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吳芳芳前腳走開周雯視線的時候,周家大門又被再次被打開。
進來的,是掛了滿身失落同樣成了落湯雞的周永濤。
他緊泯雙唇,眼角拉低,眉中擰成了川字,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昨日周雯遲遲未歸,他不知周雯常去的是哪些地方,便在夏市裡他力所能及的地方頂著重風找了整整一夜。
昨夜走得急,他忘了帶手機,怕周雯回家了家裡人聯系不到他,這下子看著雨勢越下越大,便打算回家一趟,看看周雯是否回來。
但當他看到周雯悠然靠在沙發上的時候上時,那因為積滿擔憂和牽掛太甚,一下子過了頭,反被被扭曲成了憤怒。
周永濤眼裡布滿了整夜未眠的血絲,臉色差到極點,直接走到周雯面前,啪地給了重重的一巴掌。
“你還知道回來,你怎麽不死在外邊!”
周永濤歇斯底裡地怒吼著,口水四濺,眼睛的的血絲也因為過度動怒而更加猩紅。
吳芳芳聽到動靜,放下切著薑片的刀,忙跑出來。
她看到丈夫那副暴怒的樣子,內心五味雜陳。
從前總是責怪怨恨丈夫對女兒太過刻薄嚴厲,可昨夜裡盡心竭力地尋找女兒的樣子她看在眼裡,那樣不顯山露水的關愛,來得更加沉重。
周雯一夜未歸卻沒來個半點消息,讓家人的心都懸在半空之中,周永濤動怒也是在情理之中。
吳芳芳呆站在原地,一時半會兒倒不知道要怎麽摻進這局面了。
周雯剛才因為又困又乏又冷差點就睡了過去,就在意識渙散得差不多的時候,突如其來的疼痛將她惡狠狠地喚得清醒。
原本半蓋著的眼皮一下子睜得老大,她看到父親活像隻暴怒的獅子一樣來勢洶洶地站在她眼前。
還沒反應過來,耳朵裡便傳來了那句你怎麽不死在外面。
才回暖的身心,一下子又涼到冰谷裡。
前日被胡芳華打過,昨日被班主任打過,今天又挨了周永濤這一下,這接踵而至的傷害,倒來得默契。
近年這些看不慣她的人,對她施加精神暴力怕是終於忍無可忍了,換到了真正看到見摸得著的肉體暴力上才解氣吧。
真好,心被傷得累了,身體倒是被疼痛提醒著精神了。
與這直鑽心底的痛楚比起來,饑餓算得了什麽,害怕算的了什麽,寒冷又算的了什麽。
不惹父親寵愛,又不討班主任歡心,就連她巴巴著討好的朋友,也對她厭惡至極。
失了這該有的人情,就連自身,也是卑微到塵埃裡的模樣,肥身笨腦,不過是個天不憐見的可憐人罷了。
周雯沒有回應周永濤過度擔憂轉換來的憤怒,機械地拖著那累贅的身子,一步一顫地回了房間。
吳芳芳沒有阻止,今日這事,女兒佔了大錯,回房間反省反省,也是應該的。
從客廳到房間裡的那短短一段路,周雯走起來十分艱難。
昨天還想著是不是要刮台風了,沒想到今日真的就狂風大作。
樓下的行人將頭壓得低低的,怕是被沙子迷了眼吧。
對面樓上匆匆收衣服的婦人,都和這喧鬧的天氣渾然一體。
唯獨此刻的周雯與這些真切活著的人格格不入。
窗戶關得緊,這狂亂的風在這有所防備的家門外發出怒氣衝衝的嗚嗚聲,嚇得人毛骨悚然。
這城市被雨水衝起的陳舊腐朽的味道,倒是和周雯的心情有些近了。
她的心被這風狠揪著,胡亂在胸腔裡刮來刮去惹得硬生生的發疼。
她不是沒想過自己是不是真的就那麽不討人喜,但這些不喜歡她的人真出來給她甩耳光了,倒是讓人捱不住了。
……
上課鈴聲還沒響,周雯前腳才走,溫如玉就行色匆匆地趕來班級。
想著昨夜裡周雯母親給自己緊張地打來電話詢問周雯的消息,她一問三不知。
周雯這兩天的不對勁她是看在眼裡的,實在是怕她出了什麽事,一整夜擔憂都掛在心裡。
這不還沒到上課,就像來看看周雯是個怎麽樣的狀況。
看著那個正當中空空如也的位置,昨日的擔憂又重上心頭。
“你們誰知道周雯哪兒去了?”
溫如玉平常除了普通上課,跟班裡的學生,可是沒半點的親近。
這下子關心起人來, 倒顯得有些生澀,還帶著平日裡的不怒自威。
胡芳華見周雯剛才逃走的那個架勢,怕是今天是不敢再來學校了,便附和道
“周雯剛剛回去了,可能不想上課吧。”
剛剛回去?也就是說周雯有安然到校。
這下子溫如玉才終於放寬了心,半點沒有要去深究胡芳華那後半句不懷好意的話語。
何含涵見胡芳華睜眼說著瞎話,心裡頭就是一緊。
周雯不就是被她欺負回家的嗎,現在卻來倒打一耙,她怎麽就沒早看出胡芳華是這樣一個人呢。
雖然她平日裡挺怕惹事的,但她知道周雯今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再懦弱的人,在大是大非面前,也能生起一些勇敢來。
“老師,周雯是不舒服先回家了,她讓我跟你請假。”
何含涵怕班主任被胡芳華的話帶走,到時候又罰了周雯,沒了辦法,隻好撒起了謊。
雖是幫助人,但謊話說得心虛,嘴唇都有些發抖,何含涵極力克制自己,害怕被看出端倪。
胡芳華看著朝著何含涵的方向,咬著唇瓣,狠瞪一眼。
本以為自己那話一出還能再讓周雯不痛快一回,心裡就爽得不得了,可沒想到這平日裡連存在感都沒有的何含涵,竟替周雯圓起謊來了。
這一桌子,果然是物以類聚啊,看著直叫人礙眼。
何含涵平日裡是個什麽性子,溫如玉清楚得很,她這麽說,她便直接就信了。
“恩,開始上課吧。”
溫如玉聽了何含涵的話,這下才徹底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