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再次推門跑回平房的時候，王半仙依舊是閉眼坐在小馬扎上，一動也不動。

　此時的王半仙，臉上全是青紫色的屍斑，幾乎已經看不到他身體本來的顏色。

　眼皮耷拉著，嘴角還帶著我臨走時候的那麽微笑。

　“師父……”我低低的叫了一聲，一股心酸突然湧上心間。

　王半仙絲毫不動，幾隻蒼蠅打著轉的落在他的臉上，似乎是聞到了腐肉的臭味。

　“師父！！”

　我的淚水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整個人都跪倒在王半仙身前，淚如雨下。

　王半仙，死了！

　這次，是徹底的死了。

　渾身的肌肉都開始緊繃，我沒想到，剛才竟然就是我們師徒倆，最後一次見面。

　王半仙臨死前，給了我這麽一場造化，讓我以後有了可以自保的能力。

　我注意到，他老人家，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丁點的肉，皮包骨頭，眼眶深深的凹陷進去，整個人簡直就像是一幅骨頭架子。

　淚水順著我的眼角，滴在王半仙的身上，我這個時候，完全不在乎這老頭到底是不是死人。

　甚至那種腐屍的臭味，對我來說，也就跟聞不到一樣。

　“哐當！”

　突然，身後的房門被人打開，緊接著就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是花臉，王半仙的大徒弟，也是我的師姐。

　花臉同樣跪在我的身邊，俏目之中氤氳水霧，此時的她，在我眼裡沒有了那醜陋的容貌，有的只是一顆感激王半仙的心。

　“都怪你！”

　“啪！”

　突然，花臉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臉上，火辣辣的疼，我卻一動都沒敢動。

　是的，也許正是因為我，王半仙才會徹底陷入死亡。

　否則的話，他可以憑借一具行走人間三十年，不可能就這麽匆匆死掉。

　我跪在王半仙的遺體面前，身子都在顫抖。

　我甚至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感覺，我只知道，我的心裡很難過，王半仙的死，這個沒有過多接觸的便宜師父，突然離世，對我造成了很大的打擊。

　就這樣，我和花臉跪在這裡，哭了好一會，花臉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看著我說道:“我早就知道，你來了，師父離死就不遠了。”

　我不清楚她為什麽會這麽說，也許是王半仙早就和她交代過什麽。

　我站起身子，看著花臉，冷冷的出聲問道:“師父的遺體怎麽辦?”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讓王半仙的死屍繼續這麽擱下去，他早就死了三十年，如今腐爛的速度很快，就這麽一會的功夫，已經開始長蛆蟲了。

　肉黃色的蛆蟲在王半仙的皮膚裡翻騰，我卻沒有了以往的那種惡心，甚至還小心的將它們一條條的拽出來，仍在地上踩碎。

　可是，實在是太多了。

　成千上萬！

　花臉歎了口氣，說道:“燒了吧。”說著，花臉拽起王半仙的胳膊，就要扛在身上。

　我不知道這個女人以前經歷過什麽，但是看得出來，她對王半仙的感情很深。

　我一把拉住了花臉的手，看著她，定定的說道:“我來！”

　這一句話，我說的毋庸置疑，甚至就連花臉都顫抖了一下，看著我的時候，眼神中閃過一抹詫異。

　“師父，就讓不孝徒兒，送您最後一程！”我的眼眶有些濕潤，鼻尖發酸，一把將王半仙的屍體扛在後背上。

　那些蛆蟲翻滾著掉了一大片，有些沾染到我的背上，順著我的脖頸往衣服裡面鑽，我卻渾然不覺。

　花臉在後面，突然唱起了歌，我聽不懂她的方言，只是覺得，那聲音悲痛哀怨，令我的心情更加沉重。

　說實話，王半仙現在幾乎就剩下一副骨頭架子，真得很輕，可是我扛在背上，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樣。

　每一步，我都走的極為謹慎，生怕自己摔倒了，會驚擾到背後的王半仙。

　“陰兵退讓——”

　花臉扯開嗓子喊了這麽一句，我注意到，不知什麽時候，在這個女人的手裡，出現了一遝的黃紙，洋洋灑灑丟了一路。

　而那些黃紙落在地上，打著轉的盤旋，就像是被什麽操控一樣，飛舞在我們身後，一路跟到火葬場裡面。

　王半仙的遺容，已經沒辦法修複了，加速的腐化，現在都已經露出森森白骨。

　花臉先我一步打開了一個盛放屍體的鐵匣子，這個鐵匣子異常的乾淨，也不知道是不是王半仙早就為自己準備好的。

　我小心的將王半仙的屍體放了進去，接著我和花臉一起用力，將他瞬間推入熔爐當中。

　煉人爐的溫度很高，幾乎是瞬間就將王半仙的屍體淹沒。

　我手裡捏著一根王半仙以前留下來的旱煙卷，卻是捏著沒有抽，也許我還想見師父最後一面。

　可是，一直到火焰熄滅，王半仙都再也沒有出現。

　也許，他的靈魂早就已經消散，當時行走在塵世的，只是他的軀殼。

　森白的骨頭渣子被我掃出來，安放在骨灰壇子中，我和花臉再次跪倒在地，給王半仙燒了人生中，最後一堆黃紙。

　王半仙並沒有教會我什麽，但是他對我的付出，卻足以讓我叫他一聲師父。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扭頭倚著牆壁抽煙，也不知道花臉將王半仙的骨灰弄到什麽地方去了，這些她特意不想讓我知道。

　等花臉出來的時候， 臉上已經看不到悲傷的情緒了，也不知道這個女人到底經歷過什麽，調整的竟然這麽快。

　“完事了?”說實話，要不是有王半仙的這一層關系在，我真的不想和她有太多的接觸。

　“恩。”花臉冷冷的點頭，看了我我一眼，似乎是察覺到我對她有些不待見，呵呵一笑說道:“師父曾經讓我交代你一件事。”

　“什麽事?”我一下子來了興趣，王半仙交代的事情，我就算是拚了老命也要辦成。

　花臉拍了拍我的肩膀，領著我往外走，一直到了那看門老頭的房間，那老頭看花臉來了，點頭哈腰，也不敢多說話。

　這一次，在燈光下，我離得近了，才發現，這老頭走起路來竟然是用腳尖點地，而且一雙眼睛，就像是死魚一樣，轉都不轉。

　死人！

　我的心頓時一驚，這特-娘的明顯就是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