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蕩腳下數米之地形成真空，元氣螺旋般向他湧來，形成一個圓，圓外塵土飛揚，風聲作響。

　　張蕩一時手足無措，但他心下隱隱地明白，這應該是念習經文的好處。隻是他有所迷惑，昨天已入道，怎麽今天再次入道?

　　正當他疑惑之際，天地間的氣已至他周身數寸，下一刻，這些氣仿若長江大河，奔流不息，前赴後繼地灌進了他的身體。

　　張蕩頓時覺得身體沉重，方才輕盈如燕的感覺頓時殆盡，頭上仿若壓了百千斤的重物，令他動彈不得。

　　但同時他卻覺得神思無比敏捷，周身更覺舒坦，即便是在大水潭裡將自身身體洗刷乾淨，也不及這類感覺萬一。

　　進入張蕩體內的散亂元氣聚匯成股，數股再聚，形成了令他不知如何描述的物質。它飄忽不定，卻似有其質，摸不透，觸不到，令張蕩頗為好奇。

　　隨後這些新鮮東西於神闕穴匯聚，各分兩支，一大一小，大的順著巨闕、中庭、潭中、璿璣、天突直通九宮，進入大腦;小的再次以這種形態散開，分散體內四肢百骸。

　　雖是入體到蘊體，卻也隻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接著仍有無盡的氣進入他的身體，並進行轉化，被他吸收。

　　張蕩感受於此，心下震動，卻不懂為何第一次入道沒有此種情景，難道是經書不同，效果不同?他不明白。

　　轉化卻仍在繼續。

　　湧入張蕩體內的元氣似乎沒個盡頭，真如泄了洪的江河一般，從四面八方往內猛灌。而張蕩也似乎覺得，這次灌入體內的元氣和那種新鮮的東西，有些多得嚇人了。

　　不多久，張蕩似乎覺得有些變化。

　　他腳下的無塵圈似乎變大了。

　　初時，那個圈隻有數米，慢慢到了十米，接著到了百米，並在不斷擴大。

　　張蕩感覺有些心慌，這東西該不會停不下來了吧?

　　好在，這圈大小最終停在一裡之地。

　　但張蕩更覺不安，因為此時風聲比剛才猛烈何止百倍?

　　這樣的聲音，定會讓深山老林中的野獸察覺到吧?

　　還是說，它們會懼怕這東西呢?

　　張蕩有些惶恐。

　　想到這兒，他就看到，圓內似乎也不平靜了，螺旋的風圈更漸漸停息。

　　數息。

　　風聲戛然，塵土四落，隻有周遭山林草木仍在徐徐搖晃。

　　停了。

　　張蕩仍是呆呆地站在地上。

　　“嘶……”

　　張蕩看著不自主地舉在胸口的手掌，吸了一口氣。

　　精神抖擻，體力充沛。

　　他有些不可置信。

　　張蕩握了握手，又撒開，再握，再撒，接著攥拳，又撒開，再攥，再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張蕩的雙手再次握拳，手背爆筋，大笑不止。

　　他的思維無比清晰，更感覺體力無比充沛，似乎能拉得動一頭倔牛。

　　“哈哈哈哈……父親，母親，我，我……”

　　張蕩喊出了聲，卻發現自己語無倫次。

　　“我定會找到凶手！”

　　一道怒吼穿破山林，透過雲端，驚得雀鳥四飛。

　　張蕩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麽，隻是感覺周遭天地對他仿佛更加親和。他明白，自己比之前更加強大了。

　　笑了一會兒，張蕩停了下來。

　　他咳了一聲，似乎覺得剛才過於失態。

　　“我還是太容易動搖了。”

　　這對於一個隻有十歲的孩童來說，

實在是太過驚駭。　　隻是這股力量到底是什麽呢?

　　張蕩心底有了這樣的疑問。

　　難道讀書就能這樣變強?

　　我精讀六年都沒有發生，為什麽昨天發生了呢?

　　如果是這樣，那我早該入道了啊?

　　難道是經文的原因?

　　慢著……經文?

