會兒就將陸平叫了過來。
“二哥,你找我?”
候一凡對著小黃,道:“你去門口守著,我與五弟談點事情,不要讓人靠的太近。”
小黃點了點頭道:“知道了,二當家的。”
對於小黃,候一凡是信任的,陸平見他如此鄭重,便知道候一凡此番叫他過來有很重大的事情要談。
“二哥,叫我來有何事?”
候一凡半躺在床上,眼神卻十分的犀利,盯著陸平道:“老五,我記得你說過你與林聖卿有不共戴天之仇,對不對?”
陸平點了點頭。
“你想不想報仇?”
陸平皺了皺眉。
林聖卿已經死了,他在屍體上插了兩刀,算是解了恨,可是,候一凡這樣說…
候一凡見陸平有些不解,沉聲道:“林聖卿死了,但是林稟之活著,他從我們倆家搶來的武功還在林稟之的身上,你覺得讓林聖卿就那樣輕輕松松地死了,或者在屍體上插兩刀,就解恨了嗎?”
陸平不說話,腦海中是自己躲在樹林裡,看到那間茅草屋燃燒著洶洶的烈火,火光中,林聖卿拿下那張呲著獠牙的面具。
我的家,我的父母,我的弟弟…
陸平不說話,但是整個人的精神氣都不一樣了。
“那麽,你覺得你能殺得死鷙鳥境圓滿的林稟之嗎?”
陸平回過神,搖了搖頭。
“但是…大哥…”
候一凡看著陸平道:“大哥,也不可能。”
陸平懷疑侯一凡的判斷,哪怕候一凡的判斷很少出錯。
候一凡道:“大哥的功夫特征很明顯,大開大合,以勢取人,招式簡單,速度極快,但是缺點也很明顯,他練的刀法招式他自己都遺忘了,後來自己修補的,那麽,在靈動、應變、連貫性和完整性上就差了林稟之一籌,今天你也看到了,大哥最引以為傲的旋風斬也被林稟之破了,甚至最後喊造成了外傷,你想想,林稟之幾乎是在完全的劣勢中反擊的,結果呢,大哥受傷了。更主要的是,大哥的這種劣勢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明顯,所以,大哥…殺不死林稟之!”
陸平低聲道:“我們如何辦?”
候一凡盯著陸平道:“我能殺死林稟之!”
陸平身子一震,不可思議地看向候一凡。
候一凡身子往起直了直,在陸平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陸平看著候一凡道:“這樣,山寨就危險了。”
候一凡道:“像往常一樣,退往邕州,這事我會通知大哥的。”
陸平猶豫不決。
“老五,殺林稟之的機會就這一次了,以後,林稟之會提防我們,絕對不會給我們機會的!”
陸平猛地點了點頭,道:“此事,我做了。”
候一凡雙手抱拳,非常誠懇道:“五弟,拜托你了。”
陸平道:“二哥放心,此事不只是你的事情,也是我的。”
候一凡將小黃叫進來,讓他叫了十幾個心腹兄弟跟著陸平,悄悄地離開了山寨。
三穗山下,鐵杉的軍營裡,歌照唱,酒照喝,歡聲笑語,燈火通明。
林稟之的心情比昨天好了許多,今日照例和林茂、魏斌,於靖一起吃飯,談了談話,彬彬有禮的。
另一邊,與林稟之的心情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鐵華鎣的心情。
他的心情很低落,情緒很鬱結。
所以,他今晚飲了酒,而且還半醉半醒的過來,和林稟之說了幾句話,不是嘲諷而是讚美林稟之乾的不錯,好好努力之類嘉獎的話,像是一個上級或者長輩對下級或晚輩的叮囑和隱隱期盼。
林茂表現的敵意很明顯。
魏斌一貫的挺林派,也是火氣很大。
於靖對此倒事瞎想了一番。
林稟之表現的很謙虛,很謙恭,甚至說很卑微。
夜就在這樣的吵鬧、不安中走向了寧靜。
於靖睡不著,一個人穿了一件秋衣,在帳外看著漫天的星空。
不遠處,鐵杉安排的巡邏的人舉著火把在黑色的夜空下遊走,像是一條紅龍。
於靖歎了一口氣,對於這個江湖,這個世界,他有太多不理解和不明白,越深入了解,越覺得自己像是在夢裡的。
可是,他碰到的人,遇到的事情,又是那麽的真實。
“唉,月黑風高…長夜漫漫,誰與我共眠。”
於靖本想表達一下感慨,卻發現用錯了詞,趕緊改了一下。
可是,月黑風高,就是殺人放火的好時機。
火,突然燒了起來。
巡邏的人梆梆地敲著手裡的梆子,高喊:“走水了,走水了。”
於靖愣一下,看向火光升起的地方,心道:“不好,那是軍隊存放糧草和馬匹的地方!”
