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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成歡》第380章 流水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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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成歡轉過身去,正正看到一路奔跑過來的蕭紹棠。

 白色內襯,紫色錦紗的世子服飾一如既往地華麗貴氣,襯得遠遠跑過來的少年更加高大俊朗。

 白成歡微微垂眸,左手伸入右手衣袖內,摸出了一件東西在手上。

 沒等在白成歡面前站定,就一句接一句地問了起來,甚至心緒激蕩之下就要伸手去抓住白成歡:

 “白成歡,你為什麽要進宮?你不是厭惡那個人嗎?你為什麽要說你是孝元皇后?你若是想做皇后,等我……”

 白成歡手腕輕輕一轉,手中小巧的匕首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刺眼的光芒,堪堪橫在了蕭紹棠面前。

 蕭紹棠的聲音戛然而止。

 “等你什麽?”

 看蕭紹棠驚愕地僵在了原地,沒有再前進半步,手也規規矩矩地停在了半空,白成歡才滿意地點點頭,接口問了下去,鎮定冷靜的模樣像是她手中拿著的,只是一支嬌美的花兒,而不是鋒利無比的寒鐵匕首。

 “你……你這是做什麽?”

 一陣涼風吹過,蕭紹棠自從聽到白成歡進宮去就已然像是炸了一般的頭腦終於恢復了一絲清明,低頭看了一眼那炳散發著雪亮寒光的匕首,倒抽了一口涼氣。

 好險!

 他差點就把真心話說了出來——自然是等他大事成了之後讓她做皇后。

 他重新抬起頭,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白成歡,眼底卻漸漸波濤漸起——

 湖面廊橋邊的少女一襲紅衣,華美瑰麗得讓人驚心動魄,精巧的眉眼中冷清之色遍布,卻憑添無限的綺麗傲然,流蘇簪隨風輕輕擺動,尊貴無匹的氣質迎面而來,仿佛她天生就該是翱翔於九天的飛凰,原本就該這般燦爛奪目!

 她就這樣,去見了蕭紹昀,見了那個昏君!

 “你最近很喜歡說話說一半,然後發呆?”等不到他回答,白成歡挑了挑眉梢,面帶譏諷。

 “自然是等我換了大齊的皇帝,你再做皇后!”

 蕭紹棠心中升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怒氣和嫉妒,飛快地說了一句。

 白成歡微怔,這話幾個意思?

 蕭紹棠不等她轉過這個彎兒來,就伸手去奪她的匕首:“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玩什麽匕首?給我!”

 白成歡卻飛快地後退了一步,再次把匕首橫在了他面前。

 “我一個搬動過千斤巨石,當街製服過瘋馬的人,算什麽女孩子家家?”

 匕首的寒光從白成歡臉上掠過,她看著蕭紹棠,輕笑中帶著譏嘲:

 “更何況,秦王世子殿下若是還記得我是個女孩子家家,又怎麽會如此放肆地隨意動手動腳?說到底,大概是我太好欺負,沒辦法,我隻好自己想想辦法,提醒提醒世子殿下,男女有別,順便問一句,我到底是哪裡得罪了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如此不知道避嫌,要害了我的清白名聲?”

 這番生疏客氣的質問,倒是讓蕭紹棠的手立刻像是被火燙了一般縮了回去。

 天地良心,他怎麽可能想著去欺負她害她?

 “白成歡,我對你,並沒有冒犯之意,往日是我太不知輕重了,以後定然規規矩矩!從前的事情,是我孟浪了,是我的錯,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蕭紹棠心頭一緊,連忙規規矩矩道歉。

 白成歡說的也是實情,雖然他知道自己是因為情不自禁,但是在白成歡看來,他怕是成了登徒子了!

 白成歡沒想到他認錯認得這麽乾脆,也只能點頭:“好,既然世子殿下跟我道歉,那這件事就先擱起來,我們來說說今日的事情。世子還在禁足之中,卻抗旨私自出門,來了威北候府,我隻想問一句,世子這樣,又是何意?難道是看威北候府最近風頭不夠強勁,想著要皇帝再多看著點兒侯府?”

 “我只是聽說你進宮去求見皇帝的事情,我,我實在是……你到底為什麽忽然間要去見皇帝?”

 蕭紹棠聽了侍衛的話,壓根兒就沒多想就奔來了侯府,若不是顧忌著一點兒皇帝的旨意,他倒是恨不得能直接去宮門口!