　　張蕩想及此處，忽然心神一震。

　　“我剛才心裡默念的是《對韻文》，昨天讀出聲來的是《牙語經》，還有一部沒有讀過的《先古訓》！”

　　張蕩雙眼陡然發亮，是不是如果再念，就還能提高呢?

　　他想到即做，立刻擺好神態，正身整冠，開始讀誦《先古訓》。

　　“夫天地為綱者，人眾共之;造化為常者，萬物循之。初，宇宙混沌，無極複無極。後，無極孕雞子，其本源之始也……”

　　不念便好，這一出聲，周遭才寂靜下來的元氣，又開始躁動起來。

　　隨著《先古訓・初篇》一句一字讀出，天地元氣鼓蕩，這種躁動讓張蕩隻覺感受，比前兩次還要猛烈。

　　“……天地三聖，各表其華。有聖魚雍，使脫其昧，肇始火種，尊之曰人;有聖陶康，定五方土，萬世不殆，尊之成地;有聖尚方，承前啟後，大道敦化，尊之為天……”

　　張蕩念到《先古訓・先史》的時候，天地終於經歷剛才的積蓄，一瞬間爆發了。

　　先是無盡元氣仿若衝破囚牢，席卷過周遭山林;接著烏雲滾來，其內含有隱隱雷音。

　　氣席卷四方，再次於張蕩身旁數米匯聚成圓，旋轉而動，勢成螺旋。

　　接著再次湧入張蕩體內。

　　而此時的張蕩，仍在不斷讀著經文。

　　“有六山，華蓋、大阜、景華、會白、潛笥、雁蕩;有兩水，天河、江川。有……”

　　《先古訓》終於讀到了《四海篇》，天地間元氣，更似天河垂落，滔滔不絕。此外，仿若萬物都有了神韻，造化自然，也呼出精氣隨入了滾滾氣潮。

　　氣潮越滾越大，圓圈也越來越廣，草木飛揚，風嘯山林，煞是壯觀。

　　不知過了多久。

　　四周空間終於停歇下來，像是石子入水，波瀾散去，如湖面般平靜。

　　此時，張蕩正閉目閉口，默立於地。

　　他神思內斂，氣息不發，正在驗證某個猜想。

　　精讀六年，未曾入道，而今隻是將經文讀出，便引動天地異象，不可謂不神奇。

　　難道勾動天地道則，其中的媒介是“語言”?

　　有可能。

　　張蕩心裡如此想，但仍是不能確定。道法千般萬般，世界無數精彩，仍是太過廣闊。自己的所見所聞，卻是狹隘無知。

　　疑問暫時被壓在心底，他開始靜靜感受新得到的“力量”。

　　自昨日至今，三次天地元氣灌體，各有不同。

　　第一次感受最強。

　　方才次之。

　　第二回再次。

　　首次為《牙語經》，其書為蒙學根本，再基本不過的知識，而昨日所讀，卻使之入道，是因為大道至簡，知易行難?

　　又或是因為首次所讀，故而有莫測之威?

　　張蕩心中計算，隻覺得二者皆有可能，所以持保留態度。

　　《對韻文》與《先古訓》同為蒙學基礎，何故前者所得不如後者?

　　張蕩想到這裡，心裡瞬間一陣清醒。

　　他知道，自己更精於《先古訓》一點。張蕩此時心下清明，腦海如醍醐灌頂，心下已有個大概。

　　天地元氣灌體，不只在於入道與否之分，更在於對經典的理解及熟識程度，相比於《對韻文》，自己在《先古訓》上花費了更多的時間通讀、解意，故而後者強，也有其根據。

　　張蕩想到這裡，心下略有輕松，雖說這種道理，不一定是入道深淺後，元氣灌體的根據，但應該仍有很大關聯。

　　此時的他受灌體影響之大，感知周遭如履平地，雖不說能掌握一舉一動，但讓自己除“形聲聞味觸”外，更多一種玄之又玄的第六感。

　　隻不過張蕩不知道的是，雖然他仿佛開啟了新世界，但前途漫漫，天地之廣，仍有氣息他無法感知。

　　比如現在，他懷裡的玉符微閃了一下。

　　又比如，百米外有兩個隱匿的身影正在低聲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