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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塹》第12章 故城風雨
  滇城西門,刀疤臉被一群黑色衣飾的人圍著,這群人的身後也有大批馱著各類物資的馬匹,很顯然也是一幫走馬討生活的人。

  黑衣人圍成一個小圈,人圈有一個小小的缺口,刀疤臉順著這個缺口看去,只見一個半裸著上身的強壯男人,斜靠在一座馬車的車輪上。男人的衣著可以說是從腳黑到頭,黑色的長靴,黑色的皮褲,右半個肩膀掛著一個黑色的鐵護肩,護肩上有一大蓬像羽毛一樣的黑色衣飾,宛如一隻烏鴉停在他的肩頭上,背上是一片黑色的披風,胸前有一顆黑曜石的掛墜,刻成骷髏的樣式,左眼上還蒙著一隻黑色的眼罩……

  他就是冷雕,隻有一隻眼睛,在滇城道上凶名赫赫的馬幫鍋頭。

  在大約四十年前,滇城的城主之位經歷過一次慘烈的爭奪,當時的情況過於複雜,現在已經很少能有人再說得清楚,但至少知道,最後的結果是城主之位易主,新城主似乎對治理城市沒有什麽興趣,隻要你繳納賦稅,他就同意你在滇城做任何產業,如果價錢合理,甚至也能容忍暗殺這類事情。

  從那以後,滇城所有涉黑的產業蒸蒸日上,但每一個行業中的競爭同樣激烈,就馬幫來說,從城主易位往後二十余年,都沒有一個明朗的形勢出現,滇城裡大大小小無數的馬幫,成天除了要進苗疆走貨,還要忙於和山匪廝殺,和同行互相算計。每天都有弱者被各種殘酷的手段淘汰,每天也有悍不畏死的新鮮血液注入,一直到冷雕出現之後。

  冷雕是那種天生就應該生活在這種黑暗環境中的人,他的陰狠毒辣無師自通,從小拜師學武,擅用巨劍和匕首,還能用一些暗系的血靈術,加上此人頭腦活絡,又心思縝密不露破綻,很快就在滇城露了頭角。

  所謂槍打出頭鳥,當時在滇城實力相對較大的幾個鍋頭,面對這個新銳的挑戰,湊在一起商量著要把他捏死在搖籃裡。最一開始用的方法比較和諧,是幾家聯合去擠壓冷雕的供貨商和下家,讓他沒有生意做,但這個方法沒有起到一丁點的效果。

  因為冷雕走的貨,非常特殊。

  他從滇城運進苗疆的,都是毒藥,大煙,奴隸這樣的重稅貨甚至是違禁品,而從苗疆帶出來的,不僅有值錢的銀飾,還有苗人的兵刃,最重要的是,他帶了滇城迄今為止沒有馬幫敢碰的東西。

  蠱。

  這裡說的蠱,不僅僅是蠱蟲,還有施蠱需要的各類器皿,記載著蠱術的書,甚至還有被下了蠱蟲的蠱屍。

  這樣的東西,隻要能平安帶出來,是不用擔心下家和價錢的,一定會有人花高價收購,而且供不應求。

  一計不成再生一計,大佬們發現來文的對他沒有效果,乾脆就直接撕破臉皮,直接帶人去滅了他的馬幫,斬草除根,一了百了。反正在滇城這樣的地方,為了利益殺人屬於正常的價值觀念,大家都這麽乾,沒什麽好顧慮的。

  那是決定滇城黑道話語權的一夜。

  六家馬幫大佬,帶著近三百個夥計,把冷雕馬幫共四十余人堵在了一個院子裡……

  但是結果卻是誰也想不到的,第二天白天,早起的商販發現,滇城的西門上倒掛著五具屍體,還有一隻血淋林的胳膊,冷雕的馬幫在那一夜幾乎被屠戮一空,但是他們成功的殺掉了進犯的五家馬幫首領,雖然跑掉了一個,但至少他再也沒有在滇城出現過。

  再之後,冷雕每夜都穿梭在滇城的大街小巷,去追殺當夜參加了圍剿的所有人,

據說冷雕整整殺了半年,沒有殺錯一個,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也沒有人膽敢去打聽,但至此之後,冷雕的馬幫就在滇南做大,呼風喚雨,無所不能。  但陳南的出現以及忽然崛起,是所有人沒有想到的。

  在冷雕正式成為滇城黑道的魁首時,陳南已經出道走馬好幾個年頭了,以為人和善,作戰勇猛出名,運的也都是絲綢,蠟染這樣普通的東西,在道上不溫不火的,從不惹事,也很少有人去找他們的麻煩。

  直到有一天夜裡,冷雕手下的一個夥計,被安排出去綁架女童賣到苗疆,遲遲還差一個指標。夥計害怕冷雕責罰,就懂了歪念頭,在滇城裡邊就近找。這就壞了道上的大忌,因為同在滇城混,你跑到自家門口綁票出去賣,被人知道了無論如何是說不過去的。

  尤其是這個夥計還是新來的,哪門哪戶是什麽人家都分不清楚,這一偷不要緊,偷得是田闕家的大女兒,田馨。也是幸虧田闕半夜起夜,發現女兒不見了。立刻就找到陳南幫忙,陳南在街上抓來幾個夜貓子一問,知道是被人抓去冷雕那裡,連人都不帶,兩個人就直闖冷雕的大院,直接要人。

  冷雕睡到半夜被人砸了場子,脾氣自然是不小,他查明真相之後,當然知道是自己的人壞了規矩,事後也肯定要把那個不懂事的夥計給做掉,但是這一個小馬幫的鍋頭到我這來要人,居然敢半夜直接把門踹了,這就讓冷雕很不舒服。

  我冷雕是什麽人?你敢這樣和我說話?於是冷雕決定為難他們一下,隻要陳南低個頭認個錯, 冷雕也就把人放了,畢竟以後還要在道上混,不好知錯不改。

  然而讓冷雕沒想到的時,陳南居然沒給他台階下,而是直接拎著刀,面對著百來號夥計,直接就衝了上來!

  直到這時冷雕才發現自己小瞧了陳南,陳南那一手厚背彎刀用的是行雲流水,尤其是這次陳南帶來的那把刀,通身烏黑,隱約有煞氣升騰,一看就不是尋常貨色。冷雕從不來不知道陳南居然還有這等藏貨,吃了個大虧。而跟著一起來的那個夥計,也不是省油的燈,慣用的火系血靈術對冷雕的暗系有這很強的克制,這此消彼長之下,冷雕的人節節敗退。

  尤其是冷雕,在最後的交鋒中,被一發火球轟中了半邊臉,雖然郎中後來救回了他的皮膚,但無論如何治不好被燒瞎的眼睛。

  至此之後,陳南一改之前的低調,以一個強勢的姿態重新站在了滇城的黑道上,尤其是當他踩著冷雕的威名上位時,更讓人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但陳南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從來不欺負別人,也沒有繼續為難冷雕,偶然去道上主持一下公道。陳南做大的這幾年時間,可能是滇城最陽光的幾年。

  而他和冷雕的仇怨,即算是陳南不放在心上,冷雕卻把他當作一個恥辱刻在骨子裡,覆滅陳南的想法,這麽些年從來沒有消逝過。

  於是冷雕今天在出貨之前,正巧遇見了落單的刀疤臉,那就乾脆拉過來打一頓,權當個樂子。

  “叮鈴鈴”,遠處響起陣陣馬脖鈴的聲音,冷雕遙遙望了望陳南的身影,冷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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