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前。

　　靜謐晴朗的夜空下，江邊某廢棄的貨運碼頭，月光柔和地灑在倉庫的外牆，倉庫裡的空氣寂靜而冰冷，月光透過小小的天窗投射進來。

　　一片鏽跡斑斑的空貨架圍著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名玫色夾克和牛仔褲的女子，她的雙手被反綁在椅子後，一頭及腰的長發零亂地披灑下來，周圍站著幾名持槍的黑衣人，角落裡有三個黑衣人圍在桌邊打著牌。

　　“好了，上面來命令了，動手吧。”

　　一名黑衣男子放下手機，掀開套著她腦袋的黑色布袋一角，別開女子耳邊的頭髮，將匕首抵在她的耳邊劃出一道血痕，女子拚命地搖頭，腦袋又被兩個男子牢牢按住。

　　哐！

　　一名少女從天窗落地，空氣一下子灼熱起來。

　　被綁著的女子只聽得耳邊砰砰砰的爆炸聲。

　　刹那間，地上全是黑衣人焦灼的屍體

　　布袋被扯開後，她抬頭望去，是雙手環抱胸前的大魔法使，兩眼布滿血絲，但下巴高高昂起，凜然的眼眸刺來威圧感。

　　“你就是葉凝然?”

　　女子點頭。

　　“好，任務完成，不要動，你很快就會忘掉這一切。”

　　“唔唔唔！”

　　柳真取下她嘴裡的白布。

　　“請等一下！”

　　“嗯?還有什麽話要說?”

　　“謝謝你，不過……你到底是什麽人?”

　　柳真不答，一動不動地凝視著被綁架的女子。

　　“那……我也要幫忙，請無論如何答應我的請求！”

　　“就憑你?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大學生?就因為你父親，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柳真冷眼打量著女子。

　　“不過……你好像比我還小吧，是高中生?”

　　柳真點頭。

　　“哪家?”

　　“十五中。”

　　“那你可要叫我學姐了，”葉凝然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怎麽樣學妹，可以答應學姐的請求嗎?”

　　葉凝然的這一聲學妹極為受用，柳真心裡一暖，卻轉過身去，“給你三十秒。”

　　三十秒的時間說服她?！

　　好！

　　葉凝然拚命聚焦思維。

　　“的確，我現在什麽都不是……”她一邊掙扎一邊說，“但我學什麽都很快，我是戈德曼全球培訓計劃裡唯一的華人學生、之江大學模擬聯合國的創辦者、學生聯合會副會長、學積分一直第一……”

　　像是在面試一般地背誦自己的資歷的葉凝然被毫不留情地打斷。

　　“這些都沒用。”柳真頭也不會地答。

　　這些都沒用?葉凝然開始惶恐起來，你知道這些成績有多難得到嗎?！

　　“的確，”柳真回過頭來瞪著葉凝然，“我大可以告訴學姐妳，你未來成了才貌雙全，身價不菲的大美女，但對我而言很簡單，就是學生時代被綁架了的可憐家夥，如果沒有警方臥底拚死把你的位置發出來的話，恐怕你的耳朵已經在寄給你父親的路上了。”

　　不知來了什麽興致，柳真靠近她，撩起她的長發，握在手中一束一束地灑下來。

　　“他們到底要幹什麽?你知道嗎?”凝然問。

　　“不知道，臥底也暴露了，現在一頭霧水，”柳真注視緩慢灑落的黑發說，“這個黑衣組織十年前也有過作案記錄，不過十年以來一直沒有動靜，不知道現在又開始搞什麽名堂。”

　　“我，我可以當臥底！”

　　“哦?”柳真突然抬起凝然的下巴，

“這可不是你一個弱女子可以乾的來的哦。”　　“我不能再拖累我父親！”葉凝然掙脫開柳真的手說，“如果他們再對我父親下手……”

　　“這就是你要當臥底的理由嗎?”柳真退了兩步重新打量凝然。

　　“不，還有……”凝然低頭踟躇起來。

　　“還有什麽?”

　　“還有……正義！”凝然毫不畏懼地抬頭。

　　無論是大學裡做什麽，即便再優秀也找不到感覺，這是迷惘中的我苦苦追尋的。

　　正義正義，從小在父親的教導中長大，可我的正義到底在哪?

　　“哼，正義。”柳真像聽著小孩的豪言壯語一般哼笑了一聲。

　　“學妹，信你學姐一回，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凝然的眼中綻放著堅定無比的光。

　　這在柳真看來，算是相當嚴明的表態了。

　　這兩天有幾名市內高層的子女失蹤，相比於其他瑟瑟發抖的公子和小姐們，凝然的黑色眼眸裡露出的光是最堅定的。

　　她背過身去，抬頭望著天窗裡的明月。

　　似乎冥冥中有些期許，這位學姐的功用絕對不止是花瓶。

　　“既然這樣，警察也快到了，你找他們吧。”柳真頭也不回地答。

　　“不，學妹，你是我的恩人，我隻對你負責。”

　　有這麽報恩的嗎?

　　不。柳真很快明白了凝然的意思。

　　“我得救的事只能我們兩個人知道，如果讓敵人知道了，只會繼續找我抓起來，或者……直接對我父親下毒手。”凝然在她身後說。

　　沒想到她已經有縝密的謀劃了，柳真浮現出一絲期待的笑容。

　　“那麽，”柳真轉身為她解開繩子，“我只能宣稱任務失敗，你已經死了。”

　　“對，我已經死了。”長發美人起身和柳真對視。

　　“而且不能再和你父親見面。”柳真冷漠地注視她說。

　　凝然朝天空出神了一回。

　　不能再見面了嗎?

　　對，永遠不能再見面……

　　面露一絲微笑，悄悄地在心中和父親告別後，她向柳真用力點頭，“沒問題！”

　　“如果要潛入他們內部， 你有線索嗎?”柳真問。

　　“他們的對話我都記住了，接頭暗號和地點我都有。”

　　“你不會被懷疑嗎?”

　　“不會，我有我的辦法，相信我。”凝然朝柳真點頭。

　　柳真注視凝然，因為此時已經無需言語，彼此就已心領神會。

　　她一去必然凶多吉少，要麽直接被殺，要麽成為敵人。

　　柳真面露一絲擔憂，而凝然學姐在微笑。

　　與其說那是宣誓某種感謝，反而更像是帶著一絲期待的姐姐式笑容。

　　“對了，正義是沒出路的，”柳真用微笑回應，

　　“希望你能找到更好的答案。”

　　◇

　　二十分鍾後，兩位長發美人站在遠處的橋上，望著碼頭倉庫騰起的熊熊烈火，警車和消防車的呼嘯聲響徹夜空。

　　“不過，我還是不對你抱有任何希望，甚至會忘掉你的存在。”柳真含著冷漠的眼神注視凝然。

　　火光映照兩人的側臉。

　　“沒問題，我一個人可以照顧好自己。”凝然攏了攏掛著的玫色夾克，淡然一笑。

　　“那麽……就此別過，學姐。”柳真避開她的目光轉身。

　　橋中央，月光將兩位長發美人分開。

　　“請等一下。”

　　柳真停住腳步。

　　“如果我……真的活下來了，怎麽和你接頭?”凝然在她身後問。

　　“暗號……”

　　活下來?除非出現奇跡吧。

　　權當是紀念吧，永別了，學姐。

　　柳真抬頭，對夜空深吸了一口氣，

　　“夜色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