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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成歡》第676章 魚符
“若你能有那份膽量送死,我倒也服你!”

 曹氏對丈夫的輕蔑顯露無疑,冷笑道:

 “你以為回了京城就能保住命了?皇帝和相爺要是知道你臨陣脫逃,哪一個能饒了你?”

 曹氏的冷嘲熱諷宋溫德已經受了多年,已經不算什麽了,可這會兒曹氏這麽一說,猶如當頭棒喝,他腦袋裡“嗡”地一聲,懵了!

 對啊,他回去了要怎麽說自己在秦軍攻打弘農縣的時候跑回京城這件事?

 聽說大哥如今已經漸漸能說話了,要是知道他不戰而逃,還不命人活剝了他?

 還有那個殘暴的皇帝——搞不好他就是宋家滅門的千古罪人!

 宋溫德癱軟的身子頓時如同打了雞血一般蹦了起來,從馬車裡探出頭去喊著跟他回來的師爺:

 “快,快想想,咱們回去怎麽說!”

 而兩日之後的朝堂上,方含東和趙詩真這對死對頭又吵得恨不得吃了對方!

 兵部尚書趙詩真從接到弘農縣失守請求增援的快馬戰報以後,就立刻上報,奏請皇帝調集雍州冀州的兵馬前往虢州馳援。

 “皇上,弘農縣已經失守,虢州隨時可能被秦軍攻佔,若不增援,失守是遲早的事情!還請皇上早作決斷!”

 方含東是絕不同意的:

 “皇上萬萬不可!冀州和雍州的軍隊是要拱衛京師的,要是全都調走增援虢州,那京城豈不是全無防守?”

 說完還特意對著趙詩真冷哼了一聲:

 “函谷關不是有天險之名嗎,怎麽在你口中就那麽容易被人攻破?虢州和河東又不是沒有軍隊!”

 “方含東你這個貪生怕死的鼠輩!”

 趙詩真一聽就知道方含東定然是怕死,氣得又要衝上去揍他:

 “天險也要有人守得住!到時候要是虢州失守,冀州和雍州又怎麽保得住?虢州的軍隊去了哪裡你不知道?這個時候還有私心,你不配為人!”

 函谷關雖然有‘天險’之名,可晉王毫無作戰經驗,虢州如今也只有一萬多人馬,還不算這一戰的折損,白炳雄反叛又帶走了虢州一半的兵力,虢州哪裡還有什麽軍隊?

 至於河東,那更是要問皇帝了!

 因為河東是晉王的封地,皇帝那般忌憚晉王,自來軍備就很弱,一切軍中事端都是仰仗虢州,晉王如今能湊出人來就不錯了!

 方含東見趙詩真又想打他,想了想到底是打不過,趕忙躲了,抬眼正好看見威北侯老神在在地站在一邊,立刻就轉移戰火:

 “虢州的軍隊去了哪裡,這要問問威北侯了!”

 “虢州的軍隊,在胡人進犯之事,已經調走去增援西北了,方大人如今來問我,是看我威北侯府好欺負?”

 威北侯虎目一瞪,立刻從懶洋洋的狀態變得凶神惡煞,方含東心頭一寒,接下來的話都被吞到了肚子裡。

 但是朝臣都對方含東沒說出口的話心知肚明,誰不知道那個逆賊白炳雄的女兒是威北侯府的義女!

 就連皇帝,也因為方含東的話多看了威北侯幾眼,目光中盡是陰沉之意。

 威北侯的脾性他如今也算是知道了,魚死網破,還不是時候。

 皇帝沉默了一瞬,向如今看起來對他最為忠心的兩個臣子各自做出了一部分妥協:

 “虢州必須要守住,京城也不能掉以輕心。永昌伯林翰可在?”

 一個站在威北侯身後不遠處的中年男人立刻出列跪下:

 “臣在!”

 “朕命你即日趕赴冀州,帶一萬人馬馳援虢州!”

 皇帝的聲音落下許久,永昌伯林翰才顫抖著聲音叩頭謝恩:

 “臣林翰謹遵皇上旨意!”

 威北侯掃了一眼激動不已的永昌伯林翰,微不可查地歎息。

 永昌伯府從先帝時起就被閑置在朝堂的角落裡了,與威北侯府向來是同氣連枝,永昌伯世子林典與兒子徐成霖也是多年好友。

 可是從今日起,永昌伯一旦嘗到手中權力的滋味,必定會站在皇帝那一邊,永昌伯府與威北侯府的關系,就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退朝以後,林翰出宮門的時候就沒有再像往日那樣與威北侯走在一處了,而是滿面紅光地與那些上前恭賀的人打招呼。

 “林伯爺這一去定然馬到成功,剿滅逆賊,永昌伯府可又要興盛起來了!”

