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牛吃完夜飯,飯碗一推站起來就往外走,王珍在後面喊道:“爹媽,你看俺這不成器的兄弟,都這麽大了還是沒有個正形,推開飯碗就往外跑,都是叫你們給慣的。”
鐵牛不理會的出門找到小虎和二胖,又聯系了幾個小夥伴,聚到大地主打麥場堆放苞米杆的草垛前,伸手抱起幾捆苞米杆,露出一個洞,幾個孩子摸黑鑽進去擠吧著坐下來。
這時二胖著急地問道;“鐵牛哥,你把我們幾個找到這裡幹什麽?黑咕隆咚躲在洞裡,還弄得這麽神秘,快說呀?”其他幾個也跟著起哄問道。
鐵牛輕咳了一聲,壓低嗓音說:“你們都不要瞎怎呼,我有個天大的好事要告訴你們,你們想不想聽啊?”
“你就別賣關子了,坐在黑洞裡渾身不舒服,有什麽屁快放,你再不說我可要回家了。”比鐵牛大兩歲,曲小滿的孫子曲子堂,不耐的嘟嚕道。
“都別吵吵了,你們知道嗎?咱村要成立自衛隊,反正我要參加,你們要是誰也想參加趕緊跟我說一下,我好給你們張羅著把名報上。嗨嗨,我聽說咱村大地主王進財還給自衛隊員發槍發衣服,帽子都是大蓋的,穿上可威風了。”鐵牛一心想參加自衛隊,早把王進寶跟他說不要聲張這事丟在腦後,一時把持不住,在小夥伴跟前顯擺了一把。
“這是真的嗎?”、“咱當了自衛隊員是給發大洋還是發糧食?”、“不會叫咱們冒著槍子兒去賣命吧?”幾個孩子七嘴八舌嚷嚷開了。
鐵牛在黑暗裡拍了拍巴掌,小聲呵斥道:“你們都是家雀啊?嘰嘰喳喳都胡說些什麽?我就知道村裡要成立自衛隊,說是要保護村裡的村民、糧食和牲畜,咱們都是小夥子,這事咱不乾誰乾?這樣吧,你們剛才問的這些事,我也說不清楚,等我從山裡回來,再告訴你們。”
“山裡?鐵牛你是紅軍遊擊隊呀還是湘兵獨立團的探子?嗨嗨,看不出來,你倒比我們神奇。”二胖在黑影裡摸索著拍了拍鐵牛的身子,‘嗨嗨’的笑說道。
鐵牛也不理會,隨後神秘的壓低聲說:“這件事你們知道就行了,不要跟外人亂說,就連你爹媽都不能告訴,這一兩天你們好好琢磨琢磨,想通了就趕緊告訴我,要是說晚了沒你們的事,再找我哭鼻子,哼哼,本大爺一概不管。”
第二天吃了早飯,王大貴對鐵牛說道:“鐵牛,今天你六姐要往南耩送糞,坡陡她一個人推不上去,你在前面拉繩,可不要再跑沒影了找不到你,聽見了嗎?”
“爹,聽到啦,哎,六姐,你先把糞裝在小推車上,我出去跟他們說句話,立馬就回來,嗨嗨,你放心,我要是不回來就是小狗。”鐵牛說著話,人已跑出了院子。
“老八、老八,你這個死老八,你給我回來。”王珍跳著腳罵道,轉身對著王大貴和周玉華氣憤的說道:“爹、媽,你看你這個兒子,成天往外跑,一點正經活都不乾,哼,我跟你倆說,要是老八不給我拉繩,往南耩送糞,我一個人可乾不了,你們看著辦吧。”
王大貴和周玉華相視搖頭,他們拿這鐵牛也沒辦法。
王珍發了一頓脾氣,出門把糞裝滿了小推車,坐在車乾上正在生悶氣,鐵牛從遠處和小虎跑過來,身後還跟著王進財家的黑黃大狗‘小熊’。
鐵牛老遠就喊道:“六姐,怎麽樣?我沒騙你吧?我還給你找來了個幫手小虎,行啦,趕緊送糞,你就別生氣了。”
鐵牛和小虎套上繩子,
用勁拉車,王珍在後面推著小車跟著一路小跑,不時地罵道:“你這兩個死孩子,上坡不使勁,平路拉著跑,我能跟得上嗎?慢點、快慢點。” 到了南耩地頭,鐵牛把繩子一撂,領著小虎和‘小熊’撒腿就跑,邊跑邊吆喝:“六姐,你自己回去吧,我辦完事就回家。”
兩個男孩和一狗,往龍泉湖的方向跑去,一會兒就跑的沒了影子。
越往山跟前走,莊稼地裡和路上的人就越少,鐵牛他們跑到龍泉湖堤堰,累了滿頭大汗,仰躺在堤堰上喘著粗氣擦著汗,嘴裡念叨著:“哎呀我的媽呀,可累死我了。”
