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呵呵’笑道:“施主,你就叫我大和尚吧,這是昆吾山‘無量寺’,你先躺下好好養身子,我去去就來。”老和尚說著,習慣的抬手甩了一下寬袖,轉身出了屋子。
‘無量寺’是昆吾山最大的寺院,宏偉壯觀。始建於東漢桓帝永康年間,取名‘無量寺’,意為‘此地距鄉村遼遠,居之者六根清淨,得道者大解脫’。
秦漢時代,昆吾山就被有名的佛教道教的修行高人看好,香火越來越盛。到了隋唐,昆吾山八十一峰,峰峰有寺廟道觀,香火經久不斷。金元時代,陝西鹹陽名仕王重陽雲遊到此,大興土木修仙布道,創立了道教全真派,昆吾山成了道教名山,與道教結下了不解之緣。
‘無量寺’坐落在昆吾山主峰南麓,周圍森林密布,古樹參天,萬米大峽谷上下分布著頗顯靈氣的三十七潭,山澗溝谷曲折幽長,時暖季節,溪水瀑布順勢而下,碧波蕩漾水花四濺。數九寒天,又似高山掛冰川,頗為壯觀。
“深山藏古寺”,“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莊子齊物論》),寺廟俊山,峽谷林海渾然一體,襯托出‘無量寺’的雄偉,昆吾山的幽奇。
此時躺在炕上的王進寶,聽老和尚說自己被他所救,住進了寺廟,此時油然生出一抹莊重和感激。
一會兒老和尚走進來,身後跟進一個小沙彌,手裡端了個木盤,盤裡有一碗大白菜、兩個菜粑粑一雙筷子,恭敬地送到王進寶身前,低聲說道:“施主請用齋飯。”說完躬身退後幾步,轉身出去反手把門重又關上。
王進寶看了老和尚一眼,老和尚臉露慈祥點頭示意叫他用飯。王進寶這時肚饑難忍,也不講究的拿起菜粑粑大口咬了一口,嘴嚼著夾起一筷子大白菜送進嘴裡,他這狼吞虎咽的不雅吃相,惹的老和尚‘哈哈’大笑道:“施主請慢用,不夠還有,慢慢來,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菜粑粑幾口塞進嘴裡,吃的急了,噎住了王進寶的嗓子眼,吐不出來咽不下去,他抻著脖子,嗓眼裡發出‘欏墓稚咽艿難劾岫汲隼戳恕
老和尚端起菜碗,遞給王進寶快速的說道:“施主,快、快用菜湯送下去,這樣會好些。”說著轉身走到桌子跟前,倒了一杯水端過來,王進寶接在手幾口灌進去,猛的翻了一下白眼,胸腔‘咕嚕嚕’聲響,打了一個氣嗝,上下通順了,這才好受些。
王進寶不好意思的抹了幾下噎出的淚,傻笑著說道;“出醜了,叫大和尚見笑,嘿嘿、嘿嘿。”
等王進寶把飯吃完,老和尚好像是隨意可又帶著疑惑的問道:“施主,你家是哪裡的,怎麽睡在深山裡,我看你不像是進山砍柴的村民,也不像是采藥迷失在大山裡的郎中,你能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嗎?”
王進寶一聽老和尚問起自己,他的臉色一沉,打了一個‘嗨’聲,搖著頭垂下眼瞼,陷入到痛苦之中。
“小施主凡事要想開點,你小小的年紀怎麽會有這麽大的怨氣,我不知在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叫你這麽消沉。佛說一切隨緣,一切隨緣吧,阿彌陀佛。”老和尚看王進寶心事挺重,猜測他一定有想不通的糾結。
“嗨,善緣孽緣都在一念間,一心向佛就能重生,但願小施主能放的下。”他寬慰了王進寶幾句,轉身出去了。
王進寶渾身疲累,他閉著眼睛躺在炕上,想起老和尚說的‘一切隨緣’,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是啊,師妹至今沒有音信,自己找了幾個村子,也沒有個下落,她既然已經嫁人,那我倆就算緣分盡了。 他在心裡嘶喊:師妹,我心裡有你,非你不娶,可老天捉弄人,生生的把咱倆拆散,我苦啊師妹,你在哪裡?你到底在哪裡?哪怕是我能見你一面說上一句話,我也就滿足了,師妹呀......。”
王進寶的心在呐喊,掙扎的心累了,好長時間他不再動彈也不吭聲,就那麽睜著眼睛躺在炕上。
一聲從少年的嘴裡發出老年人的輕歎:“罷罷罷,師妹,我倆今生無緣,那就下輩子吧。我心已定出家當和尚,天天面對青燈為你祈福,佛保佑你,我的師妹。”
王進寶坐起來,眼睛露出清明,他要斬斷情緣削發為僧,為自己心愛的人在寺廟了此一生。
老和尚再次進來,看到王進寶的神情,他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念叨:“我佛慈悲,又度了一個有緣人,善哉善哉。”
