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雨初歇,天光放明。
一停一頓,富有節奏感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來人月白的鞋子沾滿了泥濘,一深一淺地在水窪裡越過。
洛城坐起身,水跡已經快蔓延到他身下的乾草處,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一睜眼,看見秦君子自不遠處走了過來。
他笑著打招呼道:“早啊,看來後半夜是你在守夜了,辛苦了。睡得真舒服啊。”
飛龍也跟著從乾草上坐起來,深沉地盯了他一眼,什麽話都沒有說。
秦君子揉著額頭坐到了乾草上,終於放松了身體,他兩隻胳膊完好。
洛城靠過來,隱晦地看了一眼他沾滿泥的鞋底,說道:“你跑哪兒野去了?”
秦君子笑笑,道:“會香去了。”
洛城撇嘴道:“什麽香,我看是騷吧,一身味,老遠我就聞見了。”
秦君子哈哈笑了起來,沒再說話。
昨夜風聲大作,雨水又嘩嘩地下著,胳膊還被狐狸給惦記著,連帶他心情也不愉了起來。
一直到最後,他始終沒動手。他又不是傻子,自認也不是什麽具有奉獻犧牲精神的聖人,要他舍棄掉胳膊,這買賣不劃算。
於是他就和九尾白狐僵持著了,最後前來解圍的是玉藻前。他不知道玉藻前是種什麽心情,但似乎很維護他?
玉藻前的地位應是不比九尾白狐差的,在她面前,九尾白狐明顯收斂了氣焰。總之事情解決了,他沒丟胳膊,甚好。
倒是欠下了玉藻前一個人情。
洛城問他去哪裡野去了,他回答說的會香,這“香”指的就是玉藻前。
“回神了。”
洛城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打趣他道:“還真是去會香了?神不守舍的。”
秦君子笑罵道:“沒個正經。”
三人簡單地解決了早飯,又休息了一會兒,再次啟程。至於為什麽過了一夜那些狐狸們還沒有追上來,洛城和飛龍心裡跟個明鏡似的。
地圖上標注的樹林只有巴掌大小,但他們卻實打實地走了一個多月。這期間,他們上樹掏過鳥窩,捅過蜂窩,也下水捉過魚,逮過野雞,燒烤技術直線上升。
林子裡天氣詭異的很,雨說下就下,說停就停,完全沒有征兆。比如此刻,三人還沒來得及找個躲雨的地方,雨就停了。
洛城擰著濕透的衣服,嘴裡罵罵咧咧,大概是在罵老天喜怒無常,愛愚弄人之類。
雨過後,陽光突然火辣起來,一濕一熱的,特別難受。這熱度甚至還在直線上升,他們一抬頭,震驚地發現一隻太陽從低空飛了過去。
那太陽耀眼的讓人無法直視,它從林子上方飛過,周圍樹木瞬間卷了枝葉,形同枯死,而三人身上的衣服也以肉眼可見的程度開始乾起來。
洛城嘴裡嘖嘖有聲,道:“彼界就是玄乎,太陽都會飛了。”
小天仙抖了抖翅膀,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那不是太陽,它是金烏,應該是去大火山岩漿裡邊泡澡去了。”
秦君子若有所思道:“金烏不是被后羿給射殺了嗎?”
小天仙道:“還剩一隻,它就是這裡負責照明的擔當,此界的太陽就是它的影子。”
秦君子在心裡呵呵兩聲,雖然看過這麽多事情之後,他也不能堅信自己完全是科學主義者了。但太陽是宇宙裡的一顆恆星,這種常識他還是相信的。
三人一路無話,距離林子邊緣越來越近,一條河流如碧帶一般流淌而過,橫貫在他們前邊。
洛城抱怨道:“真是見鬼,剛乾的衣服又得濕了。”
河流略有些寬,游泳過去的話差不多得花費三四分鍾。關鍵是不知深淺,不好下水。
三人兩鳥默契地停到了岸邊的位置,小天仙在洛城頭上歡快地打著旋兒。
洛城乾咳兩聲,道:“秦兄,你先來。”
秦君子一挑眉頭,洛城連秦兄都喊上了,真是讓他拒絕不得呢。不過,他還是淡淡地回擊了過去:“我不會水。”
這是實話。
他完全不會水。
他就是個旱鴨子。
但這沒什麽好丟人的,秦君子也一直沒有避諱過。
洛城驚道:“前幾天你還下河捉魚來著!”
秦君子道:“那是有你們探過深淺,水不過腰。”
“………”
這邊兩人還在一來一回兒說著,那邊撲通一聲響亮的落水聲,飛龍已經跳下了河,蒙頭扎了下去。
洛城沉默片刻,突然道:“秦君子,我覺得我們有點欺負他。”
秦君子頗為讚同地點了點頭。
洛城道:“其實他人還挺好的,就是走上了彎路,不過我覺得還可以再搶救一下。”
秦君子好整以暇道:“我得先告訴你,他還有個雙胞胎哥哥,不是個好惹的。”
“哈哈哈!!!”
洛城叉腰大笑兩聲,然後道:“我就是說說而已。”
秦君子望向河面,孑然在低空盤旋,他皺眉道:“洛城,你不覺得有點安靜過分了嗎?”
洛城在四周打量一圈,道:“沒啊,鳥還在叫,風還在吹,挺正常的。”
秦君子一翻白眼,指著水面道:“這多長時間了,飛龍還沒有冒頭?”
他一說,洛城也覺出不對。半天不見自家主人上來的孑然也開始急了,在河面上飛來飛去,焦急地亂叫,就是不敢下去。
畢方屬火,孑然繼承了它的血脈,自然也是怕水的。
“不對勁兒!”
秦君子沉聲說了一句,大步走到河邊往地下看了看,二話沒說地跳了下去。
又一次響亮的撲通落水聲, 著實將洛城驚了一把,他翻著白眼,跟著跳了下去,臨下水前還不忘跟自己的小天仙說一句,“待在這兒等我。”
日光甚好,水底不算昏暗,秦君子半浮在水中,一雙眼正細致地在附近搜尋著。
他手裡的太極扇也是個奇物,沾水不濕,更有寶貝的唬頭了。
洛城遊到他身邊,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指責他剛剛騙人說不會水的行徑。
秦君子沒理會他,不會水不代表他不會在水下閉氣,待在水裡這種簡單的事情他還是做的到的。
其實說不會水有點嚴重了,真論起來游泳他也是會那麽一丟丟的,就是姿勢不雅,狗刨的。
水底下很靜,下邊水草長的也不長,也不算很深,至少能看到底下裸露的岩石,還有相互追逐嬉戲的魚類。
透過水面,他看見小天仙和孑然焦急地飛來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