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開業的畫廊自是經過精心準備,畫作倒是不少,以書法、國畫為主,書法作品有真草隸篆,顏柳褚歐諸家字體,國畫則工筆、寫意、水墨、彩墨兼有,題材從山水、人物、花鳥齊備,乍一看也算是花紅柳綠、萬紫千紅,有些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意思。
可是細看起來……
王岩看來看去,能讓他動心的作品很少,只有一幅水墨人物畫《搶險》讓王岩感到一絲震撼,題材以煤礦救援為題材,搶險隊員身著礦工服,頭戴礦工帽,沒有細化面部表情,卻通過肢體形態把搶險隊員的焦灼、急切的心情躍然紙上,搶險隊員健美的身姿、拚命一般的力量感表現得淋漓盡致。
正當王岩對著畫作入神是,隔著展牆傳過來幾句竊竊私語:“他一個賣包子的懂什麽藝術?忽悠他買幾幅畫,開個張得了!”
賣包子又能買得起畫的人估計也就王岩自己了,所以王岩隔著展牆看過去。
展牆是為畫廊之類場所專門設計的,由一塊塊細木工板下面用跑軌支撐,上有吊環懸掛,每塊板之間有十幾二十公分的間隙。所以王岩看過去很方便,是那個銀髯老者正在“指點”鄧嬌。
王岩暗暗一笑,這是不拿村長當幹部,不拿豆包兒當乾糧啊!
鄧嬌回道:“這是我鄰家大哥,就是過來捧個人氣,人家不喜好這個,哪能讓人家花冤枉錢!”
“你是畫廊老板,是藝術商人,歸根到底也是商人,要以利益為重,懂不懂?”銀髯老者教訓鄧嬌。
……
不一會兒,鄧嬌又過來招待王岩:“大哥,我這畫廊裝飾的還可以吧?”
“不錯,簡單又不失藝術氣息!”王岩隨口誇讚。
“王總果然有品位!”銀髯老者不知什麽時候湊過來。
王岩一看,這是找我這個賣包子的做冤大頭來了!
王岩心裡有數臉上卻若無其事:“這位是…”
“這位是咱們青山市美術家協會副秘書長孟年,知名畫家孟年大師!”鄧嬌介紹道。
“你好。”王岩禮貌卻又保持距離的客氣一下,也沒說什麽“久仰”之類的廢話,本來就不知道有這麽一號兒麽!
“我對王總可是久仰大名了!”孟年措辭很謙和,態度卻自有一股倨傲,藝術造詣不知如何,反正看樣子裝B的水平功力不淺。
“孟先生抬舉我了!”王岩打個哈哈,看孟年怎麽忽悠自己。
“想不到王總這麽知名的企業家對繪畫兒也有雅好!”孟年拋出話題,一步步引王岩進入設定好的正題。
“談不上雅好,對繪畫兒沒什麽研究,就是附庸風雅罷了!”王岩不動聲色的給了孟年一根可以順著爬的小杆子。
“王總自謙了,附庸風雅也是愛好藝術,只不過是藝術愛好者的自謙而已,畢竟藝術愛好者是大多數,是藝術氛圍的基礎,真正對藝術有深刻理解、造詣深的人是少數,這才是合理的市場格局,要不大家都畫畫兒來賣,誰來買?”孟年說的倒也合情合理,顯得誠懇、真摯。
“不知孟先生有什麽大作?”王岩堅持不以大師稱謂孟年,大師?他配麽?但是還是要吊吊孟年的胃口,看看賣包子的如何跟藝術大師相提並論。
孟年果然端不住了,引領王岩來到自己的作品前。
王岩故意用瞻仰的眼神審視孟年的畫作。孟年總共展出六七幅作品,題材以水墨山水為主,客觀地說,孟年的畫作技法嫻熟,
