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山是天下名山,原稱雲錦山,正一道創始人張道陵曾在此煉九天神丹,丹成而龍虎見,因以山名。
從張盛也就是第四代天師開始,歷代天師都居住在天龍府。天龍府處於天龍山上上清鎮中,這裡可是道教的發祥地,被稱為正一派的祖庭。
麵包車一到上清鎮,就看見好幾輛龍潭牌照的警車已經停在路邊。
老王將車停好後也下了車,如果是以前,他一定待在車上打麻將,今天想來是害怕金發女郎。
張秋水提著那隻狗領著他們徒步穿過一道廊門,在正前方一面白色大理石牆面上,可以看見一個醒目的“道字”。
繞過大理石牆面就來到天龍府正門,兩座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石獅子矗立在正門兩邊,斑駁的獅身盡顯歷史的滄桑。
紅牆紅柱紅門配綠瓦,六級六柱六燈配一頂,門上方“嗣漢天龍府”五個金字,門前立柱上的對聯,無不透露出王府的威嚴。
楊青跟在張秋水的身後來到一個“萬法宗壇”的院落,院外跪了很多道士,但卻一點也不嘈雜。
院門口已拉起警戒線,有兩位民警把守,這裡應該就是案發現場。
一位長臉的道士瞥見了張秋水,嗚咽地說:“秋水,你可回來了,你師傅張九法師,他,他,咳……”他甩了甩袖子,並沒有再說下去。
張秋水將死狗丟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唇發抖,哆嗦地問:“什麽?我師父?……沒有搞錯吧?”
“3小時前從三仙來了兩位民警,想找天龍府谘詢一顆丹藥,我便領他們去找你師父,畢竟你師父知識廣博,我知道你師父在萬法宗壇打坐,我領著民警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慘叫,我們急忙衝進去,就見你師傅倒在羅漢松下,渾身蒼白,已無生息。”
張秋水急急地往院子裡衝去,兩位民警攔住了他。
張秋水幾乎攤倒在民警的懷中:“麻煩你們讓我進去,裡面的人是我師父,是我師父。”說著,張秋水嚎嚎大哭起來。
兩位民警將他扶穩:“這位同志,對不起,警方正在裡面辦案,你還不能進去。”
張秋水滿臉是淚,一下子跪在地上:“師父,徒兒不孝,徒兒不孝啊!”
楊青突然覺得很傷感,於是拍了拍張秋水肩膀說:“道長,您節哀,我先進去看看裡面什麽情況。”
在掏出警官證後,兩位民警放楊青他們進去了。老王很識趣地待在張秋水身邊,他知道辦案現場不容許無關人員進入。
院子裡圍了一些警察,正在刷指紋,尋找線索。楊青一眼就認出自己單位的那兩位民警,這不就是昨天在三仙宮被刀疤女反扭胳膊的那兩位嘛,原來他們就是小海和小強啊,此刻他們正看著一棵羅漢松。
羅漢松下,兩名身穿白大褂的法醫正在整理屍體,顯然他們已經做完了初步的屍檢。楊青跟小海和小強打了一聲招呼。小海和小強看著他怎舌道:“你怎麽渾身都是泥啊?”
剛才被金發女郎連摔帶壓的,身上不髒才怪,楊青苦澀地說:“一言難盡,一會詳細告訴你。”見兩位法醫已經準備將屍體放入屍袋了,楊青忙叫他們等一下。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女法醫叫石琳,她知道楊青的來意後,便對楊青說:“你看,死者真的非常詭異。”說著,她將蓋在死者身上的白布揭下來,一雙幽冥般的雙眼空洞地瞪著,楊青頓時覺得有點不舒服。
死者叫張九,
男性,已經61歲了,比三仙宮死者張初隻小1歲,但死者看起來比張初蒼老多了。 死者兩鬢成霜,臉上的肌膚被歲月刻出了一道道的痕跡,他雙眼圓瞪,臉色蒼白,瞼結膜更是蒼白,死者渾身看不見傷口,隻有頸部皮膚有淤青,楊青仔細看了一下頸部淤青,果然也看見了兩個細針孔。
楊青很震驚,死者的死狀跟三仙宮的死者張初簡直一模一樣。
石琳顯然看到了楊青臉上驚訝的神色,她用胳膊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後說:“我也試了很多次,但死者的雙眼怎麽都閉不攏。死者瞼結膜沒有一點血色,顯然有貧血,但天龍府的人說,死者生前並不貧血,這就怪了,現場一點血跡也沒有,死者的血液哪去了?”
