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撞見了楠五，矮人一愣神，原本他準備要轉身返回地窖，至少裝著忘了什麽東西也好過大半夜用這種狀態與來人對視。

　　可是天生就具備優越感的矮人並不屑於此，又勇敢地往前走了幾步，明亮的小眼珠死盯著楠五。

　　聽到楠五極具諷刺的論斷，胡子直接翹起的消息商人發出一聲怒吼:“你說話可是要負責的，你要知道一個消息商人視名譽為生命！”

　　“但你僅僅是一個矮人，先生。”楠五不急於被對方的氣勢壓倒。

　　矮人呸了一口，“矮人有求必應！”

　　“你忘了一句，只要給的錢足夠。”楠五慢悠悠走到矮人跟前，“怎麽?連自己的武器都不想帶走了?還是等我們失望地離開，你再回來?”

　　“嗯……不！”矮人抬手按住胡子，“你在說什麽傻話?我只是去幫你們打聽消息而已，這是我的職責。”

　　楠五似乎不在乎消息商人是否真的要離去，乾脆坐在矮人對面，這裡雖然是馬廄，但軟軟的草墊子，坐上去還蠻舒服的，他看著矮人旱拔胡的眼神，就像在告訴對方，有本事你就跑啊。

　　矮人當然不能選擇在這時候跑掉，那樣一來，對方所有的汙蔑不就坐實了?盡管，離開這裡是他的本意。

　　“我已經在這裡經營了好多年，也幫助很多人打聽過消息，收費合理，童叟無欺，你憑什麽懷疑我的身份?”

　　楠五揉著眉弓，耐心地聽矮人說完，“沒了?”

　　矮人嘴一歪，一瞪眼，“你還想知道什麽?想知道我爹媽是誰?想知道我屁股上面的胎記?”

　　楠五搖搖頭，“從我們跟著你到這裡，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裡的確是消息商人的地盤，但，真不是你的。”

　　矮人側耳傾聽，確認這不是一個有說服力的理由，哼了一聲，甚至連理由都不成立。

　　“消息商人的倉庫裡居然有很多重要的物品都長期閑置著?那些本應該嚴格保密，在高等學士典藏樓裡封存的帳本就那樣被你隨便地鎖在破櫃子裡?你的所謂的消息來源就是一個生鏽的黑鴉信筒?沒有任何新進的魔法道具?”楠五眯著眼睛，一點點說著。

　　矮人不必坐下就可以直視質疑者的眼睛，“這些說明不了問題！現在這裡是什麽地方?是一個發了瘋的巫王和一幫亡靈的地盤！你讓我怎麽辦?但我的職業是不容置疑的！”

　　楠五眼皮微皺，“另外，消息商人投骰子還需要仔細盯著看?你別告訴我，你的耳朵有問題。”

　　矮人撅起的胡子終於放下了，他的臉色略微發白，“但，你不能懷疑我的動機！”

　　“但?”楠五覺得這種托詞有些可笑，“動機?”

　　“沒有但是！”矮人怒道。

　　“雖然你是矮人，但我不得不給你一個常識，首先，菜汁這種東西，對於消息商人來說都是不會碰的，那裡面有刺鼻的揮發物，會影響消息商人的感官與第一判斷能力。”

　　“可我是矮人！”

　　楠五搖搖頭，“你是矮人，與你不是消息商人，這兩者一點不衝突。”

　　矮人直接將自己的布袋一丟，有些喪氣，“你在這裡等我，就是為了揭穿我?”

　　“你認為呢?”

　　矮人見對方反問的語氣非常強橫，再一次發怒，“我還不至於為了點錢，就殺人滅口！”

　　“真是你做的?”楠五故作震驚。

　　矮人白了他一眼，“我說先生，你這是明知故問吧。”

　　楠五臉色一僵，“除非你能告訴我，原來的消息商人在哪裡，不然，我真的無法幫你。”

　　“幫我?笑話！”矮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只是，他發現對方話裡有話，忙把聲音壓低，“你不懷疑我了?”

　　楠五一笑，“那個亡靈巫師的死我倒沒放在心上，只是，金星的死，我需要一個說法，至少他幫過我，只不過，你沒有殺死他的動機。”

　　矮人這才略微放心，既然對方開誠布公，自己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我其實是一個矮人斥候……”

　　“咳……斥候?”楠五又重新打量了一下矮人的體型，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見楠五不相信自己，矮人直接亮出自己的底牌，一塊烙有矮人王國軍徽的軍士徽章，出現在旱拔胡毛茸茸的手掌中，上面還真有旱拔胡的名字。

　　——矮人王軍第七縱隊第五支隊第三十三小隊第二分部第九前支署斥候組—旱拔胡。

　　楠五點點頭，這家夥倒是和自己的經歷有一拚啊，只不過，斥候這差事還真有些不適合他來乾。

　　“六年前，那還是我們矮人國的王軍與冰川巨人之戰的第二年，我原本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在與我所在的斥候小組匯合的時候，居然被全滅……”

　　矮人與巨人的戰爭，想象一下都十分可怕，楠五聽著都為旱拔胡捏把汗。

　　矮人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睛裡帶著哀傷，但更多的部分卻是一種怒火。

　　“我們沒想到，那是一個人，一個非常普通的人，對，你的目光告訴了我他絕對不是巨人，可是，我們還沒有接近他，也可以說我們完全沒有戒備他的必要……”

　　“之後怎樣?”楠五同情的看著勇敢的矮人斥候，沒敢發表任何看法而打斷他。

　　“我們被對方一個照面就滅掉了，當時只有被攥著喉嚨的感覺，然後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楠五奇怪，“那你怎麽就知道是那個人乾的?”