小虎緩了幾口氣,還帶著氣喘的問道:“鐵牛哥,你這是要領我到哪去呀?還有多遠。”
“不要瞎打聽,到了你就知道了,我跟你說肯定是好事,別人想跟著來,我還不領呢。”鐵牛故作神秘的對小虎說。
休息了一會兒恢復了一點體力,兩個孩子站在高高的龍泉湖堤堰上,扭頭往遠處的村莊看了幾眼,轉身就往山裡走。
進了山裡,坡陡腳下荊棘叢生,兩個孩子不時的扒拉開,艱難的往山上爬,還要注意腳下有沒有蛇。
風吹的山林‘呼呼‘的響,小虎心裡一陣陣的發緊,就怕突然鑽出幾條狼來,那他們的小命就不保了。
小虎心悸的拽住鐵牛的衣角,一步都不敢拉下。
他倆翻過一道山,來到一處茂密的樹林前,聽林子裡面不時傳出風刮枝條的‘嘩啦’聲,小虎嚇得兩腿發抖,在他的眼裡,林子裡有好幾雙凶狠的狼眼盯著他們,一旦走進去,就會把他撲倒在地。
小虎再也不敢往前走了,怯聲說道:“鐵牛哥,咱還是回去吧,我怕狼。”
“閉嘴,你膽小不要嚇唬別人,誰說山裡有狼,你見過狼嗎?”鐵牛也心裡打鼓,他也怕突然冒出幾隻狼來,不過,現在心裡就是怕,也不能回頭,他今天一定要找到王進寶爺爺,自衛隊的副隊長他是當定了,只有二爺爺才能幫他。
鐵牛說著一把拽住小虎的手,嘴裡喊著;“小熊,前面帶路,小虎,你一定要抓住我的手,一旦在林子裡走散了,嗨嗨,那你就沒命了。”
小虎聽話的緊跟在鐵牛的身後,他想,就是前面有狼,還有‘小熊’和鐵牛在前面抵擋,可就這樣,他還不時的回頭往四周看。他怕呀,怕從身後撲上來幾隻狼,那自己就先入了狼口。想到這些,小虎一會兒走在鐵牛的身側,一會兒緊走幾步跑到身前。
好不容易看到濃密的林子前面透出了明亮,樹越來越稀疏,倆人走的又累又怕,身上出透了汗,被吹過來的風掃過,覺得涼爽了很多。
終於走出林子爬上了山巔,兩人仰躺在山頂上,盡情的享受風的吹拂,汗慢慢的消了。
‘小熊’坐臥在那裡,身上的皮毛都能看到滲出來的汗珠。它甩了甩頭,殷紅的舌頭伸出來耷拉在外,熱氣從長舌上散出,呼呼的喘著粗氣,不時發出低沉的‘嗷、啊哦’聲,好像累的也在感歎。
突然,‘小熊’的兩耳豎起,猛的站立,朝著兩個方向“嗷嗷、嗷嗷”吼叫,吼聲越來越急,後來圍在鐵牛、小虎的周邊,跳躍著嘶吼。
鐵牛警覺的一高兒站起來,四下眼睛一掃,看到從左右兩邊各有兩個端著槍的人,正接近山頂。
他喊了一聲“小虎快跑”。
兩邊端槍的人一聽鐵牛喊叫“快跑”,他們幾步衝上山頂,其中一個對著小虎就是一槍托,小虎臨倒下喊出一句:“鐵牛哥快救......。”身子一軟歪躺在地上,什麽也不知道了。
鐵牛嚇得一時呆立在那裡,看到一個端槍的人朝他衝來,惶恐的往後一退,腳下踏空,身子一仰翻倒在地,朝山下滾去,不是一棵大樹擋住了他的身子,直接就滾到了山底。
‘小熊’轉著圈嗥叫著衝著四個端槍的人撲去,‘砰’的一槍,子彈擦著‘小熊’脊背穿過,鮮血冒了出來,浸濕了它的皮毛。‘小熊’忍痛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虎,轉頭衝下了山。
那四個人對著山下‘砰、砰......’幾聲槍響,鐵牛從迷糊中驚醒,連滾帶爬的鑽進了密林。
‘小熊’緊跟其後也進了林子,它停在林內枝葉繁茂的地方蟄伏起來,仰頭朝山頂看去。
山頂上那四個當兵的把槍托拄在地上,‘哈哈’大笑,爭著討好牛二。
這時一個士兵從兜裡掏出煙來,點頭哈腰的遞給另一個,殷勤的說道:“牛營長,你就是諸葛亮再世,太神了,沒想到抓不到王進寶,倒抓了一個小探子,哈哈哈。牛營長,把這小子帶回去好好審一審,保準能問出王進寶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