 只不過此時說起這個,他有些心虛,眼神躲躲閃閃從那雪亮的匕首上滑過,忽然心中一個咯噔。

 若是真心想要進宮,是不可能帶著利器進去的,除非——他瞪大了眼睛:“你是想要去行刺?”

 白成歡搖頭:“威北候府上上下下幾百口人,虢州白家更是族人繁多,我又不想讓徐家與白家滅族,自然不會去幹這樣的蠢事。”

 “那你?”

 “我要做什麽,又跟你有什麽關系呢?與其想這些,世子殿下不如先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麽要讓人盯著侯府?難道侯府跟世子結盟,還要被世子的人時刻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蕭紹棠簡直要無語凝噎了,這一個問題扯出下一個問題,這女子太聰慧,果然不是好事情啊!

 蕭紹棠嘴唇動了動,想要辯解,卻被白成歡攔住了:“世子也別跟我說沒有,我們從宮門處剛剛到家,就算是傳言,也沒有這麽快傳到世子殿下耳朵裡去吧?”

 蕭紹棠這才發現自己實在是擔心太過,問得太急,不知不覺就把底牌全給露了出來。

 他在心中歎息,這可真是找個套把自己套進去了!

 他乾脆低下頭不說話了,一副老實認錯,任君處置的模樣,乖巧十足的樣子,跟剛剛奔過來一連串質問的氣勢一個天一個地。

 見他被自己問得無言以對,白成歡覺得非常滿意。

 “以後秦王世子若有什麽事,隻尋侯爺相商即可,自今日起,我也要被禁足了,望世子好自為之。”

 白成歡收起手中的匕首,轉身準備走開。

 蕭紹棠想上前攔住,卻不敢再造次,心急如焚卻又實在不知道這種時候要如何是好,眼看著白成歡走上了廊橋,到底是鼓足了勇氣喊住了她:“白成歡!”

 已經站在廊橋上的女子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他:“還有什麽事?”

 “我,我只是擔心你,我不想讓你到皇帝的身邊去,更怕你在宮裡出事!”

 蕭紹棠仰頭說道,就這麽把話說了出來。

 什麽清水煮青蛙的隱忍,都見鬼去吧!要是慢慢煮,等青蛙跳不出手掌心了,水也就熬幹了,不定會不會失了先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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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白成歡轉過身,低頭看著滿臉誠摯的少年,眼神驟然逐漸涼了下來。

 “我出事與否,與你無關,無損於你秦王府的大業,而我到誰的身邊去,也無需你掛懷。世子殿下若是如昨日一般怕我想多了,那就不要再說這樣讓人誤會的話。”

 “若,若我說,不是你想多了呢?”蕭紹棠仰望著那一襲紅衣如同高大的鳳凰木一般璀璨耀眼的女子,眼底的深意明明白白,再也無遮無攔,雖然隱隱有著小心翼翼,卻帶著清晰明了的執著。

 情竇初開的少年郎,如此動人。

 那一雙漂亮中帶著貴氣的鳳眼也如此動人。

 白成歡與他對視了一瞬,就轉開了頭去,看著湖面上紛紛揚揚仿佛永遠也落不盡的火紅花朵。

 自重生以來與這個少年的一切忽然點點滴滴,伴隨著飛花浮光掠影一般在她腦海中明明滅滅。

 陝州千岩山一直相護在她身後的何七,臨走時非要她相送,卻為她千裡傳書的何七,帶著那脆弱的花瓣和如意結西去東來小心呵護的何七,一次次將她放在心上,在皇帝面前將她帶走的蕭紹棠……

 可那,又怎麽樣呢?

 她是一個死人啊。

 死人,是不會動心這回事的。

 她抬手,長長的衣袖從廊橋的欄杆上拂過,手心裡接了一片輕如鴻羽的花朵。

 然後,低頭直視著廊橋盡頭的少年,揚手,輕輕地將那片花朵拋下。

 花朵在空中飄飄蕩蕩,卻最終免不了飄落水面。

 湖水的波瀾一波一波起伏不停,很快就將那花朵帶走,水下的遊魚遊過來嬉戲之時,連個痕跡都沒找到。

 “若並非是我想多了,那我也只能送世子一句話,百年流水盡,萬事落花空。無論流水與落花,誰有情,誰無意,終歸只是一場空,抱歉。”

 清凌凌的聲音傳入耳中,蕭紹棠甚至有一種難以置信的恍惚——就這麽拒絕了?乾脆利落,不假思索地拒絕了?

