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進寶是一個參加革命工作年限很長的老黨員,他知道部隊的命令如山,自己再怎麽委屈都能忍受得了,可把鐵牛這年輕孩子從部隊趕回家,他實在覺得憋屈。
張宇參謀長和李夢山處長冷漠的站在一邊,幾個戰士小心的把鐵牛扶上擔架,輕輕的抬起快速地離開了嶴山革命根據地。
鐵牛在擔架上眼裡噙著淚花,他在擔架上抬起頭,看著漸漸遠去的嶴山革命營地,直至從眼睛消失。他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鐵牛真的舍不得離開部隊,更舍不得離開可敬的首長和可親的戰友,可他有......。
一行數人背著槍,圍著擔架走進村裡,村裡的鄉親不知擔架上抬的是誰,有些好事的大人孩子跟在後面,隨行的隊伍在擴大,人越來越多。
擔架抬到王大貴門口,正好被周玉華從外面回家碰上,她著急的奔到擔架前,一看是自己的寶貝兒子鐵牛被抬回來了,她驚呆在那裡,隨即哭喊道:“鐵牛,你、你這是怎麽了?你哪不好?怎麽、怎麽還被這麽多人抬著回來了?你沒犯事兒吧?嗚嗚......,我的牛啊、啊......。”
村裡的人不知就裡,一個傳一個,越傳越邪乎,到最後傳成鐵牛被遊擊隊在戰場上打傷俘虜了,看著可憐,才把他帶傷押回村裡。
有好多人不信這傳說,他們是從小看著鐵牛長大的,怎麽也不相信,鐵牛會在外面乾出傷天害理的事,再說鐵牛一直跟紅軍遊擊隊走的很近乎,聽說還在遊擊隊裡當了官,他不會是真的投敵了吧?
村裡人說什麽的都有,可誰也說不出個讓人信服的道道來,一時村裡傳得沸沸揚揚。
周玉華把兒子安排著躺在炕上,她看李夢山像個當官的,就哭求著問道;“這位幹部,俺家鐵牛是不是犯事了?不然的話,怎麽被這麽多人押著回來呀?”
李處長嗔著臉說道:“王鐵牛有問題,被部隊發送回家,以後他就不再是我們的同志了,行啦行啦,你不要再哭鬧了。”他說著回頭一擺頭:“同志們,我們走。”
戰士們都走了,圍在門口和院子裡的鄉親,也都陸續的離開,家裡顯得冷清安靜起來。
王大貴拉著王進寶的手,急切的問道:“二叔,鐵牛犯了什麽錯,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你快說啊?”
王進寶苦笑的搖了搖頭;“大貴、玉華,你們不要瞎心思,鐵牛沒犯什麽事,就是部隊天天都有任務,他身負重傷,留在根據地有些不方便,就把他抬回村裡修養,等他傷好了還會回到部隊的。”
他看著周玉華兩口,口氣溫和的說:“這樣吧,今天就叫鐵牛在家裡住一夜,明天一大早我就把他接到我們家,我在他身邊還可以隨時關照他的傷勢,再說,俺家的條件比你家好很多,吃的用的都很方便,這樣他的傷勢會恢復的快,今天我也累了,你們說說話,我先回家看看,把家拾掇好,明天鐵牛直接過去就行了,好啦,你們不要多想,一切有我。”
王進寶又對鐵牛說:“鐵牛在家要聽話,不要胡思亂想,好好養傷,一切有你王爺爺給你頂著,我就不信,你受傷還受出罪來了。”
鐵牛‘嗨嗨’一笑;“王爺爺,你就放心吧,我會想得開,不會有事的。”
王大貴和周玉華聽王進寶和鐵牛的對話,他倆就是再愚笨,再不懂隊伍上的規矩,可從他倆的話音裡還是聽出了一點意思,那就是鐵牛一定是犯事了,
不然的話,他倆怎麽說的話裡,給人帶來一種不詳的感覺? 周玉華看王進寶不想把事情說清楚,她也就不再難為這老人家,周玉華悲戚的說道;“二叔,就叫鐵牛在家裡養傷吧,我在他跟前心裡還踏實些,要是他......。”
“不不不,鐵牛現在的傷勢還挺重,一旦感染發燒,咱這裡又沒有特效藥,到時候我就一點辦法沒有了。再說他現在需要營養,不給他吃點好的,傷口會恢復的很慢,我知道你們家裡也不富裕,這事兒聽我的,這樣安排,實際上也是、也是、也是隊伍上的安排。好啦,明天我來接他,一會兒我叫小雅給鐵牛送隻燉好的老母雞,玉華要看著鐵牛把湯都喝了,把肉也都吃掉。”他說著回頭對鐵牛說:“鐵牛,你要聽話,我剛才說的你記住了嗎?”
“王爺爺,你就放心吧,我什麽都聽你的,你也該回家好好的歇歇了,走這麽遠的山路你也累的夠嗆,回去吧。”鐵牛說著點頭笑了笑。
王進寶走了,大貴和玉華問鐵牛,到底是怎麽回事,鐵牛只是‘嗨嗨’一笑;“爹、媽,你們就不要為我操心了,你兒子在外面乾的事,對得起咱王家祖宗,對得起我的良心,這事等以後你們就明白了,嗨嗨,我有點累,咱不說了好嗎?”
