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仍在對峙。
勁罡爆裂,真氣四炸。
三人成三角之勢,六隻腳下的土地平靜無波。但周遭天地,卻是塵土四揚,無形氣息交織,若誰靠近,必將被撕得粉碎,不留一片血肉痕跡。
兩個黑衣人此時汗珠密布,撲朔朔地從額頭流下來,流到額角、鬢角、鼻尖、臉龐、嘴角、下巴,最後掉在地上。
而兩個對面的那個嶺南俊魁,卻面無表情,手都不抖一下。
瘦黑衣此時牙關緊咬,面色慘白,臉部本就不多的肌肉也抖個不停,仿佛要掉下來一般。
壯黑衣此時情況也不樂觀。他面色潮紅,粗黑的眉毛也一抖一抖,仿佛不會勞累一般。他扣著銀爪的雙手也顫個不止,好似下一刻便要支撐不住。
兩個人此刻愈來愈絕望。
痛苦。
顫抖。
勞累。
恐懼。
絕望。
胸悶。
疲憊。
打顫。
沉重。
窒息。
難以為繼。
兩個人的視線愈來愈迷糊,但手上仍是不松力。他們明白,雖然眼前這個嶺南頂尖高手,平日不知為何恭謙溫良讓,宅心仁厚,不亂殺無辜。但此刻若是松手,兩個必會被他殺掉,屍首分離,死相比那些野獸還要淒慘。
而張蕩,也將死去。
他兩個渾身發抖,脊柱都好似將要坍塌,仿佛看到了刀光閃過,人頭在空中飛舞。接著又是一個人頭平地而起――那是張蕩的。
但此刻兩個黑衣人再也無力撐下去了。
銀熊火狐雙生陣已全力施展到極限,渾身上下無半點真力可借,盡皆匯聚雙手。
可眼見著對面的人,仍是呼吸均勻,面不改色,留有余力。
他們再也撐不住了。
撒手吧。
還是堅持一下?
不行了,沒力氣了。
眼前是什麽?
閆南?
迷。
他的刀飛來了。
怎麽辦?
沒辦法。
丹田空空如也,沒有真氣了啊。
四肢也沒力氣了。
要死了嗎?
恩。
看見了閆南的刀。
他的刀真亮啊,我都看到自己的臉了。
眼睛真澀,什麽進來了?
好像是額頭上流下來的汗水。
快倒下吧,倒下吧,這樣死得應該慢一點。
不過沒關系了,再痛苦也感受不到了。
時間過得真慢啊。
我死了嗎?
沒。
那我在哪?
這是哪裡?
我好像還能睜開眼睛?
恩。
張蕩在哪裡?
眼前是誰?
好像是兩個人?
他們兩個在打鬥?
是誰?!
我怎麽還沒死?
那是……?
那好像是……
那道紅色的身影好像在哪裡見過……
………………
“撲通”
一道聲音傳來。
張蕩陡地一個激靈。
眨眼功夫,那個灰衣男人就不見了。
這道聲音從哪裡來的?
他向著聲音源頭轉身望去,卻看到兩個黑衣男子,一瘦一壯,倒在了地上,那個灰衣男人正在他們身體前面舉刀下劈。
張蕩不知道那兩個人是誰,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冒出來的,只看到那個灰衣男人,便下意識地喊出:
“住手!!”
刀仍然繼續落下。
雖然四周塵土彌漫,視線受阻,但那把刀仍然通體透亮,晃人心神。
張蕩看到長刀下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錚!”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張蕩迅速睜開雙眼。
他看到了一柄劍。
還有一個纖細的紅色身影。
“呵,這就是嶺南俊魁?”
聲音充滿戲謔。
張蕩看到那個灰衣男人好似著魔一般,腳下一動,身形閃過他辨識不清,刹那間便到了那個紅衣女子的前方。
兩人相距數十丈。
閆南道:“你是誰?”
紅衣女道:“你為何來到漠北?”
閆南道:“與你無關。”
紅衣女道:“你在九皋郡治下屠戮獵戶數十,可說與我無關?”
閆南瞳孔猛地一縮。
紅衣女道:“怎麽,你殺氣百裡密集一處,久久不散,當真無人感應得到?”
閆南道:“你速速退去,我不殺你。”
空氣陡然安靜。
接著一陣狂狷的笑聲響起。
她笑了。
這道笑聲撕裂了凝固的空氣,鋒利無比,但又毫不輕浮。仿如奔流擊石,狂放卻不成災。
三聲過後,笑聲戛然。
“閆南,真當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閆南陡然變色,接著右手一甩,刀光潑來,直直逼向紅衣女。
紅衣女似乎早就知道他要出招,長劍畫了個半圓,劍氣撩得地上塵土飛揚,一齊飛向閆南。
刀光和劍氣就這般在空中撞在一起。
閆南不待結果如何,腳下發力,帶動腰部,勁力灌注小腿,一個閃身衝向紅衣女。手中的刀也不見落下,右手先是反手一帶,接著向上一撩,直撲面門。
紅衣女哪肯讓他得逞,手中長劍一格,真氣灌注劍身,勁力化作劍氣,狂暴奔向閆南。
閆南此時見到紅衣女劍法、劍氣皆是上上,恐不弱自己,便心下一橫,直接把絕技刀法施展開來。
絕身八刀。
閆南刀身剛與長劍相碰便立即離開,接著向右一帶,左手把住右手腕,右手橫刀,轉了一圈。
隔塵刀。
刀罡密布周身四寸,刀罡之內一片空明,無外物,無外邪,無外心,無外魔。
這絕身八刀第一刀,便是防禦刀法,講的是隔絕身外一切雜物,固守本心,心身皆定,再以破敵。
而此時紅衣女再一出劍,便覺閆南刀法圓滿無漏,周身更是難以攻進。
此刻,閆南刀勢一轉,周遭刀罡分出一半匯聚刀身,閆南做了個馬步,右腿撐地,長刀帶著數十重變化,向著紅衣女揮去。
破障刀。
這一刀講的是以本心,刀心凝聚成勢,刀罡密布周遭,破除身外一切障礙。刀法凌厲,迅疾且猛。
紅衣女見刀勢狠疾,便沒了硬接的心思,一個輕踏,直接後跳遠離刀圈。
閆南看紅衣女逃開,他哪裡肯讓,左腿一個發力,刀法接著又是一變,追上紅衣女便要割喉。
紅衣女見他刀勢不減,且刀法愈來愈凌厲,心裡知道若是再一味隻守不攻,當他刀勢愈來愈強時,自己終要栽在他手上。
於是她不再閃躲,一劍直取閆南眉心。
閆南見她劍法拚命,心下大驚,他哪能得個兩敗俱傷的結果呢?刀勢戛然,身子硬生生翻了三圈撲在右側,接著便要回攻。
他立刻轉身而起,當即決定以快打快,用出絕身八刀的最後一刀。
絕命刀。
刀剛出,真氣急速匯聚,異變陡生!
只見閆南突然面色潮紅,四肢發顫。
紅衣女此時正已回身,見到閆南如此,直接刺出一劍。
本以為此劍必中,卻不料閆南再不接招,身形一閃,不見了蹤跡。
隻有方才他腳下的塵土微微蕩起。
紅衣女錯愕片刻,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