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踩著人字拖,穿著顏色豔麗的花褲衩,一件被拉的長長的白背心,頂著一頭亂發的男孩。靜靜地站在商店門口。
北方的夏天極其的燥熱,天上巨大的紅日,散發出濃烈的光芒。巷子口的大槐樹上,一隻聒噪的蟬,不知疲倦的叫喊著。
柏油馬路,在高溫的炙烤之下,甚至能看到升起來的氣團。扭曲著人們的視線,街上的行人在這炎熱的午後,都躲在家裡抱著冰鎮西瓜,看著電視避暑。商店門口趴著的一條大黃狗,蔫蔫的吐著腥紅的舌頭,躲在房屋下的陰涼處。
少年摸著咕咕作響的肚子,輕輕的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不自主的就飄向商店冰櫃裡,排列整齊的飲料。兜裡的兩個被攥的發燙的一元硬幣,怎麽想都不夠填滿他的肚子。
“老板,一包利群。”少年裝作很有底氣的說道,轉身在貨架上拿了一盒泡麵,隨手拿了瓶水。
“25!”老板面無表情的說道。老板是個乾瘦的中年男人,赤裸著上身,攤坐在椅子上。
老板眯著小小的眼睛,盯著略微有些窘迫的少年。眼睛提溜一轉,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不會沒錢給吧。”說話間不經意的露出SC口音,這個南方人在千裡之外的北方城市,依舊處處透露著南方人的精明。
“怎麽會?”少年有些緊張的說著,兩隻手來回搓著,把手伸進了褲兜。
老板警惕的盯著少年,生怕他沒錢付,吃白食。“有錢就快點掏出來,磨磨唧唧的,這麽麻煩。我等下還要睡覺呢!”
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丟出了兜裡的兩個硬幣。以極快的速度,從桌上搶過了那包煙,一手抓著泡麵一手夾著礦泉水。幾乎是跑出了人生最快的速度,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這條小路上。隻留下了目瞪口呆的乾瘦老板,望著卷起的一陣灰塵,破口大罵。
少年直到跑出兩條街以後,才堪堪停了下來,大喘著粗氣。心裡有點無奈的想道:“老板老板,對不起您了。等我找到工作一定給你補上。”
“今日京城二手房均價為,七萬八千五百一十四元,較上月而言總體呈上升趨勢,有百分之0.5的在增幅。”
少年瞟了一眼大廈大屏上播報的房價走勢,“我什麽時候才能在這裡站穩腳跟?”他長歎一口氣,搖了搖頭。
回到了自己臨時居住的家,如果這地方可以稱之為家的話。這在五環外的一個郊區,一排排低矮的平房,和不遠處已經點亮了燈火的大廈。此間對比,讓少年覺得短短七八百米的距離,仿佛是一道天塹,是他一生都無法跨越的天塹。
傍晚的京城,煞是迷人。華燈初掛,作為華夏中心的京城,一棟棟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反射著七彩的霓虹。透過淡藍色的玻璃,隱約之間看得到模糊的人像倒影,是一個身材窈窕的少婦,忙著廚房準備著晚飯。
她或許在準備牛排?意面?又或是精美的蘇州小菜?等待著男主人回家,擁在一起。聽著音響中傳出的loving you,靜靜的坐在桌前,幸福的談論著孩子的摸樣。
少年苦笑著搖了搖頭,撲哧一聲,輕輕的撕開了泡麵的塑料膜。撒入調料之後,從桌腳見底的暖瓶中,倒出了僅剩的熱水。蓋上了一本翻的快爛掉的讀者,繼續抬起頭來,望著遠處那道模糊的影子。
雖然地處五環之外,但那棟住宅樓的價格也是少年不敢想象的。想到這裡,他伸手從“賒來”的煙盒中抽出了一支煙,
靜靜的點燃。 房間的燈沒有開,就這一點點火光,照亮了少年的臉。隨著他深吸一口氣,煙頭的猩紅的光芒亮起,煙霧盤旋著升向了屋頂。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少年伸手開了燈。昏黃的,布滿油漬的燈泡,靜靜的垂在少年的頭頂。縱使這般昏暗,也足以照亮這不足十平米的小屋。
破爛的牆皮,一張簡易的木桌,一米二的單人床,破舊的吱吱作響的老木櫃。
這就是少年在京城的家,如果這可以稱之為家的話。而就這小屋的租金,也幾乎花光了少年所有的積蓄。
門外傳來了噠噠噠的走路聲,粗高跟走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是那樣的熟悉。一步步仿佛踩在少年的心上。
“吳遼!”聲音尖銳刺耳,“吳遼!”
咚咚咚的敲門聲隨之而來。 “開門啊臭小子,老娘知道你在家。”
少年的名字叫吳遼,剛剛從一不知名二本學校畢業的他,不想在北方的小城過著平淡的生活。就這樣踏上了北漂的路。
“咳咳,那個,美麗姐姐,寬限兩天,我馬上就和你結清上個月的房租!”吳遼不自主的把“美麗姐”三個字的發音提高了半個度。雖然這個美麗姐,是一個身材健碩,滿臉贅肉的中年阿姨。嘴裡還時常叼著一支卷煙的她,每次都讓吳遼想起了周星馳電影裡的包租婆。
“再給你兩天時間!下周一不交房租,就給老娘收拾東西滾蛋。”聲音伴著噠噠噠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後隨著風聲傳來了三個字,喪門星。
吳遼對著門的方向,狠狠的豎起了中指。
今天是他失業的第三十一天。
吳遼之前在一個小小的影視製作公司上班,學主持的他,拗不過市場的需求。隻是終日坐在電腦前,編輯著無趣的視頻。盡管工作的勤勤懇懇,但是還是被老板辭退了。
“小吳啊,我知道你很努力了,但是吧,術業有專攻嘛,我聘一個編導的孩子,他做起這份工作應該會更得心應手一點。”
“可是老板,那啥,你看我也做的挺好的不是,天天最早來,最晚走。”吳遼強擠出一臉諂媚的表情,充滿了奢望的眼神望著老板。
迎接吳遼的,就是單純的一個動作,轉身就走。
就這樣,吳遼在同事憐憫同情的目光中,默默地收拾起了東西,灰溜溜的離開了那間不大的辦公室,從此在致貧的道路上一去不複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