鐵牛說完話,閉上了眼睛。
大貴和玉華跟幾個孩子圍在炕前,看著鐵牛睡過去打著輕微的鼾聲,玉華歎息的搖頭說道:“鐵牛這孩子,從小就叫人不省心,大了說是參加了革命,可現在又被人家給送回來了,嗨。”
周玉華歎著氣又看了鐵牛一眼,她皺眉對大貴說:“你說他爹,我怎麽看鐵牛的神氣,一點都不像出事了的樣子,你看睡覺臉上還掛著笑,嗨嗨,這裡面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道道,大貴,咱也不要替他操心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聽天由命吧。”
兩人上炕圍在鐵牛身邊,王大貴拿出煙荷包,煙鬥撮滿煙沫,擦火點著,吧嗒著抽了幾口,嗆的鐵牛‘咳......’的咳個不停,咳得厲害震得傷口疼,他睜開眼看了他爹一眼,又閉上了眼睛。
他是不忍心啊,他成年不在家,家裡家外都是爹媽操心,自己這一回來,又給他們帶回來麻煩,嗨,爹,你想抽就抽口吧,兒子忍著不咳,你抽吧。
周玉華這時一把奪下大貴手裡的煙袋,對著炕沿就‘嘣嘣嘣’幾下磕,嘴裡小聲的埋怨道:“你這個當爹的,兒子受傷這麽重,你一抽煙就嗆得他咳嗽,你不抽不行啊?真是、真是......”
“玉華嬸子在家嗎?我來看鐵牛哥來了。”隨著清脆悅耳的聲音落地,一個身材苗條、臉蛋紅潤、大眼小鼻子小嘴,一看就是一個討人喜歡的清純姑娘,她雙手端著個瓦盆輕盈的走進了屋。
人剛一進屋,瓦盆裡的雞肉香就已飄溢出來。
王小雅微笑著對周玉華說:“嬸子,俺二爺爺輕易不回家,這一回家就滿院子攆雞,抓住一隻老母雞,宰殺禿嚕毛,按在沙鍋裡加上一些中藥材就慢火燉起來,我聞到雞肉香想撈上一塊解解饞,呵呵,俺那二爺爺‘啪’的拍了一下我的手,說是叫我給鐵牛哥送來養身體的。呵呵,嬸,俺鐵牛哥真的受傷了嗎?傷得重不重?”
小雅說著爬上了炕,對躺在炕上微笑的鐵牛急切的問道:“鐵牛哥,你傷在哪裡?要緊嗎?來,我看看。”她說著就輕手輕腳的在鐵牛身上找起來。
鐵牛不好意思的羞紅著臉說:“小雅,我傷在前胸,現在差不多都好了,不礙事,你別動,哎嗂......。”
“鐵牛哥,我碰到你的傷口了嗎?好好,你別動,我也不動你了,你可要好好的把傷養好,聽說明天你就搬到俺家養傷,這太好了,我也能幫上你的忙了。”小雅說到這裡,滿臉溢出歡欣的笑。
“小雅,你看這是怎麽說的,你二爺爺非要把鐵牛搬到你家養傷,你說我這個當媽的哪好意思啊?要是村裡人知道了,人家還不知背後怎麽說我們家了呢?你說是吧小雅?”周玉華不好意思的說道。
王小雅嫣然一笑:“嬸子,俺家的條件相比起來要好一些,再是俺二爺爺是個大夫,鐵牛哥在俺家養傷,二爺爺照顧起來也方便不是?嬸子你就依了二爺爺吧,他說的話肯定有道理,你說是這個理吧嬸子?”
小雅說著接過大貴手裡的碗和杓子,在砂鍋裡舀了兩小塊雞肉半碗雞湯,跪爬到鐵牛的身邊,拿起小杓舀了半杓雞湯在碗邊上拉了拉,湊近嘴邊輕吹了幾下,笑眯眯的把半杓雞湯喂進鐵牛的嘴裡。
鐵牛臉羞的就像一塊紅布,他忸怩的對周玉華說:“媽,還是你來喂我吧,小雅家裡還有事,就不要耽誤她了。”
王小雅嘴角一彎的笑道:“鐵牛哥,你也是個大男子漢了,怎麽就跟一個小閨女一樣羞羞答答的,叔、嬸還有事,就叫他們忙去吧,我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還是我來喂你。”
小雅回頭對王大貴和周玉華笑吟吟的說:“叔、嬸,你們忙去吧,這裡有我就行了。”
周玉華看著大貴微笑著一甩頭,兩人走出了屋子。
第二天,王鐵牛搬到了小雅家裡,跟王進寶住在一起。
王進財和他老婆走過來,問了幾句話,看鐵牛臉色不太好看,怕累著他,臨出門說道;“鐵牛,你就安心在我家好好養傷,不要管街面上那些碎嘴婆子亂嚼舌頭說的閑話,爺爺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也不用往心裡去,有什麽需要的就知會一聲小雅,她沒事就常過來看看,你就把我這當成你的家,放心在這住吧。哈哈哈,我家的人氣又旺了。”
王進財和他老婆說笑著,邊往外走邊回頭對小雅說:“小雅,你二爺爺不在家,這鐵牛就交給你了,你可不要不當回事,聽見了嗎?”
“知道了爺爺。”小雅歡快地答應道。
到了夜裡,王進寶和鐵牛躺在炕上,說了一陣話,突然王進寶問道:“鐵牛,我聽你說你姥姥是臘口鎮的,她叫什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