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華步履蹣跚,精神萎靡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流著眼淚不時的歎著氣,嘴裡不停的念叨:不知兒子在外能不能餓著,夜裡冷不冷?山裡的野獸你怕不怕?兒啊,媽真的好想你,你、你到底在哪呀?
再說鐵牛看‘小熊’把小兔追的滾下山底,他一時興起,緊跟在後順著陡坡追下去,陡坡收腳不住越跑越快,一頭朝前栽倒,翻滾著失去了知覺向下衝去。
‘小熊’在遠處眼看著鐵牛從山上滾了下來,它猛的把嘴裡叼著的野兔甩掉,眼冒精光嘶吼著,‘嗖’的朝往山下翻滾的鐵牛飛奔跳躍而去。
鐵牛往山下滾落的速度越來越快,‘小熊’幾個竄跳,變換著位置就是撕扯不住,它好不容易往前一撲趁勢兩隻前腿踏住鐵牛的上身,嘴下猛的咬住衣服,可鐵牛從上往下翻滾的衝力大,‘小熊’兩隻前腿一滑,人狗分開,嘴裡叼的衣服破舊沒勁力,‘嘶啦’扯下一大片衣衫,鐵牛滾勢稍緩,隨著不斷地下滑又快了起來。
‘小熊’拚了命的前堵後拖,前膝磕出了血全然不顧,就這樣還是沒堵住鐵牛的下滑之勢。
不是山的半坡有一塊幾分大小的平緩地,又被邊緣的一棵挺拔、有一人抱粗細的枝葉繁茂的大樹擋住,那這小鐵牛就會順勢而下,直接衝下幾十丈深的斷崖峭壁,就是不粉身碎骨,也會面目全非的摔死,就這還不知能不能活過來。
奄奄一息的鐵牛,閉著眼睛躺在地上,‘小熊’著急的圍著轉圈,打著低吼的鼻音,一會兒抬起前腿觸碰鐵牛的身體,一會兒頭拱在胸前來回蹭,它使出了全身解數,鐵牛還是一動不動。
‘小熊’哭了,眼裡流出淚滴,頭埋在鐵牛的胸前,嘴裡‘嘶嘶’的‘嗚嗚’有聲。
一會兒它抬起頭,前腿雙跪在鐵牛的頭前,默默地注視著鐵牛。
一會兒‘小熊’把嘴靠近鐵牛的臉前,伸出唾液粘稠的紅舌,鼻噴白氣,輕輕的怕傷著鐵牛,在臉上舔來舔去。它想給鐵牛送去濕氣,它不能放棄自己要好的‘小朋友’,想盡法子也要喚醒它的‘知心夥伴’。
深山裡人、狗相依,狗對人的依賴和忠誠,在‘小熊’和鐵牛之間建立。這對人、狗,沒有過命的交情,沒有語言交流,也沒有血緣相連,這一刻的他(它)們,有的就是生死一線牽。
天慢慢的變暗,尤其是大山裡的山澗,黑的比山外還要快。夜幕降臨,天空月、星黯淡,一團團黑雲壓得天低霧重,林密陡峭的山澗,被雲霧籠罩。風吹過山頂,刮進谷底,樹枝搖動發出‘嘩啦啦’的樹葉摩擦聲,陰森可怖。
‘小熊’守護在鐵牛身旁,瞪大眼警惕的掃視四周,一步不敢離開。
突然從山頂發出‘嗷嗷’幾聲尖厲狼嚎,‘小熊’猛地站起,壓低身姿,前腿繃直,後腿微弓,前俯後啟,一旦狼衝下來,它就會像彈簧一樣猛的彈跳撲擊,為了保護鐵牛,‘小熊’會拚命。
站在山梁的一隻身影模糊的狼,仰起頭又嚎叫了幾聲,隨著山的回音,從遠處傳出狼嚎,一會兒山梁上又出現了兩隻狼。三狼同時對天嚎叫,山羊和其它小動物嚇得沒了動靜。
山頂的狼低頭朝山下看去,像是發現了‘小熊’和鐵牛,三狼低嚎了幾聲,達到默契後猛的朝山下衝來。
‘小熊’不知是嚇得還是大戰前亢奮,它離開鐵牛走出幾步,在前面撒下一泡尿,歪歪扭扭的成一條曲線,好像這就是它的領地,要想突破那就納命來。
三狼呈扇形直衝下來,距離越來越近,刹時到了跟前,‘小熊’在尿線跟前移動,三狼站在對面,幽藍的狼眼死死盯著小牛犢似的‘小熊’,相形之下,三狼比起‘小熊’要弱小得多。‘小熊’沒有依仗塊頭大就冒險進攻,狼也不敢輕舉妄動,就這麽虎視著。
常言說‘好狗架不住一群狼’,雙方對峙時間不長,一隻狼低嗥一聲,騰的跳起俯衝,直奔‘小熊’咽喉,那兩隻狼站立沒動隻是嚎叫,眼睛盯著躺在地上的鐵牛。