“幸虧你們單位的兩位警察提醒,我在死者脖子的淤青上找到兩個細針孔,其中一個針孔確實是通向頸動脈,看來死者也是被麻醉槍擊中,昏迷後被人抽去了血液。”女法醫又指了指死者臀部和大腿的屍斑說:“我們是1小時後到達現場,死者已經出現了屍斑,顯然死者在被發現之前已經死了1個多小時。”
“這就怪了,目擊者是在門口聽到一聲慘叫後發現死者的。照理說,一個已經死了1個多小時的人怎麽可能發出慘叫,這慘叫就應該是凶手發出的,凶手為何要發出慘叫?作案後又為何要在現場逗留這麽久?是在尋找什麽東西嗎?可是現場並沒有翻動的痕跡。”
楊青輕歎了一口氣,指了指小海和小強:“想必他們已經跟你介紹了三仙宮殺人案,看來這天龍府殺人案跟三仙宮殺人案簡直如出一轍啊!”
戴著橡膠手套的石琳又用胳膊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是的,我都覺得可以並案調查了。但有一點不相同,你們在死者喉嚨裡發現紅色的染料,解剖後發現食管裡有丹藥。而我剛剛仔細檢查了死者的喉嚨,手套並沒有染紅。”說完她將手套伸給他們看。
小李問:“那你檢查了死者的嗎?”
石琳說:“檢查了,也沒有發現什麽。至於死者身體裡是否藏有丹藥,得屍檢完才能知道了。”
“對了,”女法醫像想起什麽似的,接著說:“現場和死者身上並沒有找到指紋,但我們從死者道袍裡發現了一封信。”女法醫對著身旁長滿青春痘的一位男士說:“小遊,你把信給他們看一下。”
那位叫小遊的男士,從勘察箱裡拿出了一封用塑料袋包好的信遞給楊青。
“張九弟,
上次一別已3年,兄甚是掛念!
弟數次問兄,為何不老?弟並無他法,惟房中節製耳,兄斷斷不可再禁欲!《抱樸子內篇》雲,人複不可都絕陰陽,陰陽不交,則坐致壅瘀之病;故幽閉怨曠,多病而不壽也。任情肆意,又損年命。唯有得其節宣之和,可以不損。
兄得益於節製,雖顯年輕,然近況甚憂,兄不恥相告,小女不孝,哈弗輟學,問其由竟不答,終日遊手,吾恨鐵不成,多有指責,反遭毒手,近日竟將吾縛於房梁,一日滴米未進。兄焦灼悔恨,惶惶終日。
兄敢問九弟,年輕又如何?青體難掩心涼!兄心念俱灰,恐不久於人世。
張初
甲午馬年三月廿一
(2014年4月20)”
三仙宮的死者叫張初,天龍府的死者叫張九,張初管張九叫弟弟。張初、張九,去掉姓,合起來就是初九,初九,怎麽像是《易經》卦裡的第一爻,他們兩個是兄弟關系嗎?
石琳又用胳膊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說:“我們剛剛已經調查過了,據監院(天龍府的監院就相當於經理的職位,天龍府的天師就相當於董事長的職位)說,原來三仙宮的死者張初和這裡的死者張九是師兄弟關系,張初為師兄,張九為師弟。”
“他們兩個都是第63代天師張恩溥的弟子,1981年,也就是在張初30歲的時候,不知什麽原因張初退出了正一派, 加入靈寶派,來到三仙宮清修。”
“兩個人因此有長達30年沒有任何往來,後輩們基本上不知道他們是師兄弟。3年前,兩個人因為參加一個道教活動才偶然見面,之後兩個人開始書信往來。在這萬法宗壇的抽屜裡,我們還發現了很多這樣的書信。”
小李問:“既然有這麽多封書信,你為什麽單單保留這一封,我想不只是因為這一封是在死者身上發現的,你肯定從這一封信上發現了什麽吧?”
女法醫笑了:“是的,你很聰明哦。你們用打火機烤一下信封的背面就知道了。”
小李一受到女法醫的表揚,雙眼立刻放出璀璨的光芒:“多謝美女誇獎,我小李在法醫界已馳騁多年,雖然你可能並不認識我,但三仙市歷年破獲的大案,從來都少不了我李順發的身影。”
小李這人就是這樣,不但好色,還經不起表揚,別人隻要一表揚他,他尾巴立刻能翹上天。
小李將信紙翻過來,用打火機一烤,就發現背面慢慢顯露出三個毛筆字“吸血鬼”,顯然這三個字是用蠟水書寫的。
楊青問女法醫:“你怎麽會想到用打火機去烤信紙?”
石琳微微一笑:“我拿到信的時候,注意看了一下背面,發現背面有些發黃,顯然信紙之前被火烤過,所以也用打火機烤了一下,就發現了這幾個字。”
張初寫給張九的信裡,居然隱藏著“吸血鬼”三個字,而且張九似乎也看到了,這三個字是什麽意思呢?是在提醒張九小心吸血鬼嗎?他為什麽要用這麽隱晦的方式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