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陽光跳過紫山的峰巒,落進紫山帝國西山堡的院內,這個季節不該有的輕霧卻絲絲縷縷地徘徊在古松下,遲遲不肯離去。
幾名夜修的青袍弟子在回宿舍的途中,發現了歪倒在石台上的百裡凰。
“這個白丁怎麽在這裡睡了一夜?”
“他被大師兄罰了,因他睡懶覺。”
“有點不對,你看他躺的姿勢,怕是出了意外。”
“嘻嘻,死了嘛?”
“離他遠點,別沾染了晦氣,走吧。”
“還是看看吧,真死了要告訴堡主,別臭在了這裡。”
一名膽子大點的弟子向斜身倒在石台上的百裡凰伸出了手,他的手還沒有伸到百裡凰的鼻子前,百裡凰的眼睛卻突然間睜開了。
伸手的弟子嚇得連忙退後一步,立刻羞惱地斥責道:“你沒死在這裝什麽死?”
這話說得很不通,也很不講道理,以至於剛剛睜開眼,還分不清東西南北中的百裡凰都被氣到了,他慢悠悠地直立起身子,一雙血紅,但分外銳利的眼睛始終鎖定著面前的青袍弟子。
“你躺在床以外的地方睡覺就是死了嗎?”百裡凰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這位青袍弟子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他同時發現,這個在昨日之前,臉上始終帶著病態的白袍公子突然間轉換了神情,看著他的眼睛,會有一種壓迫感,這隻有在面對強者時才應有的感覺,怎麽會出現在這個白丁身上?
“走吧走吧,與這個白丁有什麽道理好講,我就說別管他嘛,他死不死的與我們有什麽關系。”另一位青袍弟子邊說邊拉著受了委屈的師弟向後走去。
其余幾位一起送給百裡凰一堆白眼,然後結伴而去。
見他們走遠了,百裡凰呲牙咧嘴地又躺下了,他的身體的每一處關節,每一寸筋骨還都處在酸麻之中。
修煉不該是這樣的吧?像似全身被火烤,而且是從裡向外烤。若修煉一次就死一次,這世上還有幾個活著的武士?
百裡凰邊琢磨著滋味邊放平了自己的身體,這樣能舒服一些。還好,這個石台面積夠大。
昨晚,百裡凰被體內的高熱燒昏了,直到凌晨,隨著身體溫度的降低,他才慢慢蘇醒。他不知道的是,他那種一次海量服食高品質丹藥的方式,無異於自殺。他沒死卻不是意外,因他的體質極為特殊。還有一個特別之處就是他是百裡家的公子,從小就生活在靈藥的世界裡,精純的丹藥自小就是他的零食,他的身體對於丹藥的吸收和抵抗力都遠遠高於常人。
百裡凰躺在石台上又睡著了,這一覺很短,隻有一個時辰。但這一個時辰他睡得卻是酣暢淋漓。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的血紅基本消退,眼神明亮,清澈,還帶著一絲絲的鋒銳。身上的酸麻感也基本消除,最重要的是,他感覺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澎湃勁力正從丹田內向全身發散,以至於他的身體有一躍而起的衝動。
且慢,讓我來感受一下。
百裡凰小心翼翼地收起雙腿,盤膝而坐,收斂心神,念力下沉。
“轟!”他的心神剛一勾動中丹田,一道洶湧的勁力就爆炸開來,循著他的七經八脈快速地遊走,仿佛要把他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塞上力量的種子,生根發芽成長。
百裡凰收回了心神,坐在石台上呆呆地發愣。
成了嗎?這麽容易就成了嗎?隻是一夜啊,熊熊大火沒有燒死我,卻在我的丹田內炙煉出了一枚種子,
一枚象征著步入武士行列的念丹。 微風吹過,撩動起了百裡凰眼前的一縷亂發,使他從呆愣中驚醒。他從石台上一躍而下,拿起了大掃帚,掃帚底下有一些他清掃過來的枯枝和落葉,而在它們之間滾落著兩個瓷瓶。
他昨天晚上吃了丹藥後,順手將瓷瓶扔進了掃帚底下,這與他的“職業習慣”有關系。
“還好,沒有被那些傻子看到,不然會起無為的風波。”百裡凰在心裡嘟囔了一句,順手拾起了瓷瓶。
所有的人都看他似傻子,他現在卻稱這些人為傻子。
掃帚的沙沙聲又在空曠的大院裡響起,百裡凰繼續昨天沒有做完的任務。
太陽的白亮徹底步入西山堡的大院,新弟子們在長老們的帶領下走進了他們的修煉場地。百裡凰也完成了他的任務,拖著大掃帚走入食堂。
頭一次,百裡凰覺得堡內的飯菜是那麽香,那麽地可口,盡管是剩飯。
吃完飯,百裡凰回到他的那個沒有了房門的小屋,拿起那件比身上這件還破,但已經清洗過的袍子, 又拿起百裡長盛送過來的包裹,出門向後山走去。他要趕在索風來找他之前,先去清洗一下身體,身上已經粘膩難耐了。
要到後山的山澗,必須經過後院女弟子們的修煉場地。這裡平時是不允許男弟子們過來的,不但是男女有別的忌諱,玉仕候選人也在這裡,玉仕候選人在堡內的地位很是超然。
百裡凰的地位比玉仕候選人更超然,超然到所有的人都無視他的存在。
百裡凰幾乎天天來此打掃場地,大家對他已經熟視無睹。當然,此刻百裡凰手中依然拖著那把大掃帚,那是他的道具。
後院的桃花碧周圍坐滿了入堡一年以上的女弟子,此刻正在做上午的修煉課。正像她們無視百裡凰的來到一樣,百裡凰也無視她們的存在,他順著桃花碧向上走去。
上面還有一個較小的水潭,周遭也坐著幾位女弟子,看他們清一色的粉色袍子,應該就是堡內選出來的準玉仕了。
百裡凰繞過她們,繼續向上。
山澗流水的聲音越來越響,百裡凰扔掉手中的掃把,加快了步伐。
一處兩丈多高的崖壁擋住了去路,崖壁上有幾縷溪流衝下,下面有一泓不算深的清水。
百裡凰沒有猶豫,放下手中的包裹,穿著袍子就跳入水中,他現在周身都異常渴望山水的洗滌。
山水很涼,他激靈靈打了個冷顫。但同時,他的身體瞬間就接受了這種涼爽,一種從未體驗過的舒坦將他的身體包裹住了。百裡凰順從了這種舒適,放松身體,放松心神,四肢盡展地躺倒在溪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