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後面的鐵牛聽說有戰鬥任務,馬上來了精神,他跳躍著跟上王進寶,扯住胳膊認真問道:“王爺爺,真的要打大仗了嗎?這次是什麽戰鬥任務?你先透個口風好嗎?”
“你這臭小子參加革命時間不長,打仗這麽機密的事情能隨便說嗎?再說我也不知道具體的戰鬥任務是什麽,不過我猜想與咱倆這次執行的任務有關。嗨嗨,說不準關系還重大著呢,不然怎麽特委的首長都來了呢?好啦,不要瞎猜了,你要是真想參加這次戰鬥任務,等回去你再多找找周大隊長,好好表表決心,說不上有門。”王進寶知道鐵牛早就想參加戰鬥任務,成天纏著他,求他在首長跟前多說好話。
他就怕鐵牛再提這茬,嗨,今天倒叫這小子瞅了空子,這不又纏上了?
鐵牛想要參加這次戰鬥任務的執著,一路上纏的王進寶哭笑不得,倆人說笑開心,也就不覺得有多累了。
天剛放亮,東面山頭露出了白,一輪紅日就要噴薄而出,倆人終於快接近鷹嘴崖。就在這時,從樹林裡走出幾個持槍的戰士,‘嘩啦’子彈上膛,厲聲喝問道:“站住,口令”。
王進寶馬上回答道;“蒼狼,回令”
幾個戰士收起槍回道“野熊”,有的戰士見過王進寶,這時走上前緊緊地握手笑著說道;“老王,你可回來了,剛才周大隊長還著急的來問過,哎?這位是......?”
“這是鐵牛,自己同志。”王進寶沒想到,鷹嘴崖附近都布上了崗,看來首長都到了。他領著鐵牛,跳躍過橫擔在崖壁間的樹乾,走到洞口時,從洞口兩邊的樹後,轉出兩個端手槍的戰士,戰士把食指放在嘴邊,意思不要吭聲。
王進寶往裡一看,洞裡看不太清楚,隻模糊看到十幾個人坐臥、半躺著睡著了,有的還打著呼嚕。他知道這是特委的首長到了,為了不打攪首長休息,他拉著鐵牛的手,慢慢的往後退。
剛一轉身,只聽身後有人小聲問道:“是老王回來了嗎?你先站住不要走,先說說這次任務執行的怎麽樣,首長們都等的著急了,就怕你倆出情況。”
王進寶回頭一看是周大隊長,忙答道:“周大隊長,一切順利,鐵牛,你把情報交給周大隊長。”緊接著又說道:“大隊長,這次鐵牛可立了大功,要是沒有他去取情報,這個任務還真是很難完成,這次戰鬥你可要把鐵牛安排上,不然這臭小子能把我纏死,哈哈哈。”
他說笑著突然噤聲,吐了一下舌頭趕緊迎上去,兩雙大手緊緊地握在一起,重重的搖晃著。
周大隊長接過情報,就像抓住個寶貝,鄭重的揣進兜裡,又在外面摸了摸才放心。
他們幾個踮著腳走出洞,站在洞外的鷹嘴石上。周大隊長把鐵牛攬在懷裡,拍著後背激動地說道;“鐵牛,你真是個勇敢地戰士,等會兒特委的首長知道了,一定會在全特委會議上表揚你,嗨嗨,你小子可就露臉了。”
“誰要露臉啊?要在特委會上表揚誰呀?嗨嗨,要想露臉就要有突出的戰鬥表現,要想得到表揚,要有重大立功才能授獎,這可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能得到的。哈哈哈,老周你說的不會是這小鬼吧?”爽朗的說笑聲在他們身後傳出,感染著跟前的人。
周大隊長和王進寶急忙轉頭,看到從洞口走出一個瘦高個,年齡大約在三十五六歲之間的中年人,他上身披了一件補了補丁的單衣,內穿白粗布坎肩,頭戴一頂軍帽,
軍帽上縫了一個小紅五角星,濃眉下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堅毅的臉膛五官端正,只要你看他一眼,就會印在腦子裡,久久揮之不去。 他的身後跟了幾個特委的首長,他們看到王進寶都高興地擺手打招呼。
周明大隊長和王進寶兩人趕緊立正,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大聲喊道:“首長好,耽誤首長休息了。”
“行啦行啦老周,什麽休息不休息的,我可要批評你了,人家老王連夜取情報都回來了,你不但不叫我起來,還說‘耽誤首長休息’,你說老王心裡能不罵我嗎?‘嗯,我冒著生命危險取情報,你們在家睡大覺,還有天理嗎?’老王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特委李如奇書記說著走前一步,緊緊握住王進寶的大手,緊跟一句:“辛苦你了”。
李書記是四川人,可他的個頭卻不像是那裡的人,他從小離開家鄉投奔島津市上學,後來參加革命工作,入黨後擔任學工部部長,後來學校清理抓捕共產黨,他被迫輟學,被組織安排到昆吾特委工作,直到擔任特委書記。
他平易近人,作風扎實,對當前的鬥爭形勢思路清晰,領導了昆吾地區多處起義暴動,他這次專程到鷹嘴崖召開特委會議,就是要部署對湘兵獨立團,做最後的整合收編方案。要想打勝這一仗,情報很重要。