　　“他動手前說了一句話，說請到深淵來找我復仇！這句話我下輩子也忘不掉！”

　　楠五點點頭，“那說明，這個人是個惡魔的化身嘍，說了這麽多都不是重點，你是怎麽到這裡的?”

　　“後續趕來的王軍以為我們都死了，運回來屍體之後我就被丟進了棺材，他們把我埋了，其實我還有口氣，而且冰川那破地方到處是冰塊你知道嗎?我被凍硬了，就像冬眠一樣！”

　　楠五點點頭，表示理解，畢竟豚鼠也會冬眠的。

　　矮人越說越委屈，“後來也不知怎的，我醒來的時候發現很壓抑，就快喘不上來氣兒了，當我能證明自己沒死的時候，居然有人把我連著棺木都挖走了……”

　　楠五皺皺眉，這經歷倒是挺奇特。

　　“好在當時埋我的王軍支署長官是個老吝嗇鬼，總是說手頭沒多少錢，對，一定是他乾的！買的都是廉價棺木而且有縫隙我才沒被憋死！”

　　楠五笑笑，“那你應該感謝他才對。”

　　“呸！萬一我真死了，這破棺材怎麽能讓我死後在地下成為百萬富翁?！一路之上，我就感到一陳陣顛簸，當時為了保存體力就一直睡覺，後來好像來到了船上。我耳邊一直聽著，有人說我的屍體一定能賣個好價錢等等。”

　　“然而，這是一艘商船，卻遭遇了海盜的襲擊，魔法彈直接貫穿了底倉，我直接就漂流到了海上。好在，海水一泡，這廉價棺木就不難打開了，我就抱著一塊棺材板，來到這地方。”

　　楠五點點頭，“這麽說，你來的時間也不算長對嗎?”

　　矮人旱拔胡搖搖頭，“不長不短，也有兩年了，去年巫師國到處打仗，我為了躲避，結識了在這裡的消息商人，他已經落魄到無生意可做的地步了，甚至一年多都沒有任何人找他，人們已經把他忘記了，可我真沒想到這家夥哄騙了我，說把這份產業轉給我……”

　　“這的確算是一份不錯的產業。”楠五強忍住笑，料想這種轉讓，也不知道是真吃虧還是佔了便宜。

　　旱拔胡胡子又翹起來，“你還取笑我?我起初以為，反正族人都給我舉行葬禮了，一時半會兒也回不去拉羅礦井，我就好好待在這兒得了，即便沒什麽生意，但憑借消息商人的身份也能混一陣子。”

　　“於是，你就安心地乾起了你的消息商人?”楠五站起來，“你不能走，我需要你幫忙，再說，你即便走能去哪裡?”

　　“幫忙?我還能幫什麽忙?大不了把金幣退給你們得了！”

　　旱拔胡說著將手伸進自己的兜子，卻遲遲沒有拿出來，表情很是變化莫測。

　　“這點錢就當雇用你， 幫我們找到那個真正的消息商人吧，再者，我也會說服女精靈不為難你，你這樣走掉，在這裡到處是亡靈，你也活不長，何不在一塊兒還有個照應?”

　　矮人一聽對方如此慷慨，這幾年他的所有收入也沒有這一筆雇傭費多呢。

　　“好吧，但願我們能活著離開這個鬼地方！不過我也不知為什麽，死裡逃生之後我發現自己的力氣特別大！”

　　“噢?”楠五絲毫不懷疑這個矮人的力氣，從那柄巨大的戰斧就知道了，他還以為這位矮人先生天生神力呢。

　　“可不，我以前使一把重點兒的劍都費勁兒，可現在……而且吃的口味也大為改變，很多以前聞都不愛聞的東西，現在特別喜歡吃。”

　　“比如那些上個月的菜汁?”楠五嘲弄地接過矮人的話。

　　“不過還算是不錯的口味對吧?至少不是……”

　　矮人見楠五沒有仔細聽自己的陳述，略微有些失望，倒是在心裡暗自佩服這個人，他以前是幹什麽的?

　　這家夥心倒是挺細致，觀察力也不差，難道說也乾過斥候這差事?

　　或許跟著他也不錯呢，這些年自己一個人，倒是一點樂趣也沒有。

　　“好了好了矮人先生，我承認你力大無比，不過這地方還真不能待下去了，我們簡單收拾一下就走。”楠五腦袋歪了一下，給了矮人一個眼色，騰出身體，讓給對方一個通道。

　　矮人先生畏畏縮縮地逃跑旅程，以光明正大地從馬廄出來而提前結束。

　　不過，我憑啥聽他的話?！矮人意識到這是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