王進寶就這樣在‘無量寺’帶發修行,剛開始做些寺裡的雜活,老和尚後來知道他學過中醫,就安排他經常進山采藥,施舍給那些有病無錢的窮人。
王進寶怎麽也不會想到,他這輩子竟會做一個積功德的帶發小沙彌。
‘無量寺’自東漢建寺至今近兩千年,世事變遷滄海桑田,幾經戰火幾經鼎盛衰落,現在的‘無量寺’沒有了曾經的輝煌,畫梁雕棟已是斑駁凋落,有幾處坍塌無錢修繕見了天,僧人寥寥無幾,香火時斷時續,往日的晨鍾暮鼓,如今聽不到鍾鼓聲,‘無量寺’的風采不在,歷史卻猶存。
王進寶怎麽也沒能想到,他發瘋般地衝進大山,翻過一山又一山,最後被老和尚救回寺院,這一頓折騰,從昆吾山的北麓鬼使神差的來到南麓的‘無量寺’,如今是個帶發修行的和尚,自己想想都覺得稀裡糊塗有些好笑。
‘無量寺’裡,有一個和尚會些武功,平時身後有三兩個小沙彌跟他學武。
王進寶經常進山采藥,說不上哪次就能與狼、熊遭遇,他也是為了預防萬一,一時興起,沒事也跟著耍耍拳腳,練練筋骨。隨著時日漸長,把個初來時才十七八歲病怏怏小夥子,練吧的身強體壯,就像一頭腱子牛。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幾年過去了,王進寶帶發修行,一些塵念慢慢淡化,倒也覺得舒心快樂。
這天,他又走進深山采藥,尋找藥草不知不覺翻過幾道山,已走出很遠。
王進寶出汗太多,把貼身的衣服都濕透了,又累又餓,他坐在山梁上,敞開胸懷迎著山風,拿出乾糧吃起來。
一個砍柴的漢子從他跟前走過,不住眼的盯著王進寶,最後那人放下身上的柴火,試探的問道:“請問你是王家集的王王、王善人的老二兄弟吧?嗨嗨,越看越像,真的就是你是吧?”
王進寶被山風一吹,覺得有些涼,他正要扣上衣服紐扣,突然聽砍柴人這麽一問,愣了一下點點頭反問道:“你是......?”
“呵呵,原來你真的是二叔啊,我是東街曲大發的小兒子曲小滿,這麽多年沒見你了,村裡人都說你、你......,嗨嗨。”曲小滿尷尬的‘嗨嗨’著不往下說了。
“哎呀,你就是打小老是流鼻涕的小滿那?你這小子都長這麽高了,好好。你剛才沒說出口,是不是村裡人都說我死了是吧?嗨,想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不提了,哎小滿,俺家這幾年怎麽樣,俺爹的身體還行吧?你能給我說道說道嗎?”王進寶遇到了村裡人,著急地問起家裡的事兒。
王進寶帶發出家修行,塵緣哪能說斷就能斷的了呢?他在寺廟裡,平時輕易不去觸碰對家對親人的相思相戀,在這深山裡突然碰到村裡人,立馬勾起他對家的思念。
“二叔,你、你真的不該呀,自從你離家出走沒了音信,你家老爹成天吃不下飯,經常看到他拄著拐棍站在街門口,看那看那,就是想盼著你回家,到頭來,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臨走的時候,嘴裡還一直在喊‘寶啊寶啊,回家吧、回家吧......’。嗨,二叔,你家俺王爺爺去年走了,走的時候都沒閉上眼呐二叔。”曲小滿說到這裡,鼻子發酸,兩行眼淚流了下來。
“爹、爹呀,是兒子混蛋,兒子對不起你呀爹,我是你的兒子你不能走啊,爹......。”王進寶聽小滿這麽一說,一把抓住小滿的衣領:“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他兩眼無光,松開曲小滿,蹣跚著往前走了幾步,他對著家的方向‘噗通’跪下,雙手撲打著地,聲嘶力竭的哭喊,一時急火攻心,‘噗’噴出一口鮮血......。
王進寶顧不得擦掉嘴角的血、眼中的淚,站起來什麽都不顧嘶喊著‘爹、爹......’的衝下山。
他就像一隻孤狼,跳躍穿行在山澗樹林,衣服掛上樹枝他猛的一衝,撕拉一扯衣服破了,臉劃出血漬渾然不覺,他就是要回家,回家哪怕看不到老爹盡不了孝,他也要跪在爹的墳頭,給爹賠罪聽爹數落。
這就是父子之情,不管是豺狼虎豹,懸崖陡壁,叢林荊棘都阻擋不了,阻擋不了王進寶的回家找爹之路。
這天王進財吃完夜飯,坐在炕頭上正拿著一本書在看,忽聽院子裡的狗狂吠,突然衝進一個身穿破爛灰色僧袍披頭散發的年輕人,進門就跪在炕前,聲淚俱下的嘶喊著:“哥,咱爹真的走了嗎?哥、哥呀,我是個不孝子,我就是個混蛋,哥,你就替咱爹狠狠的打我一頓吧,這樣我會好受些,打呀,哥你動手啊?我的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