‘小熊’蓄勢等這隻狼靠近,突然衝出轉圈撕咬起來,‘哢嚓’一口咬斷撲過來的那隻狼的後腿。那兩隻狼這時也撲過來,‘小熊’撇下斷腿沒了戰力的狼,轉身又撕咬在一起,三狼戰一狗,‘小熊’再威猛,也被撕咬的皮開肉綻,嘴裡呼呼喘著白氣,四腿哆嗦的有點站立不住,可它還不時的對不敢靠前的三狼‘嗚嗚’怒吼示威。
三狼和‘小熊’的一頓撕咬,狼臉破了相,毛皮綻開淌著血,頭不再抬的老高,而是低下朝前嗥叫,前進幾步,看‘小熊’抬腿踏出一步,嚇得趕緊退縮回去。
狗和三狼就這麽虎視對峙,哪方都不能至對方於死地,時間長了體力不支,三狼先遠遠的退出去,後腿坐地前腿直起,伺機再衝過來。
‘小熊’一狗戰三狼,再大的塊頭也架不住三狼的輪番撕咬,它已經力竭,可還是威武的站在那裡,它要守護鐵牛不受傷害,就是死也不能倒下,這就是‘小熊’的情懷。
比起‘小熊’明顯矮小的三狼,身上傷口太多,流血不止,已經沒有了來時的暴虐凶戾。三狼也試當了幾次衝擊撕咬,可都沒沾上便宜,最後瞪著狠厲的狼眼,邊退邊嗥不舍得離開了。
‘小熊’看三狼瘸著腿蹣跚的離開,它回頭看了一眼昏死的鐵牛,想走到他的身邊,可力竭身子一軟,轟然跌倒,頭挨著地嘴吐白沫,氣喘的粗細不勻,眼慢慢的閉上,可耳朵卻豎了起來,它已這樣,還警惕的提防突然有野獸來襲。
夜深沉,霧氣更大,‘小熊’和鐵牛相離很近,沒有聲息,隻能相互看到模糊的影子。起風了,樹搖枝條響,林濤洶湧起伏,山澗不時傳出狼嚎熊吼,這裡是野獸的領地,要是先頭那三隻狼再引來一群,那鐵牛和‘小熊’沒有一點勝算,隻能成為它們的腹中之物。
到了後半夜,風停樹靜,雲開霧散,天上露出了淡色的月泛泛的星,連綿的崇山峻嶺又顯出了青澀的影。
暖春大山裡的夜,還是透著春意的冷,鐵牛一直就那麽沒有生氣地躺著,一動不動。‘小熊’經過那場與三狼的拚死撕咬,它盡了全力,現在它恢復了一些,顫顫巍巍的站起來,習慣的抖了抖身上的皮毛,可能撕裂到傷口,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它回頭看到還躺在大樹根下的鐵牛,甩了幾下尾巴,緩緩走到他身邊,圍著鐵牛低頭嗅了一圈,然後咬住鐵牛的褲腿,使勁的往後拖拉。
‘小熊’是要把鐵牛從懸崖邊上拖到安全的地方,可它把鐵牛身上的衣服都拖拉撕破,也沒能挪動一點。
天慢慢的暗下來,這是黎明前的黑暗,星月盡管不想離去,可東方慢慢露出的灰白,催促著月淡去星隱沒。
太陽出來了,照射進山林, 樹葉上的露珠,就像晶瑩的珍珠,隨著樹葉的擺動,顫巍巍透明的顯有靈性。嫩綠的青草尖頂著米粒大的露珠,就像雜技演員頭頂的壇子,不時的擺動,隨風搖曳。
山梁上出現三五隻狼,面朝冉冉升起的太陽,仰脖‘嗷嗷’嗥叫,不知是對隱去的星月留戀,還是對升起的太陽不滿,陽光下打破了它夜幕隱藏的凶殘。
這時群狼轉過頭向山下看去,當看到半坡平地上的鐵牛和‘小熊’,亢奮的仰頭狂嗥幾聲,做勢就要衝下山。
‘砰’的一聲,一隻狼應聲摔倒,其它群狼夾住尾巴嚎叫著向大山深處逃去。
山頂上慢慢顯出一個扛著獵槍,手提簍子的漢子,走到被打中的那隻狼跟前,滿身流血的狼猛的跳起來就要衝向獵人,獵人往後一閃,端起槍就要扣動扳機,那隻狼一頭栽倒,翻著白眼喘出最後一口氣,死了。
獵人怕狼裝死,就使勁用腳踢了幾下,狼一動不動。他把獵槍斜肩跨上,彎腰低頭抓起死狼甩上肩頭,提上簍子順著山梁走進樹林。
‘小熊’當時看到山梁上的群狼,嚇得渾身都在發顫,一聲槍響救了它和鐵牛,看到獵人走入山林,‘小熊’不顧一切,發瘋的‘汪汪......’嘶叫著衝上山坡。
走入山林的獵人,聽到撕心裂肺的狗吠,看到從山下追來一隻黑黃大狗,心裡一怔停下腳步,腦子急轉,這野狗不會是來追討這隻死狼的吧?
他警惕的把狼摔在地上,急取下獵槍推彈上膛,對準野狗就要摟火,他突然一愣,看這隻狗有點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