李書記走到鐵牛身邊,拉起他的手問道:“小鬼,看來這次你真的立了大功是吧?那好,你提出要求,只要在不違反組織原則紀律的前提下,只要你提出,我都給你辦到,這種獎勵你還滿意吧?啊?哈哈哈。”
鐵牛受寵若驚的趕緊挺直腰板,聲音宏亮的喊道:“報告首長,我什麽獎勵都不要,我就想參加這次戰鬥,請首長批準。”
“哈哈哈”“哈哈哈”首長們聽後都哈哈大笑,李書記拍著鐵牛的肩膀說道:“這個要求不用特委研究,我同意。”
鐵牛高興地跳起來跑到王進寶跟前:“王爺爺,我、我能參加戰鬥了。”
李書記轉頭看著群工部長說道;“張部長,你安排人給咱們搞點吃的,我們邊吃邊開會,盡快制定出行動方案,立即投入前期的戰前動員準備,不戰則罷,戰則必勝。王進寶和鐵牛同志一塊兒列席會議,把你們這次進入湘兵獨立團所獲得的情報、地形以及工事布置,詳細的做個匯報。同志們,走,咱們進洞開會。”
李書記站在石桌旁,手裡拿著鉛筆在一張地圖上畫畫點點,同志們也都湊在一起,根據鐵牛取回來的情報和他倆匯報的情況,做著詳細周密的部署。
最後李書記把鉛筆拍在石桌上,握緊拳頭堅毅的說道:“同志們,我們已做了最詳細的戰前分析和準備,我們對這次收編湘兵獨立團,要做好多手準備,對那些積極靠攏革命隊伍的人員,要盡最大限度的去爭取保護。對那些投靠日本人的反動分子,要堅決徹底消滅。對傾向國民黨的軍官士兵,要團結說服教育,實在不願意參加革命隊伍的,發放路費,隨他們去吧。”
李書記說到這裡,掃視著坐在他身邊啃著菜粑粑的首長們說:“同志們,我們什麽時間行動,聽候特委的指示。日偽最近就要在湘兵獨立團搞兵變,時不我待,我們的部隊,要隨時待命。今天召開的會議,是一次保密級別最高的會議,任何人都要嚴守秘密,這是鐵的紀律、鐵的紀律。”他說著舉起拳頭上下拉動,表示此次會議的重要性和這次戰鬥的緊迫性。
同志們群情激昂,他們早就憋著一股勁,就等打響這次震動昆吾地區的特殊戰役,這時紛紛站起來,面部嚴肅的表態,一定要根據特委的指示,做好戰前準備,戰則必勝。
李書記走到湘兵獨立團劉成參謀長跟前,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劉成同志,沒想到你能趕過來,知道這樣,就用不著老王和小鐵牛冒險了。你身處在這次戰役的中心,肩上的擔子不輕啊,有可能會發生流血犧牲,你一定要保重。鐵牛是總指揮部發起這次戰役,前期與你聯絡的第一人,具體情報的傳遞,你倆人根據戰時情況隨機應變。劉成同志,你先趕回部隊,以免引起他們的懷疑,一路小心。”
劉成握著李書記的大手,凝重的點點頭:“請首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他舉起右手敬了一個軍禮,轉身走出山洞。
會議結束,有的首長忙於部署戰前準備,周大隊長和幾個人,圍在李書記身邊,繼續研究戰役中的細節,山洞裡的氣氛,顯得很凝重。
王進寶和鐵牛走出山洞,坐在離洞口不遠的一塊大石上,兩人都不說話。兩人看著一批批戰士,陸續進駐鷹嘴崖附近,他們隱蔽在叢林野草中,井然有序,盡量不鬧出一點聲音,隨時待命,一聲令下,立即奔撲戰場。
天黑下來了,露營的指戰員啃著菜粑粑,山洞裡的首長還在開會,鷹嘴崖成了指揮這場戰役的中心。
王進寶和鐵牛一直坐在石頭上,老王仰頭望著十五前就要圓起的明月,凝望好久,脖子有些酸,低頭晃了幾下,看著枕著他的大腿,流出口水安睡的鐵牛,不知為何,突然心中生出一種懼怕。
他怕呀,別說鐵牛,就連他革命這麽多年,也是第一次參加這麽大的戰鬥。鐵牛要在戰鬥中,穿梭在敵我雙方傳遞情報,他還小啊,槍林彈雨可不長眼,一旦有個什麽閃失,我、還有我大哥,真的不能失去這孩子,俺老王家弟兄倆,心存的那點希望,都寄托在鐵牛身上。
王進寶的眼前,好似晃悠出王大貴和周玉華,那張急切擔心的臉,這時的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一滴熱淚落在鐵牛的臉上,驚醒了睡夢中的小鐵牛,鐵牛抹去臉上的淚珠抬頭問道:“王爺爺下雨了嗎?”說著把手伸出去“沒有啊?”。
“你這臭小子真是睡夢中說胡話,你看滿天的星月,能下雨嗎?”王進寶擦了一下眼,滿臉慈祥的說道。
這爺倆正在說話,周大隊長走到跟前,輕拍了一下王進寶的肩膀:“老王,李書記叫你和鐵牛進洞,有艱巨的任務,要交給你倆,咱們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