 直到那襲紅衣蹁躚回旋,漸漸遠去,蕭紹棠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追上前喊道:

 “白成歡!就算我只是自作多情,就算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但是我的心,不是空的,它不是空的!”

 白成歡望向遠處值守的侍衛,語氣連一絲波瀾都不曾有:“來人,守住廊橋,任何人,不得靠近歡宜閣!”

 遠處的侍衛飛速掠了過來,蕭紹棠想要衝過去,白成歡卻再次開口:

 “世子殿下,若我是你,就不會在此糾纏不休,而是要好好想一想,如何處理你那個愚蠢的表妹惹出來的事情。”

 說完就乾脆地轉身,再也沒有回頭,加快腳步,很快就消失在了廊橋的那一邊。

 蕭紹棠被已經飛身上了廊橋的侍衛齊齊圍住:“世子殿下,您請回吧!”

 蕭紹棠站在原地久久不言,就在幾個侍衛準備動手把他請出去的時候,他卻忽然轉身,大步走下了廊橋。

 只是第一次挑明了心意而已,沒關系的,來日方長。

 她的心裡還沒有他,可總有一天,他會讓她的心裡,騰出一個地方,讓他住進去。

 而她轉身前,眼中的那抹深意,他自然是看懂了。

 皇帝的疑心病到底有多重,今日已經看到了。

 何家養了他一場,總不能因為一個薛蘭芝,就給何家帶去災禍!

 宮中,蕭紹昀在太明湖邊一直待到日過中天,才在劉德富的苦苦哀求下回了昭陽殿。

 劉德富陪伴了皇帝多年,除了孝元皇后故去的時候,就數今日最心疼皇帝。

 皇上頂著這樣的毒日頭在太明湖畔走了一個晌午,怕是真的傷心極了。

 徐二小姐,安小姐,如今的白小姐,這三個人,哪個都似乎與孝元皇后有那麽些關系,卻又哪個都不是,這簡直就是把皇上的一顆心抓在手裡揉搓,揉搓夠了,摔到地上,皇上的心,得碎成什麽樣兒?

 都是詹士春這妖道可惡,要折騰什麽招魂!

 按著他私心裡的想法,孝元皇后薨逝以後,就該讓這件事慢慢過去,時日久了,皇上心裡淡了,自然也就不傷心了,畢竟人都是健忘的。

 可這整日裡折騰著招魂,皇帝一日忘不掉孝元皇后,就得一日受著這折磨。

 劉德富一心疼,就想勸著皇帝想想別的:“皇上,聽說今兒是三公主的生辰,內務府也沒有大肆慶賀,皇上要不要去看看,也算是給三公主添個彩?”

 蕭紹昀幾乎是有些愣怔:“三公主?”

 愣怔了一瞬,他才想起來,這皇宮裡,他還有兩個皇妹。

 他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不去了,你替朕挑些東西送過去罷了。”

 在他的印象裡,他的兩個皇妹,都是卑怯畏縮的女子,一點都不像是能上得了台面的公主,連一般親王家裡的郡主都比不上。

 他還是不去了,免得她們見了他,驚慌失措,讓人看著厭煩。

 “朕去禦書房批折子。”

 劉德富見皇帝總算是不再一個人悶著心事自苦了,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禦書房,蕭紹昀翻了幾份奏折,都是關於各地大旱的。

 地名不一而足,什麽郴州, 河東,泰州,他越看越煩躁,卻忽然瞥見了兩個字:“虢州”。

 這兩個字直接就觸動了昨日在城門口之事。

 虢州,何家啊。

 他扔下那份折子,想了想,對著空蕩蕩的禦書房開口:

 “去,查清楚何家當年與秦王之事,可有瓜葛。”

 無論宋三郎如何作證,那薛氏女子如何反口,他都不會輕易相信,這世上真有這麽巧的事情!

 而薛蘭芝,卻根本就沒想到這件事還會有什麽後續。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明明就是何家表哥,可他卻成了秦王世子,怕是,再也不會認我了……”

 回到家中以後,薛蘭芝就開始哭哭啼啼。

 原本因為可能受惠郡長公主與寧王牽連而憂愁不已的薛家人,立刻就動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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