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淨見白璿璣不說話,自顧自地夾菜吃。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你應該如何待他,這是你的事情,沒有人能替你出主意。”
白璿璣低聲道:“我知道。”
玉淨道:“如果讓你殺於靖,你下的了手嗎?”
白璿璣低著頭,沒法回答。
這個問題,在心裡腦海裡盤旋了無數遍,她問了自己無數遍,可就是沒有答案。
玉淨道:“我能看得出,於靖對你真的很好,是好的骨子裡的,原本他可以不將梅山七傑和他的事情告訴你們的,就算江湖上有謠言,相信你也不會信的,我甚至相信他可以給你一個圓滿的解釋的,可是,他為何要親自寫信告訴你呢?”
白璿璣手握緊了。
玉淨道:“其實他知道,一旦鎮海仙人的秘籍現世,他將成為江湖上所有的敵人,而他早知道有人會利用你威脅他,所以他才將這件壓了五年的事情說出來,就是要把你們推到他的對立面,讓你們不受他的牽連。”
白璿璣低著頭,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於靖這樣做,她又何嘗不知道呢?
可是,這是母親的仇啊,母親是因為他才自殺的。
玉淨默默地看著白璿璣和玉如一,道:“我羨慕你們能在最好的年華,遇到一個懂你們,珍惜你們的人,你們也心有所屬的人,不要像我,等失去了,才想起。”
“姑姑…”
玉淨站起來,笑道:“無事,我該去向太長老們匯報事情了,你們倆個也去休息吧,聽我這個半老太婆嘮叨。”
玉如一和白璿璣看著玉淨走出去,感覺她的背影好蒼涼,似乎人瞬間老了許多。
擎蒼也回到客棧,擎天見他回來,渾身髒兮兮的,臉頰也受傷了,問道:“叔叔,你怎麽了?”
擎蒼微微搖頭,道:“沒事。”
“你的傷?”
擎蒼道:“無妨。”
擎天不便再問。
擎蒼道:“天兒,你喝過酒嗎?”
擎天道:“沒有,父親說酒色傷身,從不讓我沾。”
擎蒼切了一聲,道:“去拿兩壇酒來。”
擎天猶豫了一下,擎蒼笑道:“快去。”
擎天猶豫地下去拿了兩小壇酒上來。
擎蒼笑道:“一點都不大氣。”
擎天心裡很委屈,心道你又沒說要大要小。
擎蒼一把拉起擎天,飛上了客棧的樓頂,將酒壇打開,道:“來,今日陪我喝酒。”
擎天道:“叔叔,明日還有要事,飲酒誤事。”
擎蒼一把拉過擎天,強行搬開擎天的嘴灌了一大口。
擎天掙脫開來,急道:“我自己來。”
擎蒼將酒壇遞給擎天,道:“你知道你與辛誠、謝十三、王老五比差到哪裡了?”
擎天想了想搖頭。
擎蒼道:“喝一口酒,我告訴你。”
擎天喝了一口酒,擎蒼也灌了自己一口酒,道:“差了一分灑脫,一分率性,一分隨心。”
擎天拿著酒灌,想了許久,仰頭又灌了一口,道:“說的好!”
擎蒼也給自己灌了一口,道:“我們何嘗不是呢?”
擎天看著自己平日裡一本正經的叔叔,淡淡笑了笑。
擎蒼道:“對嗎,年輕人,就多笑一笑,一天板著臉,嚇唬誰呢?怕你的,你不用嚇唬他們都怕你,不怕你的,你是給自己帶上惡魔的面具沒人怕你,你這樣只會讓自己更孤立,更交不到一個知心朋友。”
擎天笑道:“叔叔,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情了?”
擎蒼道:“遇到大事了,差點死掉。”
擎天大驚,道:“何人能逼你如此。”
擎蒼輕哂了一聲,道:“以後收起這樣的心思,天下之大,沒有什麽不可能的,當初鐵劍山上,那三個老家夥聯手就讓我受過傷,後來那個羅寄寓不也壓的我不敢喘息,所以啊,不要老是高高再上。”
說到鐵劍山,擎天想到了於靖,低頭歎息。
擎蒼似乎猜到了擎天的想法,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道:“輸就輸了,輸了就贏回來,沮喪歎氣有用嗎?能讓自己好過嗎?”
擎天抬起頭,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笑道:“叔叔教訓的是。”
擎蒼又拍了一下擎天的肩膀,道:“以後,要學會反駁,不要長輩說什麽都對,你學學於靖,那家夥無理也攪三分的。”
擎天笑著拿起酒罐,和擎蒼碰了一下,仰頭和了一口酒。
擎蒼猛猛灌了一大口,待酒下了肚子,自嘲道:“我不也是聽了一輩子長輩的話。”
擎天笑道:“但是,現在你不想聽了。”
擎蒼在客棧樓頂看著元培鎮的燈火,看到有一家三口在桌前吃飯的剪影,低聲道:“因為,我老了。”
擎天想要說你不老的,可是看著擎蒼落寞的神情,心裡感覺他的叔叔似乎真的老了,就在這一刹那。
擎蒼看這那剪影出神了片刻,回過神,自嘲地笑了笑,仰頭灌了一口酒。
擎天也仰頭灌了一口酒,怔怔出神。
“天兒,趁著年輕,做點自己想做的,做點膽大妄為的,遇到喜歡的姑娘你去追,遇到看不慣的事情你就去管,遇到不順的人你就去打,趁著年輕,做一點順自己心意的事情,等你到了我這個年齡,才不會成為我這樣的一個老頭。”
擎天聽著,眼神閃著光,腦海裡暢想著擎蒼給描繪的生活,可是他身後還有逍遙派啊。
擎蒼嗤笑了一聲,道:“你放心吧,我們這些老家夥暫時死不了,再說了一天天的,天下第一天下第二,給誰看呢?一天天的修煉逍遙掌逍遙步,結果個個都苦大仇深,爭搶比奪的,逍遙個屁!”
擎天想了想,他們逍遙派好像真的沒有一個逍遙的人,反倒是於靖在鐵劍山湖心亭那場醉酒才逍遙。
擎天拿酒罐碰了碰擎蒼的酒罐,發出一聲輕響。
“謝謝叔叔。”
擎蒼也笑了起來,低低笑了一陣,眼角終究沒藏著淚,隨著屋頂的春風飄了下去。
擎天看到了,卻沒出聲,仰著頭喝了一口酒,眼眶也濕了。
自己的叔叔孑然過了一輩子,沒有取過一房親,聽說有世家的的子女向他提過親,被他拒絕了,說他有意中人了。
那是個貧家女,是擎蒼在江湖遊歷時遇到的,只是因為這樁婚事,那個女子被他的複印擎鵬殺了,還是滅了滿門。
擎蒼知道後,頹喪了好幾年,但是寧自殺也不願娶那世家女,至今也沒娶過一房妻。雖然好多年過去了,他不曾提起這件事,但是他們知道,擎蒼心裡裝著那個女人,一直都在。
擎蒼仰頭將酒喝完了,站起身,在屋脊上向前走。
“天兒,答應我,活出另一種活法,不要讓你們的子女重蹈我們的覆轍。”
擎天再看時,擎蒼已經落地,走向了擎鯤長老的房間。
擎天拿著酒罐,吹著春風,怔怔發呆。
活出另一種活法。
或許可以試一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