 永昌伯也不敢太高調,掩飾著喜意盡力謙遜:

 “哪裡哪裡,什麽興盛不興盛的,主要還是能為皇上盡忠,我就此生無憾了!”

 雖然以如今的局勢來說,去虢州增援不知道是福是禍,甚至能不能活著回來都兩說,但是對沒落的勳貴來說,能重掌兵權,終歸是好事一件。

 威北侯也沒有過去摻和,回府的路上,永昌伯的馬卻悄悄地溜了過來。

 “侯爺留步!”

 永昌伯趕上了威北侯,臉上是與方才截然不同的忐忑與謙恭:

 “侯爺放心,以後不管老弟我走到哪一步,還是會以侯爺馬首是瞻!皇上給的差事,來得突然,我這實在也是不能辜負聖恩啊!”

 “都是為皇上效力,林伯爺這話可就讓本侯不敢受了!想當年,林伯爺也是上過戰場的人,想來去虢州也能擔得起皇上的重托,本侯就先祝林伯爺旗開得勝了!”

 威北侯表現得並不在意。

 “是是,侯爺能體諒老弟,我這心裡也就放心了!”

 對威北侯的寬宏態度永昌伯似乎是感恩戴德。

 威北侯府也無心去分辨他的真心假意,與他又虛與委蛇地寒暄了幾句,就各自分開回府了。

 其實不管永昌伯府是什麽時候投靠的皇帝,以後有什麽打算,那都不要緊,要緊的是只要有他在,就絕對不會讓人再去虢州給自己的女兒女婿添堵!

 皇帝回了后宮,衛婉正侯在昭陽殿門口。

 “這會兒日頭正曬著,怎麽不進去等?”

 皇帝很關切地問了一句。

 衛婉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才笑道:

 “是臣妾想要早些見到皇上,也就顧不得曬不曬了……今日早朝可有人惹皇上生氣?臣妾怎麽瞧著皇上心情不大好?”

 皇帝眼神閃爍了一下,擁著衛婉進了昭陽殿的門:

 “朕知道你擔心什麽,但你隻管放心,有你在,朕不會將威北侯府如何的。”

 “那臣妾就多謝皇上了!”

 衛婉倒也沒有否認,隻接著關切地問皇帝渴不渴,餓不餓。

 兩人一派和諧地走了進去,若是從背後望過去,倒也是帝後情深的典范。

 劉德富眯著眼睛站在了門外,心頭一陣難過。

 這要真正是孝元皇后,那該多好。

 不過皇上如今這樣也挺好,可比前陣子日日消沉好多了。

 直到午後,衛婉午睡的時候,皇帝才起身去了禦書房,召了禦林軍統領翟峰過來。

 “那一半魚符,還是沒有找到嗎?”

 “沒有,卑職已經帶著人在威北侯府四處查探過,並未找到那一半魚符,皇上何不直接下旨給威北侯收回那一半魚符?”

 翟峰老老實實地建議道。

 皇帝卻是瞬間暴怒:

 “朕要收回,他就會給嗎?到時候是不是要鬧得天下皆知朕不得祖宗信重,連自己的軍隊都調不動?!”

 翟峰立刻就噤若寒蟬不敢再吭聲了。

 皇帝望著放在案頭的一半虎符,氣得在桌子上狠狠地砸了一下,直砸得自己手背破了皮:

 “再去找!”

 等翟峰離去後,皇帝才癱軟在椅子上,內心的挫敗感無以複加。

 多可笑啊,臣民反叛,連祖宗,都要在這個時候給他出難題!

 歷朝歷代,調兵都有虎符,君王與地方各持一半,需要調兵的時候,只要皇帝的使節手持虎符,對的上即可調兵。

 但是他們大齊朝,除了虎符,還有魚符!

 當年太祖皇帝獨寵獨孤皇后,就連軍權,也願意與皇后分製,所以魚符是獨孤皇后的令信。

 後來,獨孤皇后薨逝之後,太祖就將她留下來的魚符分為兩半,一半留給京衛的統領者,另一半,遵從獨孤皇后的遺命,留給了她信重的世家,可到底留給了哪一家,就連繼任的皇帝都不知道。

 因為從太祖開朝以來,無論皇位如何動蕩,各地的兵馬如何調動,京城從來沒有遭遇過威脅,所以京衛隻換防,並沒有大規模調動過,歷代皇帝後來明察暗訪,那一半的魚符都一直沒有出現過。

 太祖任重他的臣子,可是後來的皇帝又怎麽可能信得過世家?

