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首歌可以聽出余生的味道,那麽當曲子放完時你可以把進度條拉回去再聽一次。
但是人生不一樣,很多人碌碌無為一生窮盡,到了白發蒼蒼時卻是猛然驚覺自己已經這麽老了。可是卻是什麽都沒有做,人生的價值是什麽?
怕是很多人都不知道,一代代人傳宗接代,一代代人過上無窮無盡的生活,絕大多數都是有著自己的心念所在。
張笑天就不是,他沒有心念的人和事。
從父母走了之後,他報了仇,他便再也沒有兌換過回去的時間。
因為那裡已經沒有了自己留戀的人事,他曾是個瘋子,隊友的死活並不在乎。
他活在電影世界裡,或許就是為了體驗那隻生死存亡時才能領略的實在感,那是一種踏實,那是活著。
可一切都是人所意料不到的,就像張笑天也從未想到自己會遇見彤非非。
就像……他從未想過會失去她。
即使在地獄一樣的恐怖電影世界,也是如此。
即便是每天都生活在恐怖的陰影裡,即便是常與鬼魂打交道也沒有。
他在好好經營,他覺得能夠回去,帶上彤非非一起。
彤非非的屍體落在他的懷裡,他即便用再多次稱號技能也沒有用,他的極限就在這裡。
他只能倒流這一會兒時間,他還受著劇本規則的限制。
第一次,張笑天感覺到了自己的弱小。
極限是什麽?
是你跨越不了的東西,你可以看著這溝壑,你可以在左右去看著,也可以去切身處地的測量著它。
但是你永遠不會去嘗試跳過去,因為你知道即便嘗試了,也就是掉下去。沒有其他的結果。
起碼現在不行。
張笑天懷裡的彤非非還帶著溫度,一點點的冷下去。張笑天就一直癱坐在那裡。他嘗試了無數次的稱號技能,此時的他已經到了虛弱期了。但是他卻依舊沒有昏迷過去。
鬼可能就在暗處潛藏,但是他已經是不管不顧了。
人總是會有那麽個維持你的東西,有的人是食物,有點人是精神,還有的人,是另一個人。
他癱坐在那裡,腦海裡全是彤非非,以前可能好多細節他已經忘記了,但是此時卻像是倒帶重播一樣浮現。
該死!為什麽要這麽清楚,腦海裡的小人一跳一跳的,即便是他雙眼血紅。這腦海裡的小人還是不停的在說:“笑天,你回來啦?”
然後就是慶幸的撲到你的懷裡,用臉頰蹭蹭你的胸口。
可能活著的意義就是她了。
嗯,非非最喜歡在我的落地窗前喝一杯草莓味的奶茶。總喜歡咬著吸管進我的書房裡,她最喜歡我書架上的那本《月亮與六便士》。
“啊呀呀,毛姆的寫的真的是精巧的比喻昂。”她總是嘴裡塞滿小蛋糕嘟噥的著和我說話。
“嗯,很精巧的比喻,但是我們所處的地獄裡沒有月亮了。”我總是說些不應景的話。
“emmm……這滿地的便士,你卻看向月亮。”這句話突然就跳了出來,就像那個小人一樣在腦海裡始終的跳動,她的名字不斷的重複重複再重複。
“嗯?笑天的廚藝居然這麽好?”當看見我擺滿一桌子的菜之後,第一次吃到別人親手做的菜之後,她的眼睛裡都是閃著星星的,那也是我喜歡的光亮。
“嗯,那是,這世界上還有我不會做的菜?”我總是在吹牛,但是她從不拆穿,
總是用筷子揀起一大塊。然後美美的吃了起來。 那個模樣就像饞嘴的小貓咪,剛剛偷吃的食物。
擺脫,別說了!
“啊啦,笑天。為什麽第一次見到你時你那麽凶啊?”她又不知道吃了什麽東西,含糊不清地說著這些奇怪的話。
“哪有。我那只是心情不好。”我總是這麽說。
“對對對,你心情不好。”可她每次總是會突然的皺眉,好像要看透我整個人一樣,會踮起腳摸摸我的頭。
“那……以後可不要心情不好了。”她輕聲地說。
“好!那我答應你。”我聽見自己這麽說。
可是啊!張笑天此時已經在虛弱期裡過了快半個小時了,他的頭疼的快要裂開一樣,但他始終抱著彤非非的屍體,什麽也不肯做,什麽也不說。
不知道什麽時候,冉磊早就站在那裡了。
他一來就看見眼前的一幕,和呆呆地坐在那裡的張笑天。心裡一陣悲涼,這個領著他一路走來的姐姐一樣的人。
離開了!
或許說, 進入這個恐怖電影世界之後,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就像是木偶戲的木偶,觀眾坐在看台看著木頭在皮影師的手裡不斷地翻滾跳動。
可他們或許不知道,這木偶也是有感情的,它會疼,會哭,會害怕就此死亡。
但是它還是想努力的活的久一點。
在冉磊的面前不是第一次死人了,從剛進電影的李娜,到林浩,到洛六,到這部電影裡的新人。
這些人都沒有和自己有太多的交集。
就像現實中,很多人再聽見地震的消息,或許只會感歎一下,“啊,那裡發地震了。好可惜。”
但是,當某一天某一秒鍾,地震發生在自己身上,或者是自己的親人身上。
到時候才會發現,這麽可怕的事情,其實離自己不遠。
世界上每一秒都有人死去,但大多我們的不相識,甚至是不相知。他們的離開在我們的心裡甚至泛不起一絲漣漪。
但是啊,這卻是確確實實存在的。
冉磊就站在門口,默默的看著張笑天,他,沒有出聲去打擾他,只是覺得周圍的時間不斷的變化著。
這是張笑天的稱號技能,即便是他知道張笑天已經是到了即將崩潰的一個階段了。他還是沒有阻止張笑天使用稱號技能。
冉磊始終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他要確保張笑天不會遇見鬼,所以他也是始終戒備著。
一首歌可以拉回進度條在聽一遍,但有的歌你一輩子只能聽那一次,聽完之後,就再也聽不見聲音了。
是落的葉,是垂的雲。是一個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