於靖從第一天的時候就擔心夜襲這種事情發生,可是,幾天下來,見軍匪的相處模式也就放心了。
可是,現在對方突然夜襲了,找的切入點很好,燒了糧草,驚了軍馬。
這次,要完蛋了。
於靖急忙跑回營帳,將林茂魏斌叫醒,又去隔壁將林稟之喊醒。
三人一聽,立刻警惕起來。
三穗山的土匪此刻夜襲,那麽目標很明顯啊。
林稟之急忙鑽回大營,拿出三件盔甲,道:“都穿上,我們…”
於靖先前在帳外,知道先前巡邏人走過的地方,又看著火光起的地方,攔住道:“離開這裡,這裡是驚馬必經之地。”
林稟之一邊穿盔甲一邊跑,林茂也是。
魏斌想要將盔甲讓給於靖,於靖拒絕了,帶頭往軍營邊上走。
在他們的後方,一千多戰馬受驚,有的尾巴上找了火,像火馬一樣,在軍營裡呼嘯地衝了過來。
軍帳內,那些宿醉的兵,那些沉睡的兵,那些毫無警惕的兵還未從昏睡中醒來,就被戰馬踏過,營帳被燃著,火光四起,慘嚎聲四起。
軍營一下炸了鍋,於靖帶著林稟之跑了一段距離,見整個軍營都亂了,急忙停了下來,就近找了一個軍車,躲了起來。
“為何不跑了?”
於靖冷靜地看著軍營的亂象,低聲道:“人太多,容易發生踩踏,再說,軍馬似乎朝這邊走過來的不多。”
林稟之看著突然間這麽冷靜,頭腦如此清晰的於靖,有些不適應。
“林大哥,林少主,你們在前面看驚馬,如果過來的少,直接砍殺,我和魏大哥提防亂軍從側後方壓過來。”
四個人,背靠背,形成了一個小的防禦陣。
軍馬還在亂跑, 過來三匹,被林茂和林稟之砍死了。
亂軍倒是沒有向他這裡壓過來,大多都失了方寸只顧向前跑,被驚了的馬追趕然後踏成肉醬。
在驚馬的身後,有一股人掩在夜色裡,大喊:“殺了林稟之,殺了林稟之…”
林茂和林稟之相互看看,幸好他們換了軍裝。
火光四起,慘嚎聲四起,呼喊聲四起。
在這亂哄哄的一片中,鐵華鎣貌似發瘋了一樣,渾身鮮血,拿著長劍,頭髮散亂地在遠點打轉,亂砍。
“你們誰敢過來,誰敢過來!”
林稟之、林茂、於靖、魏斌循聲看了過去。
慌不擇路逃過來的兵被鐵華鎣砍死了,驚了的馬過來也被他砍死了。
林稟之沉著臉,眼睛在地上四處觀看,似乎在找尋什麽東西。
林茂道:“少爺…”
林稟之道:“我去禦敵。”
林茂歎了一口氣,對於靖和魏斌道:“我去幫忙。”
魏斌想要出去,被於靖一把拉住,道:“在這裡待著。”
“我要去…”
魏斌剛準備說“我去幫忙”,卻見林稟之和林茂消失在夜色裡。
於靖皺了皺眉,顯然林稟之不是出去禦敵的,那麽…
於靖猛然看向稍遠出發瘋的鐵華鎣。
鐵華鎣停下了舞動的寶劍,睜眼看著胸口的箭,倒了下去。
於靖罵了一聲,急忙向那邊跑了過去。
“王兄弟,你…”
“待著,不要動!”
稍遠處,三穗山的土匪緊隨著驚馬,席卷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