 這一半魚符就成了歷任皇帝的一塊心病。

 先帝臨終前,也提起過那一半的魚符,曾經告訴過他,若是不得已,可以製造動蕩的假象,畢竟太祖說過,若是京城不穩,那一半的魚符自會出現。

 只是前世天下一直太平,難以不著痕跡地製造機會,他與成歡之間更是過得苦不堪言,他根本無暇去尋找那一半魚符。

 而這一世,他回來之後,已經臨近大婚,他隻一心要為成歡換個軀殼,卻忘了這件大事!

 直到秦王反了之後,翟峰手持代表皇帝的虎符去查點京城三大營五萬兵馬的時候,才發現調動三大營京衛的虎符即使兩半對的上,也只能調動一半的兵馬!

 如今統領三大營的是這一代的威武將軍張君光,手裡有一半魚符,可沒有那一半魚符,京衛中的那些將領,根本不認!

 張君光手裡的魚符,是祖傳的,而他這個皇帝,手裡卻沒有那一半魚符——這件事光是想想就已經讓人惱怒至極!

 而讓皇帝更為頭疼的,是一旦京城不穩,持有那一半魚符的世家,是否還會如同太祖在時那般忠心呢?

 世間百年,誰能保證那握有魚符的世家還像他們的先祖一般忠心,不會趁亂造反?

 皇帝思來想去,將開國時的各大世家一一盤算了一遍,唯有威北候府的嫌疑是最大的。

 而威北候府的忠心,早就無法令人相信了。

 可若是逼急了,他絲毫都不懷疑威北候立刻就會與秦軍沆瀣一氣,造反謀逆!

 所以他一忍再忍,等到魚符到手之日,就是威北候的死期!

 威北候望著被人翻動過的書房,不屑地笑了笑,去找了威北候夫人。

 “今日又有人來過了?”

 “來過了。”威北候夫人很是氣不過,“真是枉為一國之君,光明正大的事情半點不會,偷雞摸狗倒是在行!”

 “夫人莫生氣,任憑他們翻個天翻地覆,也不可能找得到。反正咱們徐家又不是造反,也不怕對不起太祖。”

 東西在徐家留了上百年,自然是不可能就這麽輕易被人找到的。

 威北候夫人想了想也是,就不免擔憂起來:

 “從前成歡待那晉王也算是盡心了,可是如今打起仗來都還是你死我活,可見蕭家的人,天生骨子裡就是無情無義的!也不知道成歡還要多久才能來見我們。”

 威北候對這件事倒是很豁達:

 “這樣是沒辦法的事情,大局當前,他們的那點過往,就如同塵埃,算不得什麽的。函谷關雖然易守難攻,但天下通往京城的路又不只這一條,我們這邊只要阻住了援兵,以晉王的本事,撐不了多久的。”

 夫妻倆正說著話,就有人來報董崢來了。

 原來董崢在城門處發現了宋溫德與他的夫人曹氏。

 “成歡說宋溫德逃了,沒想到他居然真的蠢到逃回京城來了!”

 威北候夫人覺得不可思議:“他人品低劣也就罷了,難道這腦子也沒有了?”

 威北候倒不這麽想,沉吟片刻吩咐董崢道:

 “先別驚動他,就當沒看見,此人還有大用處!”

 宋溫德逃回來了,這事兒根本就不可能瞞得住,那宋溫德敢回來,定然是想好了保命的說辭的。

 威北候直覺這是一個契機。

 宋府,宋溫如已經漸漸地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了。

 自從他病了以後,兒子宋長卿就一直守在他身邊伺候,照料得很精心,宋溫如恢復的很不錯。

 只不過外面的那些風風雨雨,宋長卿還是全都替自己的父親阻擋在了家門之外。

 所以宋溫如剛喝了藥,聽說胞弟忽然間回來了,立刻就是滿心的不解。

 見了憔悴的宋溫德之後,更是大為驚訝:

 “這還沒到述職的時候,怎麽就回來了?”

 宋溫德瞅了瞅站在一邊眼神銳利的宋長卿,到了嘴邊的話就打了個轉:

 “……這不是擔心大哥嗎,就回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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