構思老道,算是成熟的畫者。可是,標價是兩萬塊錢一尺,尼瑪,除去國內知名畫家,有多少畫家能達到這個價格? 王岩知道,所謂藝術家也是要賺錢的,很多所謂藝術家從作品到個人形象都是要包裝、炒作的,孟年顯然是個中高手。
“不知王總對我的塗鴉有何指教?”孟年看著王岩專心致志的看畫,以為王岩被吸引住了。只要看上就好辦,能夠看進眼裡拔不出來就水到渠成的點票子了。
“嗯,不錯,筆法純熟,布局勻稱,格局宏大!”王岩一副讚不絕口的樣子,說的都是畫評常用的術語,實際上都是套話毫無營養可言。
“王總果然對繪畫鑒賞頗有造詣,當是見過不少名畫!”孟年拚命地恭維王岩,卻又不能太露骨,免得有失高人身份,所以很是辛苦。
“那倒是,只不過我沒時間去參觀博物館,只是在朋友家見過幾幅名人字畫,因為是私人藏品,名氣不大,也不知道真假!”王岩半真半假的吊孟年胃口,既不顯得高不可攀也不顯得是書畫方面的小白,給孟年一種霧裡看花高深莫測的感覺。
孟年不知如何接話了。只是一個勁兒的腹誹:你一個賣包子的能見過什麽名人字畫?不過也說不準,人有錢了,接觸人的層面也高,還真不一定見過什麽絕世佳作。
見孟年沒了話題,王岩主動贈送一個:“我看孟先生的作品以山水題材居多,想來也走過不少名山大川吧?”
“倒是去過一些,最起碼五嶽都去過了,其他的像黃山、廬山也都去過!”聊起這個話題,孟年有些得意洋洋,畢竟自己去過很多名山。
“哦,想必喜馬拉雅山、昆侖山、天山、黃河源頭、長江源頭孟先生也都遊歷過了?”王岩說的這些地方山高水遠,雖然知名度很高可是環境惡劣,不是能吃苦和狂熱的人,很少有人去。
“這個…,我打算等退休後有了時間就去遊歷一番!”孟年找借口遮掩沒見識過真正的大山大河。
尼瑪,你還沒退休?弄個七老八十的銀發銀髯忽悠人?染的吧?
兩人正閑聊間,一個大嗓門響起來:“小嬌兒哇,老哥給你道喜來了!祝你開業大吉,財源滾滾!”
王岩扭頭一看,一個粗豪的昂藏大漢走進來。
“是杜老師來了,蓬蓽生輝呀!”鄧嬌迎上去客套。
杜老師大大咧咧道:“什麽老師不老師,甭整那個虛文,我就是閑著沒事喜歡瞎塗抹幾筆,用大杯給我來杯茶!”
王岩一樂,敢情藝術家也是什麽德性的都有,就剛進來這位,整個兒一個摳腳大漢。
旁邊的孟年撇撇嘴:“這個大老粗,竟能混進國家美術家協會,真不知道國家美術家協會什麽眼力,對藝術還有沒有個公平的價值標準了?”
王岩呵呵一笑不予置評。
看著畫廊來捧場的好幾位畫家忙前忙後,迎來送往的招待來客,王岩明白,這些人都是想借此機會賣些作品,一來有筆收入,二來也露露臉,抬抬身價。
可是開業快兩個小時了,就沒有一幅畫成交,連有意向的都沒有。說不得王岩要掏腰包表示一下了。
王岩是無利不起早的主兒,不會為了好看、喜歡花錢,掏錢要有回報,所以滿屋子轉就一幅《搶險》看得上眼。
找到鄧嬌,王岩拿出銀行卡,要買那幅《搶險》。
鄧嬌尷尬了,這裡沒有POS機!
王岩囑咐鄧嬌,趕緊辦個POS機,書畫交易高端精品都以萬計價,誰扛著一堆鈔票買畫兒?那多俗氣!
那幅《搶險》每平尺也是兩萬塊錢,總共6平尺,標價12萬。鄧嬌給王岩打個八折,實收9.6萬。
王岩隻好打電話,讓胡文傑送來現金。
鄧嬌倒是大氣,讓王岩把畫兒先拿走,回去再轉帳過來就行。
王岩執意不肯,說是今天鄧嬌妹妹開業,說什麽也要圖個開市大吉的彩頭。